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行将木就（救赎）
世间，总有些事是无能为力的，比如误解和欺骗。在这两者上，要么我们选择假装不知道，要么就是默不作声，除此之外，我们也只剩下抗争这一条路。
对于一个初来新世界的观察者而言，任何的体验都是对他们的一种挑战。所有熟知的法律规则统统不适用，所有认同的经验习惯被视为怪异，就像婴儿大哭埋怨神祗虚构了世间的美好。
公主在小路上伫立，一个又一个穿着亚麻衣服的儿童从她身边跑过。她与这个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没有可以理解的信仰，没有可以相信的心灵，甚至连太阳都不是同一个。
嘴中重复着不知何处听来的语言，公主慢慢的从小巷中走出，来到又一个小巷。
“您今天气色可真好。”
”您气色也不差。“
相似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莎碧娜耳边，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一个高些，一个低些，无论从身体上还是心灵上，一个穿着稍微华丽，一个稍微寒颤，一个抬着头，一个低头看向对方的脚下。另一个抬着头的人走了过来，现在有两个人低着头看对方的脚下了。
公主坐在阴暗的巷道里，周围布满了无人处理的垃圾废物，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当然还有一部分味道是从她身上发出的。身上的衣服早已污秽不堪，那是在流浪时沾上的，有食物的残渣，有破烂的叶子，还有很多难以名状的东西，原本彰显身份的皇冠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兴许是被偷了，修长的秀发不再令人羡慕，肆意的垂在肩上，说不定上面早已有虫子安身。
巷道两侧不知道多少高的地方突然打开一扇窗，一个木桶从窗子里伸出。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十七天，她已经辗转了很多的地方，做了很多的事情来换取食物。公主咽了一口口水，已经记不起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肚子在不停的发出声音，在此之前，她还从未体验过饥饿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来告诉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因为那些她认识的人都不在了。
污水从头上倾泻，浇透了她一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开始慢慢出现星辰，这几天的夜晚格外明亮，星光洒在巷道里，给那些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一阵凉风吹过，公主，不，现在的她早已不能称之为公主，她的王冠不见了，她的人民不见了，所有她认识，认识她的人都不在了，甚至连那个世界都不见了，所有的东西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除了她，也只有她还能证明那个曾经的世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公主在夜晚的冷风中瑟瑟发抖，一只老鼠慢慢的从墙角出现，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曾经她坐在王位上时，那些跪在她面前的人，那些权贵也是如此，也是看着她的脚下。
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看着慢慢爬到脚边的老鼠，死的念头愈发强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她回过神时，她的手里捏着那只老鼠，老鼠奋力挣扎，一口咬在她的食指上。鲜血慢慢向外渗出，一路流淌，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如果她也死了，那么她就不用在忍受饥饿了，再忍受寒冷了，如果她也死了，那么她就不用在忍受那些人的鄙夷，恶语相向，如果她也死了，那么她就可以放下这一切，不用再苟活在这里。
一切在消失，火，不知道哪里着起的火遍布全城，无论到哪里总能听到哭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有老人的，也有小孩的。那是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会，她跟着爱罗伯父在城市里奔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跟着面前的这个老人。
突然有人拉住了她，那是一个中年妇女，手里还牵着一个不过她半腰高的女孩。
“求求你，公主殿下，求求你带着我女儿走吧，我知道你能救她，求你了。。。”
妇女两鬓流下两行泪水，整个人突然跪在地上。
她不自觉的停下脚步，那个女孩依附在妇女的身上，紧紧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伸手，明明连她自己能不能得救都是一个未知数。
女孩颤巍巍的伸出手，距离她的手只有一掌之隔，她看到妇女眼中的泪水，女孩的眼中则是充满了懵懂，也许她和自己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担心，我会照顾。。。”突然她和那个女孩的距离一下子拉大，就好像有人在她前面拉了她一把。
她看着自己和那个女孩越来越远，妇女彻底摊在地上，原本脸上布满的希望此刻全部被绝望替代。
“为什么，爱罗伯父？”
面前的老人一眼不发，只是又加快了脚步。
她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看到那张坚毅又沧桑的脸上快速的闪过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痛苦，泪水慢慢的从眼眶浮现。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爱尔伯父，你的孙女呢？”面前的老人没有回答她。
“你疼爱的那个孙女在哪里？爱尔伯父？“她四下看去，他们正在从皇城中心走向边缘地带，离那些愿意付出生命守护的人越来越远。
”爱尔伯父，你的孙女。。。“
”公主陛下！“
老人的声音一下子盖过她的质问声，盖过那些她不忍听到的哭声。只是那沧桑的声音愈发沧桑，隐约还能听到一丝哭腔，”公主陛下，你真的该走了。“
河边早已有一只小船在等候，队长看到前来的人立马起立敬礼。
老人拉过公主一把将她推上船，无论面前的少女多少抗拒，一个少女的力气总是敌不过两个成年男子。
这是她对这个老人最后的印象。火光冲天的城市作为背景，可以说是作为王国核心的人，身居高位的人半跪在地上掩面痛哭，那一刻，那个人仅仅是个老人，一个没有拯救自己心爱的孙女的人，一个内心充满愧疚的老人。
她听着哭声来到这个世界，她是那些人的全部希望。
”对不起，爱罗伯父。。。“她听见老鼠的吱唤声越来越微弱，她深吸了口气，慢慢的举起双手送到嘴边。。。。。。
现在
木可幽幽的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醒了？”
木可微微向后仰头看见上书站在窗户前向外看，“我怎么感觉好累啊？明明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诶？爱尔呢？”木可挺起上半身向四周看去，阁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小女孩的身影。
“不知道，可能预见今天我们要干很多事了吧。”上书望向街道的另一侧，已经有很多人朝码头走去了，许多店铺即将开始一天的工作，“至于爱尔我让她去热牛奶了。”
“牛奶？”木可从地铺上起身，理了理自己穿的睡衣，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时不时回头朝上书看，生怕自己一个走光被人看到。
“对。”上书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拿起一件女仆装扔到被子上。之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特意为你准备的。”
”为我？“木可不解的看着上书转身下楼梯，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起身后的枕头朝门外扔去。但仅仅一秒钟之后枕头就从门外扔了回头稳稳的砸中了她的脑袋。
爱尔柏塔小心的往玻璃杯中倒入牛奶，牛奶是她刚刚放在火炉上热的，现在还有一丝热气正在缓缓升起。爱尔小心的把杯子递给坐在面前的蜷缩在长袍中的人。
”谢谢诶。“莎碧娜接过杯子，小小的嘬了一口，露出微笑，“真好喝。”
“不客气。”爱尔点了一下头回应，端起另一个杯子准备倒牛奶。
踏踏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莎碧娜看向楼梯，上书正从二楼走向一楼，突然上书停了一下，头一歪，一个枕头从他脑后扔了过来。上书向前一抓，枕头就被他抓到手里，只看见上书非常随意的向后扔去，一声比较凄惨的叫声就从二楼传来，不用想也应该知道是谁的。
莎碧娜手里握着空杯子，看着坐在桌子两端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刚刚发生的事。
上书有条不紊的端起杯子，轻轻晃动，仿佛装在里面的是什么高贵的酒品一样。而坐在另一边的木可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好受。
上书举起杯子正对上坐在对面的木可眼神。“哼。”木可嘟着嘴，一手拿着面包狠狠的咬下去，顺带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大口的喝着牛奶，似乎这样做就能解气一样。
“还要牛奶吗？”爱尔举着大杯子走到莎碧娜面前。
“不用了，谢谢。”莎碧娜露出微笑，把空杯子杯口朝下放在桌子上。
“嗯。”木可咕噜咕噜的喝完自己杯中的剩余牛奶，重重的把空杯子敲在杯垫上，“我要。怎么，你不开心啊？哼。“
上书微微低下头自顾自的笑了一下，“没，不敢。”
也许这样的生活也算不错呢，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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