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家
清明节假日有很多人下乡扫墓，因此来回每一趟的公交都会满载一车乘客。艾玫玫早做好打算坐最后一班车，这样等车的人相对少很多，车上也会留有空座，自己就不用一路站回去了。然而外婆多忧多虑得坚持要玫玫早些出发，宁愿选择拥挤不堪的上车也不要坐最晚一班车，她就怕突发了万一使外孙女错过公交。
李大妈站在公交车的上车口冲艾玫玫摆手嚷道，“玫玫呀，我就先走了啊，你在车上注意好自己的东西。”
“嗯。”艾玫玫一边随着人群推搡而上，一边护好自己的书包费劲地提上那一大袋子腊肉。她喘着粗气，根本没时间返过头和李大妈告别，也许这时候李大妈已经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在这个多雨的春季里，空气中散漫着温湿，闻起来很清爽惬意。然而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空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情景。车内非常拥挤，人和人比肩继踵，车厢里呼吸的空气湿闷难闻，大多的窗户已经开到最大，凉凉的风呼呼的往里面刮，吹乱了乘客的头发，吹飘起披在身上的薄外套。
司机突然一个紧急刹车，整车的人好像漂浮于湖泊上的水萍，被一个汹涌的浪花拍击，全数人都朝前推涌。
艾玫玫所站的位置在车厢中部，身边的扶手早被人抢了先占领，头顶上的拉环又太高，她个子本来就矮，非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迫于无奈，她只好前屈身体抓紧车窗中间的横杆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刚才的急刹车艾玫玫本来能稳住身体，但周围的人挤着往她身上倒，她也差点没抓稳栽倒自地上。
脚边放的袋子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歪倒在地，一条红亮的腊肉甩落在外头。
因为空间太过狭挤，转个身都很艰难，如果不经意间蹭到了别人很可能会惨遭一记仇视的眼光。她咬了牙窘迫的低下身，将那条腊肉给捡回来重新塞回袋子里去。
耳边好像有人在愤愤地抱怨，故意伸出手顶了自己弯下的腰。艾玫玫提心吊胆，可能在自己俯下身的时候撞到了人，这会儿没准人家正满腔怒火呢。她战战兢兢地立在那里不敢抬头看，只感觉到那人正蛮横地挤推自己。
“小姑娘，这是你家里人烟熏的腊肉吗？腌制的真好看。”身后传来嘹亮的女音。
艾玫玫返头看了一眼，一位三十多岁乡下女人的厚实大手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女人因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才好奇地挤到艾玫玫身旁，她身上穿着的一件灰色碎花上衣被擦蹭得褶皱起来。
陌生人的触碰让艾玫玫感觉很不舒适，她不悦地抿嘴点头。
那位妇女凭借手上的依托又靠上前，拉住了艾玫玫的手。艾玫玫越发抵触她的接近，想要挣脱掉握住自己的手。蓦地那人的锥子脸一下子凑近自己。
艾玫玫不堪其烦，想要摆脱这女人挤到对面去站。那妇女突然低声在她耳边低咛，“你一个小姑娘要时刻提防着点哟，现在坏人贼多了。刚才有个人是故意撞你的，他还伸手摸你后面的包偷东西呢。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才和你说话吓唬他。你赶紧看看有什么东西丢了没，不然待会到站下了车就不好找人要回来咯。”
艾玫玫愕然得瞪大眼睛，慌张的拿下背包，拉开拉链里里外外翻找一边。她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包里的手机，那是考上高中时爸爸承诺送给自己的礼物，足足花了两千元买的。
指尖摸到了手机冰凉的外壳，她心里舒了一口气。
“阿姨，真是太谢谢你了。”艾玫玫转过头对她盈盈而笑，从袋子里抽出两挂最大的腊肉往她手里边塞，“阿姨，要不是你，我东西肯定会被偷掉的，这点小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哎哎，这多不好意思，我只不过是顺手帮个小忙。”那位阿姨推拒不接，笑得一脸腆颜。
“阿姨，你就收下吧，我这袋子里的腊肉多着呢。”艾玫玫坚持让她收下，那两挂腊肉已经塞进她手中。阿姨也没有再拒绝，笑呷呷得很是欣喜。
她收下谢意后话语更加热情，关切的询问艾玫玫，“东西都在吧。”
“嗯，都在。”艾玫玫莞尔一笑回答。
她的手机呈关机状态被妥适地重新放在包里。
妈妈下乡时忘了带手机充电器，等到快没电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充电器借了去。昨天下午走之前艾妈将手机拔了搁包里，竟然顺手把充电器也给带回去了。艾玫玫的手机就因为没有充电而显示红格自动关机。
她心里重重的叹息，想起了以前网友说过的一句话，“没手机的日子好难熬”。如果自己手机有电，现在肯定会捧在手上听听歌来慰藉无聊的心情。
站了两个多小时，公交车总算到站。车上的乘客依旧很多，艾玫玫提着袋子慢慢地挤到了下车门，她冲那位帮助自己的阿姨打了声招呼道别就下了车。
手上是沉甸甸的，背上也是沉甸甸的。艾玫玫瘦小的身子夹在负担之中，步伐沉重地走回了家。
她把门打开，脱了鞋就奔向沙发，张开大大的怀抱扑下去。身上的背包和手上的袋子早已被随意扔在门口。
“你回来啦。”艾妈从厨房端出刚做好的水果拼盘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艾玫玫翻了个身，用手夹了块苹果轻轻塞进嘴巴里咀嚼，甜甜的苹果汁沁入口腔，她心满意足的眯起眼，伸出手又拿一块。
手在半空中突然被中途打下，艾玫玫嘟起嘴不满地抬头看是什么东西阻碍自己。
只见一根蜷成弯曲状的食指重重地敲上自己的脑袋壳。
“哎呦，妈，你打我干嘛，很痛诶。”艾玫玫捂着头抱怨。
“说过多少遍了，吃东西前要先洗手。”艾妈赏了一个白眼给玫玫，然后端起水果盘挪到另一边，“快去洗手，洗完手才能吃。”
“哦。”艾玫玫瘪瘪嘴，从柔适的沙发上站起来。
刚走了几步，艾玫玫就停住脚，她想起了被遗忘在门口的袋子和书包，要是被妈妈看见自己把东西乱放，又该唠叨老半天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把书包里的腊鸭拿出来，鼻子凑近里头嗅嗅，腊鸭味不是太浓，到时候拿妈妈的香水喷两下就好了。
她走到艾妈面前，举起那些腊肉唉声叹气，“我可是为了带这些腊肉足足累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总算完璧归赵了。”
艾妈一把拿过，笑骂玫玫，“既然你喊累的话，那到时候就别吃进肚子里了，那也怪累的。”
“那可不行，我辛辛苦苦拿过来的，必须有我的份呀。”艾玫玫急得跺脚，自己带过来的美食又岂会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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