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云妾之死【1】
寒月剑的剑光在假山山洞中亮起，顷刻间，雪亮的剑锋已架在女子的脖颈之上。
“你是，云夫人？”凌川的眼力在暗夜门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所以即使在漆黑的山洞中他也可以正常视物。凌川曾在相府正殿见过云素婉一面，便记住了她的样貌。
“对，是我。几天前，若轩写信告诉我，有一位凌少侠会来相府。自从你和二小姐进府时，我便怀疑是你。这次你又来了相府，便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云素婉虽面露惊恐，可整个人还是比较镇定的。凌川狐疑的看着云妾，并不完全相信她说的话。云素婉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瓷瓶，交给凌川：“这是和晋王爷托人送给我的，他说只要把这个交给你，你就会相信我。”凌川警惕的看了云妾几眼，拔开瓶塞闻了闻。是金疮药，就是当初密洞里凌川给娄源的那瓶。
“你们都给我进去搜，那恶贼杀了二小姐，还敢夜闯相府，一经发现，格杀勿论。”龚晨已经到了莘禄园门外，并大声让侍卫抓捕凌川。
假山洞中的凌川，身上瞬间腾起杀气，他把药瓶收进怀里，提剑欲走出山洞，却被云素婉拦住：“凌少侠，你不要冲动，我知道你武功超凡，可大少爷这回调了不少靖磷卫中的精英来，就连莘禄园内也埋伏了大批侍卫，你一个人实在是太冒险。你先跟我回北院去，那里是个偏僻之所，平日没有什么人会去，我们到那再从长计议。”凌川依旧冷冷的看着云妾，云素婉见他还在犹豫，焦急道：“难道你还不信我？”
“云夫人，你放心，我没那么傻，龚晨是故意诱我进来的，他知道我一定会去莘禄园，在那抓我是最好的办法，我不会傻到中他的圈套。我只是想离开这，一会儿，龚晨在莘禄园内找不到我，一定会在这周围搜索。”凌川把剑收入剑鞘，揽过云夫人，带着她飞身出了假山洞，几个纵跃间他们已平稳落在北院的青石地面上。
“凌少侠，快进去吧，我去莘禄园之前，已经打发下人们都回去睡了。”说着，云妾慌忙推开北院的房门。北院在整个相府都算是最破败不堪的院落了，虽有几株花草，可都已枯黄，明显没有人打理。破败不堪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小圆桌和几把已经破损的木凳。平时云素婉大多就是在这里，一个人用膳的。其实在云素婉刚入相府之时，也是曾备受宠爱。她是在龚若轩的娘亲去世后，龚治所纳的妾室，受宠时怀过一个孩子，可不知为什么，孩子莫名其妙的流掉了。之后她便再没有过身孕，龚治也对她逐渐失去兴趣。后来妩媚多情的成紫蕊进了相府，龚治每晚都去热情的成姨娘那，早把性情淡漠的云素婉忘到一边，李氏更是把她安排在了这最偏僻的北院。
凌川在不大的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会，看着这个只有三十出头的女子，本来美丽的容颜已爬满皱纹，一头青丝已变得灰白。凌川的心里不免生出感慨，这样的女子居然被困在这四方的宅院里，虚耗尽了青春年华。
“凌少侠，方才来不及问，二小姐，真的是你杀的吗？”凌川进屋后，云素婉把门紧紧地关上，又检查了窗户，才敢低声询问。如她这般的女子要想在相府中安然度日，就必须万事小心谨慎。凌川轻启薄唇，却没回答云素婉的问题：“云夫人，我答应过龚三小姐，一定会保你平安，请你放心。”
“我早就是个该死之人，之所以一直没有死，就是因为若轩这孩子。其他人早已与我无关。”云妾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昔日的美眸又增添了几分苦涩“凌少侠，这相府中人，大多冷酷无情，心中早已只剩下名利二字，相爷是这样，大夫人也是如此。可二小姐虽是任性了一些，本质却不坏。别看她平日里对我那样冷眼相待，可在有人欺负我时，她却会跑来替我出头。我想，无论相府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都和二小姐无关。”凌川看着面前的妇人露出那种慈爱的眼光，在一瞬间有些失了神，那是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亲人之间的感情。
“云夫人，希望你能清楚，我是杀手，并不是什么侠士，少侠二字我也担当不起。龚二小姐不是我杀的，但如果有人出钱要我杀她，我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她。”凌川冷了声音说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尽量不去看云素婉的眼睛，此时的云素婉就像一个受了伤的母亲，连凌川都不忍去伤害。
“好吧，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云夫人拿出手绢，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泪花，道：“那么，你”
“夫人，你可以叫我凌川”凌川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了一些。
“好，凌川，你这次冒着危险回到相府，是不是为了靖磷卫的兵符。”
“云夫人真是聪明，难道，你也偷听了龚晨的话不成？”凌川眼中并没有惊讶之色，只是略带讽刺的开口。
云素婉坐在了凌川的对面，径自点起一盏油灯，语气依旧轻柔：“妾身虽然日日被锁在这高门大院之中，却也是知道，太后与皇上已有多年不睦。如今，太后娘娘更是对皇上起了杀心，若说皇上还有唯一回旋的余地，那便只有兵权。可指派禁军的虎符，多年来一直在太后之手，昨日我又打探到大少爷调集靖磷卫的消息，便知道，一定还有一块兵符藏在相府。”
听了云素婉的话，凌川微眯起眼眸，道：“若是云夫人能够出了这相府，必定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奇人。”
“凌川少侠言重了，妾身只不过一介女流，能在这庭院中安然度日，已经知足，又怎敢奢望，那茫茫江湖。”云素婉眼中闪着，对自己一生的哀叹。她本是云家庶女，父亲只是一个七品的小官。那年丞相龚治到云府所在的县城监察地方。特地拜访云府，在府中一眼看中还是姑娘的她。她只是一个庶女，虽饱读诗书，但能做丞相的妾已是抬举，云老爷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同意了，她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利。若能重新来过，她倒宁愿没有习那诗书，而是学些武功，投身江湖，快意恩仇。可惜事到如今，她早尘埃落定，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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