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争，只是为了活
入夜，曦王府书房内，萧若衡一子落下，棋局变换，白子呈猛虎下山之势势不可挡，黑子困于一角负隅顽抗。
皇十三子瑜王萧若泽手执黑子，抓耳挠腮苦苦思索，眼看实在想不出辙，频频拿眼示意旁边的儒雅文士，作文士装扮的安阳荀家嫡子荀景一身素色衣衫，端坐于桌前，悠然饮茶，对于萧若泽的示意只当不知。
“好好想，不然可就输了。”萧若衡敲敲桌面示意。
“我知道，我正在想，九哥不要催我。”被萧若衡提醒，又得不到外援帮助的瑜王殿下只得埋头思索。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萧若泽一阵烦躁，扔了棋子叫嚷道“吵死了，谁在门外喧哗，搅了本王的雅兴。”
曦王府管事冬木推门进来，躬身道：“殿下，河阳郡主的侍女绿萝在门外求见。”
见萧若泽扔了棋子搅了棋局跑到了荀景旁边吃起了桌上的糕点，萧若衡知道这棋是下不下去了，起身坐到荀景对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才问道“何事？”
“绿萝说王妃自三天前从宫中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让进。侍女们实在没辙只能来请示殿下，想请殿下去劝劝。”冬木恭敬答道。
“切，这女人为了亲近九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萧若泽满脸不屑的说。
“看绿萝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冬木回道。
“不过是在宫中受了点委屈，让她自己闹去吧。”萧若衡回的十分随意。
“对，不管真假，不理她总没错。”听见萧若衡不予理会，萧若泽立刻附和自己九哥。
冬木犹豫着说道，“可是，门房说看见王妃的侍女紫惜出府往定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这女人简直有持无恐，居然敢威胁九哥。”萧若泽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一脸气氛。
“呵”萧若衡发出一声轻笑，转身看向荀景，“荀先生怎么看？”
一直在认真烹茶的荀景听到问询，先将手中的工具一一放置到原位，端起煮好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口，“十六年前，烟卢之战，大将军当时还是征北将军，在粮路被断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凭着必死的决心，最终以8万换16万的战损，战胜魏军，奠定了我祁国西北边境十多年的安定，被封为大将军；六年前，大将军用计诱当年攻破端阳城的努尔查部南下，围歼努尔查部，大获全胜，努尔查部元气大伤，溃散北逃，报了当年端阳被屠城的血仇，保我祁国北境至今无忧。其功绩封为太尉，掌天下兵马大权也无不可。”
说到此处，荀景停了下来，慢悠悠的品了口茶，眼看两位殿下都有所触动才接着说道：“可我祁国自先帝时期幸武叛乱之后为防兵权旁落，便不设太尉一职。大将军封无可封，朝中人心浮动。为免陛下猜疑，大将军以军功请封独女沈婉芝郡主之位。当时的大将军只要再进一步或可能就是一场家国动乱。若易地而处，换做是两位殿下，将会如何选择？”荀景看着尚算稚嫩的两位王爷，抛出了问题。
“我。。。。”萧若泽想说他也一样不会要太尉之位的。可话到嘴边，却口舌发干，真设身处地去想，他发现，他无法那么轻易的得出结论，走到那一步，左右大局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抉择还有麾下将士对于将军的期许。
萧若衡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做不到，若是让他易地而处，他会携大军回朝，迫朝中大臣站队，然后逼迫皇帝下旨。他做梦都想过不受胁迫的日子。机会就在手边，他，不会放弃。
“可大将军退了一步。”荀景见两位殿下心中有了答案，便接着说道，“将这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之中，陛下深知大将军功绩，心中难免有愧，对河阳郡主便多了这许多宠爱。河阳郡主少时流离，吃过不少苦，因此被找回来后，尤为受父兄溺爱，少将军沈行之更是将她当女儿在养。这也造成了河阳郡主今日刁蛮任性的个性。”荀景的语气缓慢淡漠，用讲故事的口吻，说着似乎与萧若衡所问完全不相关的内容。
“谁还没有个三灾五病的，大将军再厉害，他还能护着河阳郡主一辈子？”听着荀景一直在长他人气势，小孩般争强好胜的心理作祟，萧若泽说出了不经大脑的话语。
“若泽！”萧若衡语气严厉“不管如何，大将军一身戎马征战，确是保卫了祁国百姓不受他国铁蹄征伐践踏，佑我祁国安泰。”
被萧若衡一呵斥，萧若泽立刻像缺水的蒲草——萎了。
“瑜王有所不知，现在的大将军，便是我祁国兵士的意志，有他在，我祁国将士便有战无不胜的信心。有大将军在，北境胡人闻之丧胆。我祁国边境方可久安。”荀景见瑜王不愉，便解释道。
“知道了，我不会再这么说了。”萧若泽有些讪讪的回到。
“说起来，自从河阳郡主在城外被咱们殿下英雄救美之后，哪次不是想方设法的缠着王爷。这怎么成亲了，反而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了。”冬木奇道。
萧若衡闻言皱了皱眉，不放心的问道，“新婚那夜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殿下请放心，也就是一点迷药，已经让人都收拾干净了。“冬木回道。
“她身边那几个丫头也没发现？“萧若衡问道。
“是，当晚就把杯子收走了。“
“几个丫头而已，还能翻出天去不成。”缓过来的萧若泽又开始日常性抬杠了。
“那几个丫头是定国公府为了保护河阳郡主特意训练出来的，还是小心为上。“荀先生提醒道。
“诺。”冬木回道。
“算了，下去吧。”萧若衡感到隐隐的担忧，可却说不上来自哪里。萧若泽不屑的撇撇嘴，却也没再纠结于此。
冬木应声退下。
“殿下，现在的结果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好，既然已经娶了她，为何又不愿。。。“直到冬木重新关好门，荀景忍了忍，却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只要曦王是被动接受，定国公府无论处于什么考虑必会给予补偿。可再多的谋算都比不上河阳郡主的欢心重要。
“娶她是权谋，是为了获得定国公府的支持，并非出于我本心。”萧若衡埋头，即使他已经身染污泥，可他依然想要坚持自己的本心。
“殿下，您眼前的路本就布满荆棘，下毒c暗杀c构陷，您一路走来受了多少暗害，何必再为自己徒增枷锁？“荀景有些不理解萧若衡到底在坚持什么，“想要获得定国公府的支持，却又不愿给予相匹配的付出，殿下，你会将自己陷入两难之地。”
“哼，荀景，你干嘛非逼我九哥去亲近那个丑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言行粗鲁毫无贵女风仪。”从小便和九哥最亲，萧若泽心中不忿，想为自己九哥打抱不平。“荀景你不懂，我九哥跟玉凝姐姐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殿下，我说这些，瑜王不明白，我以为，您是懂的。”荀景并未理会瑜王，他需要萧若衡一个解释。
“争，只是为了活。”萧若衡盯着荀景的双眼，尤为认真的说道，“太子也好，晨王也好，无论谁坐上那把椅子都不会放过我这个现任皇后的嫡子。我或许会为了活着，一步一步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萧若衡有些低落，早年读书时，看到书中君子光明磊落c光风霁月，他也曾有过向往。可当他的母亲为了自保将他丢在冷宫破院，任他独自艰难求存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变成那样的人。“原则c本心，人性在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或将一个个被丢弃，我或许也会有被权欲迷眼的时候，可是在我尚能苟活的此时，”萧若衡扫去眼中迷茫，眼神坚定的看着荀景“我不想变。”
荀景没有说话，他心中其实是高兴的，没有哪个谋士希望自己辅佐的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毕竟这意味着在事成之后是被鸟尽弓藏还是功成身退实现满腔抱负。
“我知先生为了眼下的局面多方谋算，是我辜负了先生的精心安排，可是，只要不是走投无路命悬一线，总会有路是留给我走的，还，烦请先生帮我。”萧若衡起身，抱拳行礼，礼数周全，态度坚定。
“安阳荀家荀景，必，不负殿下所请。”
一阵沉默之后，萧若衡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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