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两名主人翁
昏黄的路灯下有一个人，他的脚下布满烟头。有的熄灭已久，有的尚泛着火光。
白棱以前很爱看超级英雄电影。也很爱看一些超能力的轻小说。
人们总是偏爱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但往往支撑到头，也是英雄一个人的单独表演。英雄总是很少的，数十个大魔王只需要对付一个英雄，而一个英雄，总是有着难以计数的敌人。
反派们一集出现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这是否在意味着，如果某一天，这个世间很多人都获得了某种能力，那么用这些超能力作恶的人，远远比用这些超能力为善的人多？
电影或者小说会给观众一个完美的结局。
那么现实呢？
面对主人翁这样的似乎有着古怪能力的犯罪群体，“现实”的手段，是利用这些能力，筹码便是宽恕主人翁的罪恶。
死者不会安息，正义不会伸张，但一切于利益而言，都是水到渠成合情合理。
如那句老话，小孩子讲善恶，大人讲利弊。
白棱很少在深夜里游荡，但经过一番推理，和组织给的各种资料，他大概知晓了凶手是怎么样一个人。
姓名，年龄，工作履历，信贷记录，信用卡记录，常去的消费地点。这些东西在下午结案后没多久，白棱便收到了，组织一如既往的效率。他现在需要发一份报告给他的上层，确定目标是一名主人翁。然后安排人前来拘捕，或者说交易。
他的工作就是这个，很复杂，但往简单了说——
便是确保组织不会抓错人。
最了解某个物种的，自然是其同类。白棱确定目标是主人翁，也是杀人凶手。
白棱摸了摸烟盒，已经没有了烟。皱起眉头，然后又平静下来。
他会做以前一样的选择，接受现实。但或许是因为被害人是凶手的姐姐，或许因为被害人被挖去心脏死的太凄惨，白棱有些心绪不宁。
很魔怔的，他想去见一见这个凶手。也无需说太多的话。见一见便好。
假如利益驱使，让人做了一件不该被原谅的事情，真真正正的变态会没有任何感觉，一切如常，不会表现的过度欣喜，那样反而是一种掩盖，也不会表现的悲伤。
也有一部分人会感觉到痛苦，悔恨。这是正常人的表现。
当然主人翁们是第三种情况，他们会因为终于跨越了那道心里障碍而狂欢，就好像一个游戏玩家第一次为了心爱的游戏充值。
他推测，凶手此刻正在狂欢。而根据组织提供的资料，白棱很快判断出了凶手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于是乎白棱动身，前往卢克酒吧。
“第一次喝威士忌？”调酒师是个一头红发的辣妹。
吴离没有搭话，内心却早已经知晓这个辣妹的想法。
这个世界是需要声音的，不然多么无趣与晦涩，对吴离来说，这句话尤为正确，因为他能听到很特殊的声音，心声。
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大概判断出前来的客人是在什么身价，而且从喝酒的神情能够细分为好几类，调酒师有调酒师的智慧，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人搭讪。
这个职业天生带着优势。只是这些技巧对吴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公式化的流程，调酒师辣妹此刻的想法已经尽数的化作声音，被吴离听入脑中。
吴离能够知道，这个调酒师虽然是才来不久，但事实上记忆非常好，知道自己是个熟客，也知道自己颇有些资产，正盘算着如何勾搭自己。
甚至还能够听到她最近的购物清单，人在想到钱的时候，往往也会联想到想要购买的东西。但凡被想到，就会被吴离听到。
吴离也希望今晚能够有点乐趣，不待辣妹继续搭讪，便直接加速了对话的进程：
“美女，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喝会儿酒，但夜深一些的时候，我愿意你来陪我，另外你中意的那款鞋很适合你，我愿意为美丽的女人买单，晚些时间找我。这是我的房间号。”
吴离在名片上写下了自己的酒店房间号码，便找了个角落静静待着。酒吧的音乐很吵，但对于经常混迹此地的人来说，他们的安静，只是不被人打扰的一隅。
即便不听，吴离也知道，自己的作为会让这个辣妹更加对自己有好感。这种霸道而又精准的邀请总是会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很有杀伤力，当然，吴离今夜的心思不在于此。
他现在想静一静。他知道后面会有人来找自己，该是比警察权力更高的，专门与主人翁打交道的人。
毕竟自己刚刚杀了一个人，还是自己的姐姐。
不惜杀害至亲也要得到的“升级”于那个一直帮主人翁掩盖罪行的组织来说，他们一定会很好奇，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吴离对自己的价值非常有自信，这也是他如此淡定的原因。
当然，他需要的安静，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要缅怀一下姐姐的死亡。
毕竟杀了一起长大的亲人，这两年来用能力赚来了不少钱，也让姐姐过上了足够舒适的日子，住进了非常体面的房子。在没有跨出那一步之前，吴离听到的心声都是断断续续的，如今他可以完整的听到心声。
只要吴离愿意，他可以了解此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想法。虽然会花些时间。
摇晃着杯子里的猩红液体，吴离的眼神有些冷。
“这一杯，祝你在天堂能够寻得幸福，我的姐姐。”
吴离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这样的人，终究是高于那些普通的生命的，所以姐姐的死亡，是很有价值的。自己只是在为这个世界做贡献，更有价值的人走上更高的位置，这个过程里牺牲一些没有价值的人，一直以来，历史的进程不都是如此？
想明白后，吴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里仅有的那点罪恶感已经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他半瘫在沙发上，神情又渐渐愉悦起来。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高瘦的男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有些卷曲蓬松的头发，棱角分明的面庞加上锐利的目光，使得那看似不修边幅的胡渣也变得具有几分侵略性。
白棱到了。
白棱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今日这个案件的杀人凶手。
吴离的样子是讨女人喜欢的那种，不过那自以为掌控一切秘密的眼神，让白棱有些反感。
“来了啊。”吴离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白棱微微一愣，说道：“看来你在等我。”
“你不用惊讶，如果你是来确认我的价值，探长，我的能力价值可不在你之下。”吴离显得很从容。
白棱没有急着说话，他在思考吴离是怎么判断出自己来意的。
是过人的推理，还是某种只属于主人翁的，作弊一样的能力。
他马上有了答案。
“是后者。”吴离这句话没有过多的解释。
可白棱已经明白，自己想什么，这个人便直接给了回应，能力应该类似于读心。这对于组织来说，还真是价值不小。
“不是读，是听，其实我也很好奇，人的神思，在于脑，而不在于心，为什么‘升级’的条件是要挖掉心脏，而不是挖开脑颅。当然，挖出心脏似乎比砸开脑袋好一些，我姐姐至少死的时候，还是一个小美女。头要是被砸开了，就算脸还是好看的，也算不得美人了对吧。”吴离的这句话有些变态。
“你不感到愧疚吗。”白棱的语气有些冷。
“你说的好像你没有杀人一样。”吴离轻蔑的说着。
对话第一次陷入沉默。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吴离的目光慢慢变得有些好奇。他能听到心声，哪怕只是一闪而过。
“咦，你真的没有跨出那一步？”吴离有些惊讶。
“我有我的底线。”白棱淡淡的说道。
“所以你要因为你没有跨出那一步，来对我进行圣母一样的说教吗？”吴离说道。
酒吧的音乐从劲爆的金属风变成了慢摇。一瞬间，仿佛这个世界的节奏就变了。
白棱叹了口气。
“原来，你只是一个小人物。你来这里找我，也不过是出于好奇。这么说来，你上头的人已经准备好替我洗清罪名了。真是效率啊。”吴离讽刺着。
只是一个念头，便足以继续这场对话。吴离越来越享受这样的感觉。
“我没有办法替死者伸张正义，这个世界是否还有这样的东西，我也开始不确定起来。不过，人生从来都不是游戏，我不会为了他人牺牲自己，但也不会作践他人。”白棱说道。
“心口如一，真是难得，我们这个群体里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只是很抱歉，我跟你不一样。你对我说教，没有意义。”吴离回应。
白棱自嘲一笑。
确实，自己前来到底是想要应证什么呢？
来宣扬自己的正义？还是妄图来感化一个杀人凶手？
都不是。
就像一部被很多人都说烂到掉渣的电影一样，但越是烂，反而越多的人去看，然后看完来句，这部电影真烂啊。
这样情节的人不少，白棱也有一些。
这个世界真烂不是吗？
在黑暗的都市里，最黑暗的并非夜色。三年来层出不穷的犯罪，简直快要赶上了民风淳朴的哥谭市。
“别那么绝望。强大的物种吃掉弱小的物种，这是生物界几万年来的规则，喂，探长，你的能力潜力非常大，催眠诶，如果可以，我还真想跟你换。只要你跨出那一步，让能力再进化一次，也许你就有着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了。你看，你只要把我这样的坏人催眠不就好了。”
吴离带着玩味的笑容。
白棱的能力是催眠，在前面与白棱的对话里，白棱的脑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目前白棱很克制，将自己作为主人翁的特权仅仅用于撬开犯人的嘴，这种能力说起来其实并没有吴离的强大。但如果强化一次之后，就连吴离也很羡慕。
“杀人吧，探长。难道你不想获得更强的力量吗？”
白棱看着这一幕，简直像极了自己在白天催眠小李的那一幕。
他起身说道：“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可不是只有弱肉强食，而这一条规则，也不是你逾越法律的理由。”
“可是你们的法律在保护我哎？”吴离得意至极。
白棱顿住。
“不然你在这跟我废什么话呢？难不成指望我内疚悔过？抱歉呐，我现在爽得不得了，能听到你们的想法，这对我以后的人生来说，简直就是金手指，死个把人又算什么？就连这个世界最有权力的那批人，不也认同了我们的举动吗？”
如此露骨而又挑衅的话语，让白棱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因为这些人拥有着强大的能力，也就代表着他们拥有极大地价值。而这个国家需要这些价值。
所以自然的，有得便有舍。
“啊？觉得我是个人渣？那么我换个方式问，假如杀死一只蚂蚁，就能拯救你养了多年的最心爱的狗，你会怎么选？你不用开口，你的念头已经告诉了我答案。真相往往是很讽刺的，对我来说，我的“升级”便是我最心爱的狗，而那些羁绊，便是蚂蚁。”
吴离也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吴离很想说服眼前这个人，很想证明眼前这个没有越界的主人翁，与自己本质上是一样的。
“探长，终究有一天，你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白棱没有理会吴离，淡淡的说道：“你最好祈祷那一天不要到来。”
对话结束。
吴离准备离开，去享受美妙夜晚的后半段。
白棱则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顺便做出报告。
他很讨厌吴离，但看起来，吴离的能力很有可能跟自己一个部门。
可白棱并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与吴离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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