第1章 洞庭遇晚歌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这首诗写的是八月洞庭湖的壮丽及磅礴。

    八月,秋高气爽。

    傍晚,岳阳城,洞庭湖畔,一间豪华赌馆内。

    燕欢歌穿着一身箭袖黄衫,半露香肩朝阁楼上漫步走来,她风情万种,步态轻盈,一双丹凤眼望着大厅正中的一张巨大的檀木桌子旁的青衫男人,性感的唇边露出一道勾魂夺魄的笑容。

    燕欢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已不再年轻,没有待字闺中的小家碧玉的温婉,但她却有与身俱来的另一种美,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她如同曼珠沙华,似纯净无暇的云彩,又似火焰凝结而成的精灵。

    在这个江湖,她看过太多太多的辛酸与喜乐,但她喜欢江湖,更喜欢江湖中热闹。

    群英馆是她开的赌馆,这里是男人们的乐园,每当赌馆内客满的时候,就是燕欢歌最开心的时候。

    但今日与往日不同,今日的燕欢歌格外的高兴。

    她走下阁楼,走到檀木桌前,春葱般的玉手轻轻一勾,赌桌旁一个二十左右年纪的青年便给她让出了位置。

    她虽已不再年轻,风韵却在,肌肤如雪,弹指可破。

    “今日的赌坊被一位大爷包场了,欢歌对不住各位啦!”

    她站上檀木桌,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却不让人觉得厌烦。

    “燕老板客气了,只是不知这位大爷是谁呢,出手如此阔绰,若有机会在下也想结识一番。”一个怀抱长剑的白衣男子笑道。

    燕欢歌道:“你有机会。”

    白衣男子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再厚颜无耻的留下去。”

    燕欢歌道:“我的朋友不多,你算一个,下次再来我请你喝酒。”

    白衣男子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道:“能够与燕老板喝酒是很多人盼不来的事,要是这位大爷也一起,那才是快事。”

    燕欢歌道:“或许能如你所愿。”

    白衣男子抱着剑走出了赌馆,他突然觉得今天太湖上的风格外的温暖,就像情人的眼泪,温柔而专注。

    赌馆内,开始传来赌客的抱怨声,那声音如蟋蟀一样絮絮叨叨的响个不停。

    当然这抱怨不是针对燕老板的,而是针对她口中的那位大爷。

    “这位大爷是谁,好大的面子?”一位大胡子的黑衣汉子一脸怒容,看样子是输了不少钱。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不解风情的人更多一些,但像凤凰山钟二爷这样的人燕欢歌还是头一次见到。

    燕欢歌笑道:“原来是凤凰山的二当家钟爷,二当家的赌本输光了么?”

    众人一齐抬着望向钟姓汉子,顿时间大厅内各种表情层出不穷,有鄙夷,有同情,有畏惧,应有尽有。

    凤凰双雄在江湖上凶名远扬,钟二爷一手鞭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鲜有敌手。

    钟二爷虎眼一瞪厅内众人,转头看着燕欢歌,陪笑道:“燕老板哪里的话,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没尽兴,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总不好。”

    燕欢歌道:“那依二爷的意思是?”

    钟二爷道:“这位大爷既然出手如此阔绰,想必也不是吝啬之人,要是能打赏二爷我一些幸苦费,也不枉我来此一回。”

    燕欢歌笑道:“这次二爷却是错了。”

    钟二爷道:“哪里错了?”

    燕欢歌道:“这人不只是吝啬,而且是一毛不拔,他包下我这群英馆就不曾花一分钱。”

    钟二爷道:“不花一分钱的买卖燕老板也愿意做?”

    燕欢歌嫣然一笑道:“那得看心情,恰巧我今天心情不错。”

    钟二爷道:“可是二爷我的心情就不怎么好。”

    燕欢歌道:“那是你的事。”

    钟二爷道:“不只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燕欢歌道:“关我什么事?”

    钟二爷道:“因为这位大爷,让我觉得晦气,而且还不知他是谁,我的晦气只能撒在燕老板这里。”

    燕四娘美丽的脸上露出一副神秘笑容,道:“二爷真想知道此人是谁吗?”

    钟二爷道:“当然!”

    燕欢歌笑道:“既然你想知道,可不要后悔。”

    钟二爷道:“绝不后悔。”

    燕欢歌道:“他就是寸心指陈风留。”

    “陈陈风留”钟二爷脸色渐渐不好看了,他才说过不后悔,此时却已悔青了肠子,他的心脏开始快节奏的跳动,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知道总比知道的好,因为不知道就不会有烦恼。

    陈风留,这个名字是江湖上的一个传奇。

    有人说他是大侠,也有人说他是拐带良家妇女的采花贼。

    据说此人曾以一人之力力挑天山一门八十位顶尖高手,其后又与天山掌门柳无尘决战天山绝顶,但没有人知道那一战战况如何,只是后来有人见他独自一人下山而去。

    就在他下山的那一天,柳无尘便即宣布天山封山,此后天山弟子再也没有下山行走。

    从此之后陈风留这三个字也彻底在江湖上盛传开来。

    寸心指,寸寸诛心,攻心为上。

    东林寺的无色禅师也曾说过,寸心虚怀步,风流第一人。

    无色禅师,那是武林中的德高望重的人物,他说的话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此时大厅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因为没有人见过陈风留,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燕欢歌。

    此时的燕欢歌却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青衣男子。

    众多人群中,青衣男子并非是大厅内最出色的人,但却是最能让人无法忘记的人。

    “他就是陈风留?”顺着燕欢歌的目光,钟二爷望着旁边的青衣男子,突然不再结巴了,因为眼前的男人实在不像他印象中的陈风留的形象。

    他脸色有些沧桑,头发有些凌乱,形容枯槁,腰间挂着一个酒袋,一副似醉似醒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的书生,他的嘴里却有一道让人看上去讨厌的笑。

    “他要是陈风留,我就是风长歌!”青衣男子身旁一个白袍汉子拍着他的肩膀讽笑道。

    青衣男子道:“谁说不是呢!”

    风长歌是陈风留的好友之一。

    钟二爷道:“就这小子,燕老板是和二爷开玩笑!”

    燕欢歌没有接白袍汉子的话,而是朝钟二爷回答道:“不错,他就是陈风留。”

    燕欢歌含情脉脉的眸子望着青衣男子,她十指纤纤,一双玉手勾住青衣男子的肩膀,她的身子仿佛柔若无骨,整副身躯突然倒在了青衣男子的怀里。

    青衣男子突然笑了,将燕欢歌揽在怀里,道:“燕老板还真是够朋友,我怕自己无福消受。”

    燕欢歌道:“美人在怀,你应该满足才对。”

    陈风留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错,我是应该满足。”然后将目光停留到钟二爷身上,笑道:“二爷,三日前你应该收到过一封书信吧!”

    钟二爷脸色变了,变成铁青色,吞吞吐吐地道:“收收到了”

    三日前,凤凰双雄曾收到一封信,署名陈风留,就因为此信,钟二爷三日来一直提心吊胆,无法入眠。

    陈风留道:“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钟二爷道:“知道。”

    陈风留道:“回去告诉梅青铜,再多行不义,我定会前去拜访你们的,你们好自为之。”

    “是”钟二爷额头上汗水涔涔,他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走出赌馆。

    陈风留将燕欢歌抱在怀里,望着厅内众人,笑道:“诸位若不嫌弃,可以留下来观赏观赏。”

    眼见众人离去,燕欢歌挣脱了陈风留怀抱,笑道:“今日我群英馆的一切损失陈大爷你得负全责。走吧,酒菜我已准备好,老娘得和你好好算一算账。”

    陈风留朗声道:“我陈风留岂是赖账之人,一切记在账上。”

    燕欢歌笑道:“谅你也赖不掉。”

    走上阁楼,二人进入一间别致典雅的房间,屋内的一角置放着一台梳妆台,正中是一张竹桌,桌上盛放着一碟花生,一盘牛肉,还有一坛女儿红。

    “还是燕老板懂我。”陈风留拿起酒坛,打开封口,一股酒香扑鼻而来,香气中弥漫着杏花的味道。

    他倒满一碗,大口喝了起来。

    燕欢歌却不管他,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顾影自怜,认真地打扮起来。

    陈风留笑道:“别再看了,陪我喝一杯,你都三十岁的老女人了。”

    女人最怕的有两件事,一怕别人说自己丑,二是怕说自己的年龄。

    燕欢歌怒道:“不用你提醒我。”

    陈风留道:“你应该替自己的将来安排一下。”

    燕欢歌道:“怎么安排?”

    陈风留道:“风长歌那小子对你不错,依我看你还是嫁给他得了,否则就嫁不出去。”

    陈风留喝了一碗,又顾自倒满一碗。

    燕欢歌袖口一甩,一口绿油油的刀光猛然朝着陈风留飞射而出,她眼里跟着闪过一阵寒光,冷声说道:“没人要你娶我?”

    陈风留身子微微一斜,避开飞来的刀,哈哈大笑道:“你要是温柔一点,体贴一些,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

    燕欢歌冷哼一声,飞身夺过陈风留手中的女儿红,喝了一口,冷声道:“老娘就是孤独终老也不会嫁给你。”

    窗外,月色如水,仿佛在诉说着心事。清风自窗前透来,吹红了燕欢歌的脸。

    她靠在陈风留的怀里,有泪自眸子里流出,然后悄悄地拭去。

    燕欢歌道:“你这次准备待多久?”

    陈风留道:“不知道,想走自然就走。”

    燕欢歌道:“你当老娘这里是茶馆酒店?”

    陈风留道:“是赌馆。”

    燕欢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窗外的洞庭湖,那里就是江湖,他的心中也只有江湖,他没有家,他的家就在江湖。

    陈风留望着窗外的月色,望着前方的八百里洞庭,道:“如此良辰美景,你不觉得待在这里有些可惜么?”

    燕欢歌道:“是有些可惜。”

    陈风留道:“如果能有一条船就再好不过。”

    燕欢歌道:“我有。”

    洞庭湖上渔火重重,明月悬空,远远望去,八百里洞庭如同一块白玉。

    划着小船,二人也不知走了多远,远处突然传来若即若离的清脆的歌声。

    清清洞庭水,渺渺渔家人。

    涛涛浪里行,浪头陆家浜。

    陆家有茶经,惊羞天下人。

    经藏万古道,悍匪盗先行。

    英雄何处在,可助陆家人?

    这歌声中给人一种苍凉悲彻之感,也透着对乱世的无奈。

    陈风留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说道:“歌很好听,就是有些凄凉!”

    燕欢歌道:“歌是新作,传言陆家发生的事应该是真的。”

    陈风留道:“我也是为此事而来。”

    燕欢歌笑语:“你还是一样的爱管闲事。”

    陈风留道:“这世上有些事总得有人去管。”

    小船与那歌声传来之地渐渐靠拢,月色朦胧,船上的歌声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本章完)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