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失约
清晨七点时分，灰色的天空飘飘洒洒下起雨丝。艾玫玫左手提了一大串用金银箔叠成的元宝以及一袋子冥钞，右手撑起一把黑色大伞，伞的重心往另一侧倾斜，完完整整的将外婆的身子遮盖住。
她们从宽阔的大路上拐了个弯，绕到一条被雨水打湿的泥泞小路上。这个时候还不是扫墓的高峰期，很多人都喜欢十点左右过来。因此在这条必须通往的小路上尚未有人经过而踩下的脚印。
“外婆，小心点，这条路比较滑。”她腾出手搀扶外婆，把左手拿的东西全塞往撑伞的右手。由于一只手的负重太多，握住的大伞有些没拿稳，在空中颤颤巍巍。
“诶，你也小心点。”外婆拍了拍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柔嫩小手关心道。
一条狭窄的泥土路容不下两个人并行，艾玫玫只好改变措施走在后面，用手往前扶稳外婆。
这里的坟土堆像小山一般一座隔着一座，墓顶尖被插上的三两根假花在微风中摇摆飘摇。外公的墓地在一块半亩大池塘边上，池塘中间漂了大片浮萍，绿色椭圆叶子上凝起了颗颗晶莹闪亮的水珠。
“打火机带了吗？”外婆将玫玫手上大袋小包的东西放下，免得她拿这么长时间把手勒疼了。
“嗯。”艾玫玫往裤子的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外婆接过去，打了几下都被四周吹来的风熄灭了。她用手笼起一个圈包裹在打火机周围，又打了一下，火苗蹭的燃起来。玫玫乘机将几张冥钞递过去引燃。
火焰正在熊熊的燃烧，纸钱一张张被扔进火堆里倏地化成灰烬，碎片碎片得随升起的一缕白烟飘零在空中。尽管雨丝不停的往下淋，也抵挡不住这旺盛的烈火。
外婆虔诚地双手合十，低下头喃喃祈祷，好像是诉说对外公的思念，又好像在希望下面的外公保佑上面的子孙生活幸福安康。
雨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艾玫玫担心小路上积了水不好走，就早早得和外婆各上三支香便离开了。她们回去的时候那条小路的泥土和着大洼雨水结成一滩软泥，轻轻地踩上去，会发出“嘎吱”一声闷响，鞋底上就沾满了粘稠的土黄污泥。
好不容易走到水泥地的大路上，赶紧跳了跳脚甩掉小腿裤子上被溅到的湿泥。这时候扫墓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拿一大堆祭品走过来，外婆走上前去对路过的人好意相劝，提醒他们最好回去穿上高筒雨鞋再上路。有些愿意相信的人微笑感谢，真的返回去换了鞋子。也有不把这当回事的人，他们轻呵一声，说路再怎么难走也能趟过去。然而等那些鄙夷外婆的人真走到小路上就懊恼没听好心人的忠告，不停地咒骂起这条泥泞难行的小路。
中午外婆准备好了午饭就让玫玫去许宇家叫阿宇过来吃饭，她走到大铁门处往里面瞧，房门被紧锁住了，阿宇扫墓到了现在竟还没回来。艾玫玫不知道他爷爷奶奶的墓地在哪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就只能站在这里等候阿宇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等的腿都酸麻了，便蹲下身用手轻轻地揉。
“玫玫，怎么还没把阿宇叫过来。”外婆在家等了很久没见两人过来，心里面担心出什么事就亲自过来看看。没想到却只看见玫玫一个人蹲在大门口。
“外婆，阿宇还没回来呢。”艾玫玫站起身，嘟了嘴愁着一张小脸。
“那我们先回去吃吧，你也该饿了。到时候给阿宇留些饭菜好了。”外婆伸手拉过玫玫带她回去。
她走在外婆的身侧，返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洋房，那里静悄悄一片好像从未有人回来过一般。
一桌子的佳肴却并没有想要吃下去的胃口，艾玫玫食不知味，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跑去阿宇家瞧瞧他人有没有回来。然而大门依旧紧锁住，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她摸不着头脑的往里面探，很想把门撬开，胡思乱想的担忧阿宇是不是被锁在里面失去了知觉，又或者是出门的路上发生了意外。艾玫玫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他还答应下午要找自己呢，按理说现在就该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待了半个多小时，她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干净，拍拍屁股就要回去收拾离开的东西。
“玫玫呀，带些我晒制的腊肉过去。我知道你平时最爱吃了，所以特地为你屯了好多呢。”外婆找了个大黑袋子装下两三挂的腊肉腊肠，而手上还多出一只腊鸭没位置塞，她皱紧眉不知所措。
艾玫玫看的忍俊不禁，她拿过那只肥大的腊鸭放在桌子上，“外婆，这袋子腊肉就够了，再多拿我真的会提不动啦。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我一个老人家哪吃得了这么多肉，不行不行，你一定得带过去。”外婆又拿起那只腊鸭坚持要玫玫带上。
她执拗不过外婆，无奈得答应下来：“好吧，那我将它放进我的书包里面。”
艾玫玫将腊鸭包装好一层又一层保鲜膜，闭着眼一咬牙就放了进去。她很难想象回到家把它拿出来后，书包里会不会残留一股浓郁的熏腊味。
准备好了之后外婆将玫玫送到村门口，然后拜托邻居李大妈骑电动车送自己的孙女去车站。
“我说玫玫这丫头越发水灵了。”李大妈一见到艾玫玫就爽朗地夸起来，眼睛直勾勾盯在那张娃娃脸上，仿佛能看出花来。
“呵呵。”艾玫玫经不住这样直白的夸赞，冲李大妈干笑两声。
“傻笑什么，还不叫人。”外婆嗔怪得敲了下玫玫的脑袋瓜。
“噢，李大妈好。”玫玫摸着头乖乖的问好。
“诶。”李大妈笑的眼角眯起了三道鱼尾纹，“来，把东西给我，你先坐上来。”
艾玫玫将自己的书包背在身上，那一袋子腊肉递给了李大妈。李大妈将它放在电动车前面的白色篮子里，那篮子是自行改装加上去的，看起来和这辆车很不搭，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方便放东西。
车子开动了，速度不是很快，艾玫玫返头朝外婆摆手告别。眼睛却时不时在周围寻找那个惦念的身影。然而距离越拉越远，所触及的视线慢慢汇聚成一点消失不见，到最后她还是没有看见应该如约而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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