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兄弟醉酒

    酒宴过后,赵承阑亲自护送萱儿回府,余下我们四人摇摇晃晃地走在人烟散去的大街上。

    苏辙和苏轼着实是醉得不轻,路都走不稳,全依靠我和王弗扶着。别看他二人身材清瘦,却把我和王弗压得膝盖直打哆嗦。

    “别,别往那边倒!”

    “走直线,走直!”

    “台阶。”

    “这不就得了!”我满意地搓搓手。

    只见苏辙和苏轼头挨着头,手臂挽着手臂,两个人歪着身子并肩而行,互相抵着双方倒下的势头。

    “这俩人不能一块倒了吧?”王弗有点担忧地问道。

    我信誓旦旦道,“不能!”

    天色暗下来,皎月悬空,万星点缀。街边的店铺都出来人收摊,小二们各忙各的,见到醉酒之人也见怪不怪。

    “哥,胃难受。”苏辙竟像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

    “忍忍,马上到家了。”苏轼眼都不睁地糊弄道,想是以前没少这么忽悠过苏辙。

    又走出不到十步。

    “哥,到家了吗?”

    “快了,一(炮)的功夫。”

    一(炮)的功夫?

    我瞪圆了眼睛。大哥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只见王弗气定神闲地走在一旁,催促着哄得道,“再加把劲儿,动作快些,咱们就能到家了。”

    “不行,我在练(持久)。”苏轼一下挺直了腰,不服气似的。

    “不用练了,快走。”王弗道。

    “哥,其实你有点(泄)的。”苏辙插嘴道。

    “我不(泄)!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在琼仙苑,一晚,这个数!”说着,苏轼扬着下巴,拿出左手来比划,其他手指蜷缩着,唯有中指竖起。

    这比划的到底是几啊?

    还未等我看清是几,苏轼左手突然抽离,使得苏辙走得慢了一拍,二人左右相抵的平衡就这么被打破了。苏轼和苏辙纷纷向对向倒去,我还来不及跳开,便被喝得五迷三道的苏轼一脚踩在脚面上,眼前仿佛一堵巨石扑面,将我压倒在窄巷的石墙下。

    “好疼!”我手被压得死死的,只得用脚将苏轼踢到一边,扶着墙站起身来。倒霉!摔得屁股疼,背疼,最疼的还要数被苏轼踩过的脚。

    “你踢子瞻做什么?”王弗瞪着我,气不过地一脚落在倒在她脚边的苏辙身上。

    “你不也踢苏辙了吗?”说着,我又一脚踢在苏轼身上。

    踢就踢了,大男人又踢不坏,反正他们明天也记不得!大哥之前总帮着王弗在苏辙面前打压我,苏辙还净是偏心,和离之前踢上两脚给我解解气也好!再者说白了,我就是嫉妒,怎样?!

    “你,你还踢!”王弗心疼道。

    气不过的王弗又是一脚。

    我一脚,你一脚,硬是把我二人踢得累倒在地上。

    “哥,哥”苏辙倒在地上,竟在呓语间寻起苏轼来。

    怒从中来,把我从地上气得站起来,对着苏辙就是一顿猛踢,“哥哥哥哥哥,就你有哥!就你有哥是不是?!”

    王弗惊掉了下巴,“你也多了?闻酒味醉的?”

    “你烦不烦!”苏辙眯着眼,一把甩开我的腿。

    我被他抓住腿,甩到一边的石板上。看着苏辙文文弱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王弗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活该。”

    “你只知道欺负我!”我揉着摔成两半的屁股坐起来,委屈喷涌而出,“有能耐你休了我!休了我啊!你不是要和离吗?拿和离书来!我若犹豫一下,王弗后半生都吃屎!”

    “我凭什么吃屎啊?”王弗叫道,“不是,你从哪听说子由要与你和离的?”

    我不理会她,涕泪横流,一脚一脚踢在苏辙的肚子上。

    “负心汉。”

    “你早不娶我多好。”

    “”

    苏辙本是侧着身子,忽而伏到地上,周身一阵抽搐。

    “苏辙!”我第一反应便是蹲下身去瞧他。

    莫不是真给他踢坏了?

    “呕。”闷声一响,一股酸臭的暖流喷涌而出,顺着地缝流向四面八方,鲜少黏在了苏辙的衣服上。

    我捏着鼻子用手绢给他擦去。不管怎样,没踢坏就是万幸!我一边嫌弃,一边拖着苏辙的头,生怕他一泄气,栽近地上那摊呕吐物里面去。

    “弟妹,你可真厉害呀!你把子由给踢吐了!”王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轼一听到苏辙的名字,担心的不得了,双手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子由吐了?”

    苏轼弓着腰凑近来,宠溺地摸上苏辙的头,出声地嗅了嗅,似乎是想闻清他是不是真的吐了。当苏轼乍一闻清那股酸臭味

    “呕”

    我仰天大吼,“大哥,你,你吐我裙子上了!”

    我和王弗好不容易将他二人搬到朝夕桥边,兄弟俩却死活不肯离开了。二人坐在朝夕桥最底下的台阶上,回忆起往事来。于是,我和王弗只好陪着,坐在四月末尾的冰凉石阶上。

    夜黑透了,万家灯火依旧却点着,只为了给夜间行走的路人一丝微光。

    “子由,记得这儿吗?”苏轼先开口问道。

    “记得,”苏辙云淡风轻地说,“我差点死在这儿。”

    我却不知,苏辙还有这种经历?

    苏轼笑笑,“小时候,爹不务正业,娘奔波操劳,家里又请不起下人,就留我们两个在家。你小时候身子弱,肺病犯得勤,我都不敢出去玩儿,天天呆家里照看你。”

    苏辙不语,静静地听着。

    “有一次,你犯病了,我背起你就往外跑。那时候,我有五岁?走到这桥上,脚下一滑,就把你甩飞出去了,自己也摔得满身血。当时你不动弹,又不喘气。我一边哭,一边背起你继续跑。这下,带着血跑,那路人都给我让道!”

    “到了医馆,大夫说你那是昏厥,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苏轼格外自豪地说起这些,“大夫给你看完,钱也花光了。我要带你走,那老大夫非要给我包扎。我没钱嘛,就不肯,最后老大夫说不要钱,我才答应。”

    “哥,”苏辙道,“这条去医馆的路,从小到大你背着我跑了多少遍,早就数不清了。”

    我陷入沉思,大哥于苏辙,说是兄弟,更像是半个父母。我大哥c二哥虽好,却从未有机会做到这个份上。我忽而有些理解苏辙对苏轼唯命是从的缘由了。

    苏轼乖巧地倚靠在王弗身上,像个孩童,“娘子,我想喝奶茶,要散茶做的那种。”

    “茶倒是醒酒的。”王弗扶着苏轼靠在桥边的石栏上,“你等着,我这便去给你买来。”

    苏轼突然伸出手,迷迷糊糊间还惦记王弗的安危,“等等!夜里不安全,你同弟妹一块儿去。”

    “好。”

    我和王弗走在路上,家家户户皆闭门熄灯。夜间,赌坊和酒馆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和王弗买了奶茶往回走。

    我不悦道,“哪有跟嫂子出来,还要弟妹花钱的道理!”

    “我不是没带荷包吗?”王弗理直气壮道,“再说,家里我管钱!还能差你那几个子儿了?”

    “啧啧。”

    “对了,你方才说,子由要与你和离?”

    这种事怎么能被王弗知晓笑话了去,我快走到前面去,“没说过。”

    “我看你是多想。”王弗低声嘀咕了一句,跟上前来。

    回到朝夕桥后,却不见苏家兄弟的人影。这可把王弗急坏了,踮着脚站在桥上四处张望,恨不得站在石栏上。

    “他们能去哪呢?”我在桥下捏着下巴,纳闷道,“不是说要喝奶茶吗?不能是被人掳走了吧?”

    “要掳走两个大男人,没那么容易。”王弗道,“桥上又没有拉扯的痕迹,一定是他俩自己离开的。”

    我轻蔑道,“酒足饭饱,闲的乱跑!”

    “酒足饭饱?!”王弗一惊一乍的,“酒足饭饱以后,那就是琼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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