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宫宴是下午开始的，沈故渊的礼物自然不可能让他自己带着, 而是先交给了司礼监的小太监, 不过他偷偷地在怀里藏了个小玩意儿。
皇帝还没来, 其他的宗亲陆陆续续地到了，沈故渊与别的皇室成员基本上没什么交集，便在自己和小公主的位置上安静坐着。
许是有宫女太监见到他, 去通报过了，他坐了没多会儿, 就见小公主脚步匆匆地进了殿, 朝他这边小跑着过来了。
梁媛在夏侯淳雅身后急的不行, 不停提醒道：“公主, 慢点！小心脚下！”
小公主依偎在沈故渊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眼里充满欢喜, 沈故渊想摸摸小姑娘的头，可却发现无从下手。
小公主今天盛装打扮，穿了极为喜庆的大红色薄袄和裙子，平时她最不喜爱戴头饰，嫌麻烦, 今天也戴上了一支简单却做工精致的发簪, 一只玉雕的小兔子坠在发簪上，随着小公主的动作而轻轻摆动, 衬得她俏皮可爱。
说实话, 沈故渊上辈子其实不怎么喜欢看女孩子穿大红色, 他自己本身就是学设计的，对于美的看法自有衡量的标准。
大红色是非常挑人的，很少有人能将这个颜色穿得出彩。
可今天，他觉得自家小媳妇儿穿着大红色衣裙，就是全世界最美的公主。
沈故渊改为点小公主的鼻子，宠溺道：“走路要慢点走知道吗？摔倒了会疼的。”
夏侯淳雅认真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沈故渊。
“公主，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沈故渊低声哄道，“你跟着我学说四个字，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夏侯淳雅疑惑地歪了歪头。
沈故渊：“来，跟我说，福，禄，安，康。”
夏侯淳雅张口道：“福，禄，安——”
沈故渊鼓励道：“我们把这个词拆开，福c禄，安c康。两个字两个字的说，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就和平时说的一样，很简单，再试试？”
夏侯淳雅吸了口气，再一次开口说：“福，禄——安，康！”
“公主好厉害！”沈故渊忍不住低头在夏侯淳雅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小公主呆呆地看着沈故渊，半晌过后，她抬起手，茫然地摸了摸了自己的额头。
沈故渊拉过夏侯淳雅的手，好笑道：“吓到了？”
小公主依然茫然地摇摇头。
一旁的梁媛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眼里是欣慰的神色，这么些日子了，驸马爷和公主的关系，终于有进展了。
沈故渊从怀里拿出来了一样东西，递到夏侯淳雅面前。
小公主先是一愣，继而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沈故渊的手里，捧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那只小兔子把自己团成一团，不过才一个巴掌大小，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毛绒绒地可爱极了。
沈故渊笑着问：“喜欢吗？拿着吧。”
他知道小公主是属兔的，是以特意去弄的这只小兔子，还冒着风险揣在怀里，“偷渡”到宫宴上来。
夏侯淳雅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把小兔子捧在手心里，深怕伤到了这个小东西。
“公主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沈故渊道。
夏侯淳雅并拢了腿，把小兔子放在了自己的裙子上，轻轻伸手摸了摸小东西背上的软毛。
沈故渊又道：“公主，等会儿如果你能再说一次我刚才教你的四个字，我就让人给小兔子做一个房子，很可爱的房子，里面就像我们人住的一样，有专门用来吃饭c喝水c睡觉c玩耍的地方，想要吗？”
小公主听得眼睛都亮了，使劲点点头。
“那我们拉钩，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就说，”沈故渊伸出小拇指，“你要是能说好，我今晚回去就吩咐工匠开工。”
夏侯淳雅毫不犹豫地也伸出小拇指，很认真地和沈故渊勾了勾手指。
时间渐晚，内侍一声又尖又细的吟唱：“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一众皇亲国戚跪伏于地，高呼“万岁”。
夏侯弘煜心情颇好，笑道：“都起来吧，今儿是家宴，不必拘礼。”
礼官代皇帝念了新年祷文，宴席就算正式开始了。
席间宗亲们自然免不了要向皇帝敬酒，不过敬酒的必须得把酒全喝完，皇帝只要略微沾一沾，表示一下就行了，不然这么多人，谁敬酒皇帝都要喝，还不得喝得不省人事啊。
这敬酒么，也是有讲究的，从身份地位高的开始，座位离皇帝近的先敬完了，后头的人才可以举杯。
前边儿坐的都是皇室的长辈，几位皇叔，先帝时期的公主们，也就是皇帝的姑姑，接下来则是这一辈的王爷，公主们也是按长幼次序而坐，好不容易才轮到了夏侯淳雅。
小公主不情不愿地把腿上的小兔子交到了梁媛手里，这才随着沈故渊一块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卓太后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方才应付其他人的笑容，这会儿立马就变得真心了，夏侯弘煜看见自己的妹妹，同样也打起精神来。
这是夏侯淳雅第一次坐在离龙椅那么远的地方，也是她成亲之后，和驸马一起参加的第一个皇家宴会。
从前因为没嫁人，夏侯淳雅一直都是挨着卓太后一起坐的。
沈故渊朝皇帝和太后举杯，朗声道：“臣祝皇上心想事成，大夏江山永固，恭祝太后娘娘青春永驻，如意公主祝皇兄和母后——”
沈故渊转头看夏侯淳雅，以鼓励的语气小声道：“公主，该你说了，四个字哦。”
夏侯淳雅很紧张，大殿里的人全都看着他们，原本她觉得在驸马面前说那四个字，对自己来说不是很难的，她原本，也并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自己会说不出来。
她不要给驸马丢脸。
而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奇怪沈故渊为什么话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没人认为如意公主会说话，只有卓太后c皇帝还有夏侯弘景期待着。
夏侯弘景甚至不停地在念叨“淳儿你给老师争点气啊！”搞得他的王妃用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夏侯淳雅小脸憋得通红，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沈故渊悄悄捏了捏公主的小手，说：“除了小房子，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双很可爱的鞋子，你一说完，就可以穿到新鞋子了，说不出的话——”
只要是沈故渊送的东西，没有哪一样是夏侯淳雅不喜欢的。
小公主心里一急，几个字像炮弹一样冲口而出：“福！禄！安！康！”
整个大殿里的人全都惊呆了。
如意公主，居然，真的，会c说c话！
皇帝愣愕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欣喜不已，大声道：“淳儿说的好！赏！赐沈故渊桂圆珍珠一枚！”
“嗡”的一声，全场哗然。
桂圆珍珠何其珍贵！皇宫中拢共也不过才十颗！
还有，为何如意公主开口说话了，皇帝赏赐的却是驸马？
另一边，卓太后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了，十七年了，她可怜的小女儿，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了！
虽然夏侯淳雅这次只说了四个字，远远无法和常人相比，可在卓太后心里，这样的夏侯淳雅就已经算是正常人了。
卓太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叠声道：“好，好，好！这是本宫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殿内众人起身，扣头：“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卓太后道：“平身，来人，去把本宫那幅百子千孙图拿来，赏给淳儿和驸马。”
沈故渊忙拉着夏侯淳雅谢恩，心里很是无奈，太后赏个百子千孙图是什么意思简直昭然若揭，她老人家是想抱外孙了呢。
真是对不起您了丈母娘，一年半载的您都抱不了外孙了。
沈故渊谢恩后让小公主坐下了，自己则又拱手道：“臣还有一事要报，请陛下恩准。”
因为亲妹妹开口说话了，皇帝这会儿正龙颜大悦呢，便大手一挥，“准了！”
沈故渊道：“臣叫工匠给皇上c太后娘娘做了几双鞋子，斗胆想趁今日请皇上试穿。”
“鞋子？”夏侯弘煜饶有兴味道，“沈爱卿有颗七窍玲珑心，朕早有耳闻，既然敢让朕试穿，那这鞋子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了？呈上来吧！”
他话音落下，便有几个小太监捧了鞋子进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托过头顶，举在皇帝和卓太后的眼皮子底下。
一共有六双鞋子，三双男士的，三双女士的。
分别是两双貂毛居家鞋，男款的纯黑色，女款的纯白色，外表都是毛绒绒的，看上去有些臃肿，用手摸一摸，鞋面和鞋底都是又厚又软，里面应该填塞了丝绵。
皇帝和太后，包括这殿内的所有人，以往都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鞋子。
男士的鞋子，还有一双是浅口的纯黑色皮靴，主体的样式是参照沈故渊上辈子的男士皮靴做的，带上了点儿复古的设计，厚底，硬皮，椭圆头，擦得锃亮，硬汉风格，另外一双，同样也是黑色的，长及小腿的高筒靴。
女士的，则不一样，是两双浅口短靴，一双微微带着点儿坡跟，红色，两只鞋子的外侧各钉有一只银质镂空的蝴蝶，并有两条细链子坠下来，漂亮又有活力。
沈故渊本人其实是不喜欢这样的设计的，但是大夏朝的女性们的审美观，是越复杂越花哨，越觉得好看，这个款式也是综合了各方面的因素，征求了老工匠和“芳华”的女员工们，才最终定下来的。
另外一双，是令在坐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
高跟靴子。
未免这个时代的人们接受不了，沈故渊没有将高跟做得太夸张，只是五厘米的小高跟，小尖头，红色，外侧是两枚复古的皮质纽扣，内敛而优雅。
鞋子做出来，不是没有其他的颜色，不过这时候的贵族女子们都喜欢鲜亮的色彩，所以沈故渊拿来的是两双大红色的。
从这几双鞋子一露面，宗亲们的议论声就没有停止过，每一双的样子都实在是太奇特了，有些人都恨不得冲到前面去仔细查看一番。
沈故渊笑吟吟地解释道：“方才臣说要皇上在这里试穿，实在是玩笑话，臣感谢皇上的不罪之恩，那双臃肿的貂毛鞋子，臣叫它家居鞋，最是柔软不过了，是专门在室内穿的，皇上日理万机，时常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天。”
“坐时间久了，脚一定会不舒服，要是皇上穿上这种家居鞋，不适的感觉会缓解很多，若皇上穿了之后感觉不好，您大可罚臣，太后娘娘若不满意，也可以找臣问罪。不过要注意一点，家居鞋是不能碰水的。”
“至于另外两双鞋子，臣就不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再介绍了，皇上和太后娘娘穿了便知道它们和普通鞋子的不同。”
“还有，因是臣琢磨出来的新品，准备年后便推出市场，现下还没有开始卖，臣给在坐的诸位每人准备了一双家居鞋，到时候会有人送到大家府上去的，还望各位不嫌弃这点薄礼。”
听说人人都会有一双那什么家居鞋，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更加热闹起来，简直像是炸开了锅似的。
“这沈故渊不是个乡下小子吗？他怎么这么大胆！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跟皇上说起生意来，这c这把皇上当成什么人了？！”
“乡下小子？你家里那几个儿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个，没看见他开的那‘芳华’生意有多好吗？如今哪家不用香皂？还有北边西域的行商慕名而来，你能做到他这样？”
有人酸溜溜地道：“哼，不过是满身铜臭的商人而已，还弄得人尽皆知，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做买卖的，简直把皇家的脸都丢光了！”
“不做买卖难道像你似的光靠着公主的赏赐过活？好歹人家自己有钱，想买什么的时候自己就能买，你呢？还得去求公主。”
看来刚才说话的人同样也是个驸马，被人这般嘲讽了一番，那人黑着脸不说话了。
还有人对那几双鞋子相当感兴趣，道：“不知道沈故渊说的家居鞋什么时候送到本王府上去，真想现在就去试试！还有那两双皮靴，等他一开店，本王定然第一个去买！”
“本宫想试试那两双红色的小皮鞋，不过这是专门给太后娘娘做的，也不知道他那店里会不会有得卖。”
“哎呦，鞋跟看着那么可怕，穿上真的能走得了路吗？我怕摔着！”
夏侯弘煜轻咳了两声，声音虽然不大，却令一众宗亲们顿时噤若寒蝉。
皇帝故意板着脸对沈故渊道：“好你个沈故渊，倒利用朕做起生意来了！你把朕这宫宴当成什么了？！”
只要是稍微熟悉这位帝王的宗亲，都能看出来他不是真的在生气，是以也没人被唬住，沈故渊当然也看出这点来了。
“陛下恕罪，”沈故渊道，“能穿和陛下同款式的鞋子，是咱们天大的荣幸！陛下洪福齐天，咱们沾了陛下的福气，来年必定家宅美满，事业有成，多子多孙！”
“行了行了，朕是说不过你了，”夏侯弘煜撑不住笑了，“朕不怪罪你便是。”
沈故渊：“谢陛下隆恩！”
他的目的达到了，安安心心地坐了下去。
夏侯淳雅几乎是立刻就拉住沈故渊的手，急急地开口：“鞋，鞋！”
他刚才承诺过送小公主的鞋子还没给呢。
沈故渊轻笑一声，唤来了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把一双毛绒绒的鞋子递给他。
这同样也是一双家居鞋，只不过和刚才送给太后的不一样，这双鞋子的鞋面是一只兔子。
长长的耳朵，圆圆的眼睛，三瓣嘴，一只耳朵上还戴了一个小巧的粉色蝴蝶结，又呆又萌，简直就让人少女心爆棚。
夏侯淳雅低低的欢呼一声，当即就要蹬掉自己脚上的鞋子，换这双兔子家居鞋。
梁媛急道：“公主！”
这会儿大殿中间正表演歌舞，她不敢大声说话，只得压着嗓子说：“公主，使不得啊！别在这里脱鞋子，咱们回宫再换成吗？”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公主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可以在这样的场合换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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