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行将木就(执着)

    “你看他的脸,我只能用被抢了骨头的狗来形容了。”上书看着不远处的酒吧老板笑得异常开心,好在这个距离,以他的分贝不足以听的十分清,“是吧?”他伸出手向恼怒的男人打招呼。

    “请好好品尝!”看到上书在向自己打招呼,老板立马换上另一副笑容,伸出手摇摆回应。

    不过坐在他对面的人没有理他倒是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莎碧娜小心的晃动酒杯,看着麦酒撞在杯壁上晃起气泡让她想起了王宫面前的水池,曾经那里是她面见子民的地方。她和那些来自各个地方的人坐在一起,看着叫不出名字的鱼游走在水面与绿叶间,午后会很悠闲,她可以坐在那里一下午都没有人会来打扰她,只是这一切都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她低下头轻轻的嘬了一口。

    酒精刺激着她的味蕾,很是醒鼻,她长舒了口气,暂时忘却了背负在身上的痛楚。

    “好喝吗?”坐在面前的人发问。

    “嗯。”她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发自内心而不是机械式的微笑。

    “那就好,我也觉得这没掺过水的酒很好喝,你看这些气泡,我甚至能隐约见到秋风扫过麦田的波浪,那些谷物堆积在一起,随时间的允许一点点发酵,好不容易才能积攒出这一滴来,要我说这就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只可惜人类就是有些贪婪”

    人类?

    “为了金钱利益,还不知道自己毁掉的是什么?你也这么觉得对吧?”上书举起杯子,不知道是在向谁说,“致敬那些还没被毁掉的美好东西。”

    “对不起,先生?”莎碧娜放下手中的杯子,她开始变得有些不安。

    “怎么了,喝呀?”上书把杯子递到嘴边,一口一口的开始往里灌,毫无防备。

    一秒,两秒,三秒。。。

    在莎碧娜看来面前的人至少已经露出了好几个致命的破绽,而如果他真的是来杀自己的,明显不会这样做。无论如何她都坚信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狙杀面前的人,但她还是迟疑了一下,随意的杀人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现在。

    四秒,五秒,六秒。。。杯子中的麦酒越来越少。

    最后一口。

    “哈,这东西还是那么好喝,”上书把杯子重重的砸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诶,你不喝吗?”他看到少女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似乎有些不自在。

    唉,莎碧娜长叹了口气,再度举起杯子小饮了一口。

    “看样子你在这里不是很好过啊。”突然上书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莎碧娜皱起眉头看着面前的人,“你是谁?”

    “我吗?”上书右手按在桌子上有节律的打着拍子,“我和你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空气骤降冰点以下,上书知道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亮光闪过,杯子在空中打转,麦酒都撒了出来在空中幻化成冰晶,在烛光的照应下散发出迷人的色彩。只是这色彩很有可能预示这不好的后果。那些细小的冰晶凝结成针的形状,上百支冰针从各个方向对准上书,而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眨眼的一瞬间。

    空气变得异常凝重,似乎也随着结起冰来,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表明你的身份,”莎碧娜冷冷的看着他,语气中没有一丝迟疑,此时她已不再是落魄的服务生,而是亲临天下的女王!

    “诶,需要这么大动干戈的吗?”上书举起自己的双手,“我看起来像个坏人吗?”

    “那些自称觉醒者的人也是这么说的。”莎碧娜翻转右手,那些冰针慢慢靠近上书的脸庞。

    “这个吗,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和你也第一次见面对吧?”上书看着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冰针,“不需要这么紧张吧?”

    刺耳的声音传来,那是椅子脚与地板的摩擦声。酒吧老板手舞足蹈的从椅子上摔下发出沉重的一声敲响,就和一大坨肉掉到了地上一样。

    “你看这里还有其他人,我们可以。。。”上书看向摊坐在地上的酒吧老板,很显然这个死胖子已经意识到了他面前少女的能力。

    莎碧娜没有转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摊坐在地上的人,数十根冰针顺着手指的方向飞去,直接命中没有一丝仁慈,“现在没了。”

    “呦,你这就厉害了。”上书说不出是在笑还是惊讶。

    “只是昏过去了,但我不保证你也是这样的下场。”莎碧娜朝着柜台伸出右手,慢慢翻动手掌。随着时间流逝,那些酒桶表面开始出现裂痕,无数的冰晶迸出凝结在空中幻化成冰针,“你知道我可以做什么的。”

    “我懂,我懂。”上书摊开手掌,“听话,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莎碧娜疑惑道。

    “我不明白,既然你有这种能力,为什么要蜷缩在这个小地方受这种人侮辱?”

    “我的世界消失了,我无处可去。”

    “呀~”上书咂了一下嘴巴,“和我一样。”

    “嗯?你来自其他世界?不是人类?”

    “对,一个已经消失的世界。我们都没办法回去的地方,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所以你不是觉醒者中的一员?”莎碧娜舒了口气,看样子面前的这个人是来找自己帮忙的,有些太过警觉了。她翻动手掌,那些冰针向后退去浮在她的身边。

    “你肯做这个我很感谢,”上书伸出手捏住一枚冰针,“但是我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

    “我不明白这和你吃过最难吃的食物有什么关系?”木可想了一会儿,“故事里似乎只有麦酒。”

    “嗯,麦酒。”上书点了一下头,“和掺过水的麦酒。”

    “这有什么关联吗?”

    “没有,介不介意让我问你个问题,这个问题很有可能改变你接下来的人生轨迹。”

    “这么严重吗?”木可皱起自己的眉头,“别吓我呀。”

    “听好了,”上书停了一下,确定面前的人真的是在仔细的聆听,“问题:如果某一天有人告诉你未来的你是死于一场车祸,你会怎么做?”

    “死于车祸?怎么做?那就应该是避免坐车了。”

    “对,回答正确,那如果是死于食物中毒呢?按照你的逻辑,你的余生是否会避免吃所有的食物?”

    “这个。。。”

    “你会避免吗?答案是不会。为什么?”

    “因为。。。”木可脑袋歪向一边,“因为。。。”

    “因为这没有任何的必要,无论你选择做什么样的决定,结果都是摆在那里的,而这个结果就是某一天,某一个时刻我们都会迎接自己的死亡,理解吗?”

    “等一下,这个好像不一样吧?一个应该能避免,一个是肯定不能避免的吧。”

    上书咂了一下舌,朝面前的人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能不能避免的问题,你理解错误了,这个问题的核心不是在于怎样逃过死亡,而是在于怎么避免死亡的结局。”

    “无论你是被车撞还是食物中毒,这些都无关紧要,最值得我们关注的是死亡这个结局,每一天每一秒都有生命逝去,以各种方式。但我们都不会在乎,我们在乎的是这个结局,以什么方式作为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亡这个结局,明白了吗?”

    “似乎明白了一点。”

    “我们终将迎来死亡,而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无论你活得有多久,总是有后人可以来评价你。。。”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木可突然说道。

    “对,也不对。”上书笑道,收起了自己还未讲完的话,也许空口无凭,多说无益。

    “感觉好复杂,”木可勉强笑了一下,“还是继续讲你的故事吧,感觉一时半儿我是理解不了了。那个服务生杀了那个叫瑞格的吗?”

    。。。

    上书环顾了一下四周,再也找不到一处比较完好的地方了,这个酒馆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报废了。

    还未融化的冰针插的到处都是,桌面上,椅子上,柜台,甚至房梁,断掉的冰针和木头碎屑四处撒落,似乎再轻轻一碰,这间建筑就要彻底倒塌了。

    “这下他可真的要心疼了。”上书走向柜台,跨过横趟在地上的酒吧老板,在这样密集且剧烈的战斗中,他的身上居然没有再多出一些伤口,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呀,这可不怎么好了。”上书弯腰却看到许多破碎的玻璃碎片,那些冰针明显穿过了木质的柜台击中了这些无辜的杯子,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好的杯子。

    “哈,这里还有一个。”上书拨开玻璃碎片,有一个稍小的杯子放置在角落里没有被波及到。他拿起那个杯子象征性的吹了吹灰,走向柜台最里面。

    “好像是这个对吧?”没有人理他,上书又再三仔细看了看,这个酒桶应该就是了。

    酒桶表面还结着厚厚的冰,数十根冰针还插在上面。

    上书捏住其中一根冰针向外拔,在压强的作用下麦酒向外流出就像一个微型瀑布。

    “希望味道没有太大变化。”他接了小半杯麦酒送入口中,带有一丝凉意的麦酒稍显温和,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还要吗?”

    上书看向趴在地上的人。

    听到这句话,莎碧娜剧烈的开始咳嗽,一大口淤血从她嘴角流出。

    在这场战斗中她可以说是输得异常彻底,不仅一点伤口都没有给对方留下自己还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试图用几乎残废的手来支撑身体让自己爬起来,但是每做一个一个动作都是钻心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被穿上了一根甚至好几根冰针,而那些冰针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插上去的。

    莎碧娜深吸了一口气,咬住自己的牙齿利用自己的腰部力量扭转身体向前匍匐了几公分。而这几公分让她的脖子可以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她费力的抬起手臂,一根冰针直愣愣的插在她的右手手肘处,原本按照正常情况她是不可能用舌头触碰到手肘的,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她的右手已经被弯曲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一个几乎残废的地步。

    她咬住冰针,屏住气狠狠一抬头。

    鲜血溅了一地,少说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莎碧娜吐掉口中的冰针,嘴角又流出了一丝鲜红的血液。

    “说实话,你这样我都看不下去了。”上书趴在柜台上,“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恶意。。。”

    “闭嘴!”莎碧娜狠狠的吐出两个字,继续低下脖子咬住右手手腕上的一根冰针。她试图静止身体,要不然颤抖不停很容易使冰针断成两截。

    但她可以说早已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右手抖的更加厉害,她失败了。

    冰针断成好几段,手腕处的伤口似乎又扩大了几分,鲜血直流,地上那一摊血迹有扩大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会死的。”上书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说道,但他时刻准备着,只要趴在地上的少女一有昏过去的现象他就会冲过去。

    “不要。。。你管,”莎碧娜喘了口气,快速跳动的心脏时刻在暗示她即将支撑不住,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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