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唤凉与白桦

    我们听完唤凉的话,心中便知百墓山是必走之地了。

    辰暮问唤凉:百墓山中封印着方盒,想必那山洞定是不易通过的。

    唤凉望着辰暮,眼神迷离,像是在回忆着往昔的故事,语气清凉道:我便是在那山下被师父发现,并将我带回收养的。

    唤凉告诉我们,百墓山中有一山洞直通风丘之地却是不假,在山洞的入口处,有着一个古怪的人把守着。这个人不知从哪里来,不知他叫什么,也不知他在哪里有多久了。一个传说,在附近的老人们口中口口相传,自方盒落入山中不久。约有百年,便见一颗燃着黑色火焰的火球自天际落下,落入百墓山之中。人们好奇前往观看,只见百墓山被那黑色火焰的火球贯穿南北。竟自拓出一个山洞连接了风丘与清谷大地。黑色火焰慢慢舒展开来,却是一个人形。那人身着黑色斗篷,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镰刀。镰刀与斗篷之上都自冒着幽森的黑气。斗篷之下看不见那人的面容,只见得一双蓝幽幽的眼睛隐在其中,犹如鬼魅。见过他的人都自吓的后退,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他抬头对着百墓山长啸。啸声震惊寰宇。百墓山竟自变为了黑色,山上草木鸟兽皆都枯萎腐烂,前去观看的人儿也自腐烂死去。侥幸逃出的人,也都疯掉,整日的胡言乱语。从此,百墓山便成为了一座死亡之山,草木不生,黑气弥漫。百墓山便由此得名。

    我听完唤凉的话,心中便自想着那个黑色斗篷的怪人是谁,他自天际落下,身燃黑色火焰。自不是灵境中的人物。他落地在百墓山中,必定与那封印方盒有关。相传,方盒之中封印的是造物之主的师父长生大帝的死敌,长生大帝以大法力将其封印在方盒之中,自己也近油尽灯枯,已无力再将它放入虚空中封印。便派了自己的得意弟子,乘只舟在虚空中寻地封印方盒。

    我正自顾的想着,唤凉已经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单薄瘦弱,心中不禁有一丝凄凉之情由生。唤凉是一个谦谦君子。在这两日的相处之中,他无不处处体现出君子的风范,他贫贱不移。举止优雅。谈笑端正。虽身体多病瘦弱,却能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安全感。山庄之中只他一人。我不禁对他产生了难以言说的自怜之情。我不就如他一般。失去婉如,孤生与天地。

    辰暮与水夕,回房继续调理自己的身体,我独自在长亭中静坐,玉脂的融合,让我的灵力恢复了大半,却不能急功近利,需循序渐进。所以此刻,我很悠闲。我听见琴声自唤凉房中传来,便自去叩响他的房门。

    他为我开门,房中陈设亦如山庄中所有房间一样,简单典雅。唤凉请我坐下,他起身为我沏茶。我看到他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却是一幅少女的画像。落款处却是唤凉自己。我不禁好奇的向他询问起此画像中少女的来历。

    唤凉听闻我的疑问,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我的面前,几片花瓣在茶盏中荡漾着。他在我的身前坐下,望着墙上那幅画出神,许久,才对我言道:她是我的师妹,我师父唯一的女儿。她的名字叫做白桦。她曾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因我而死去。唤凉说道此处沉默了很久,望着画中的少女,眼神留恋惜疼。

    许久,唤凉才给我讲完他与她师妹的故事。唤凉的师父临终之时,唤凉与她的师妹还尚幼。师父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他最爱的弟子唤凉。两人从此相依为命。白桦很喜欢他的这位师兄。每日与他在山庄练琴玩耍,心中的丧父之痛也在唤凉的爱护与关心之下慢慢散去。唤凉也很喜欢自己的师妹。可唤凉从体弱多病,师父将他从百墓山捡来时,就见他额上有黑气流动,似是受到了百墓山的浸染。师父将他带回,为他煎药调理,慢慢唤凉便好转起来,额前的黑气消散,但体质却一直很虚弱。他在牙牙学语之时,每每听到师父的琴声,便自不哭不闹,一副专注的神情望着师父,当师父弹到高昂时他便神情激动,四肢乱舞。弹至低谷时,他便神情暗淡,幽幽自怜。师父见他如此,便道他是个奇才。很是对他疼爱有佳。

    一日,唤凉再次染病,卧床不起。他的师妹白桦,在旁很是焦急。便去城中为他抓药,但身上的钱根本不够抓药。白桦不知所措,蹲在街道上急的哭泣起来。有一位老者从她面前经过,问她缘故,她便说了,老人很是同情她,便告诉她,此去城外西边有一座山,山崖长着一束奇花,花瓣为五色,世人称它为五彩昙花。那花是一种神花,有起死回生之能。将它采来入药,必然药到病除。白桦听闻很是开心,谢过了老人独自去那座山上采花。

    唤凉与家中见天色已晚,却不见师妹回来,心下焦急,便自下床,撑着竹杖去城中药店寻她,在城中听闻白桦独自去西山采药,心下更是焦急。便自去了西山寻白桦。夜已深,月光下的西山一片凄凉之色,唤凉在山中呼唤着白桦的名字,却听不到一句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与夜莺的孤啼在山中回荡。唤凉已是油尽灯枯,他的病情愈发严重。可他挂念着自己师妹,强撑着身体在山中寻找。一夜未果。

    第二日,他终于在一座山崖处听到了白桦的哭泣声,唤凉寻声而来,看见白桦站在陡峭的崖壁之上,手中握住五彩昙花,一只手抓着崖壁上凸起的岩石正在哭泣。原来她真的寻到了昙花,但却在崖壁之上难以上去,她已在这里站立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她听到崖上唤凉的呼喊心中欢喜的叫着她的师哥。唤凉在崖上寻来一枝藤蔓,将它从崖上顺下垂到白桦的面前,白桦抓住藤蔓,唤凉用力的将她往上拉着。可唤凉身体虚弱,又加染病在身一夜未眠,根本没有力气将白桦拉上崖来。只是将她拉上少许,便再也无力上拉。唤凉痛苦的喊叫着。手已被藤蔓磨出血来。白桦在崖壁之上望着痛苦的唤凉伤心的流泪,责怪自己擅自上山采药。以至被困在这里。自己握着藤蔓的手也慢慢便的无力,她于崖壁之上站立一夜,心中惶恐,一夜未眠,早已精疲力尽。慢慢的,她的手再也抓不住藤蔓。她知道自己已然无法再上涯与自己的师兄在一起。便笑着对自己的师兄道:师兄,对不起,我上不去了,我无法再陪伴在你身边。我真的好想伴在你身边,我真的好想嫁给你,师兄,你愿意娶我吗,你愿意,让我用你的姓氏过门吗。

    唤凉在崖上听到白桦这般说,手上更加的用力上拉,放声的大哭,大声的喊道:我愿意。

    白桦听完唤凉的回答,开心的笑了,笑如阳花,眼角泛着甜蜜的泪水。她低着头黯然神伤,轻声的道: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要是有来生,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后一定要嫁给你。她望着手中的昙花,开心的笑着说:这是神花,它可以治好你的病,你要好好的活着。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说完,她将手中的昙花高高向涯上投去,自己坠入涯底之下。唤凉在涯上痛声大哭。

    唤凉在涯底找到了白桦,他抱着白桦的尸体,痛哭昏厥。当他醒来,已是黑夜,月光从云层中照下,照下涯底唤凉与白桦的身上。唤凉用岩石掘出坟墓,在月光之下将自己的师妹葬入其中。他从怀中拿出那朵昙花,含着眼泪一瓣一瓣将它摘下,将它覆盖在白桦的身上,将它一起与白桦埋葬。

    我望着面前茶盏中的花瓣出神,仿佛她就是白桦采摘的五彩昙花。许久。我抬头看着唤凉,唤凉眼睛湿润,望着壁上的画顾自出神。我轻轻的起身,离开唤凉的房间,将他的房门轻轻掩上。我不敢再去打扰他,也不愿再去打扰他。我知道他心中的悲苦。就如我心中对婉如的悲苦一样。

    我们于山庄停歇了四日,辰暮与水夕的伤已然痊愈,只是辰暮肩上的伤口,还有一些不便,不能够大幅度的动作。但辰暮并不在意。他说这是一名战士的勋章。每一个战士都该拥有且引以为傲的勋章。

    我们与晚间用饭时与唤凉辞别。告诉他第二日,我们便要去百墓山,从那里前往风丘之地。唤凉沉默的吃着饭,告诉我们要多加心。我们谢过唤凉的关怀,各自用饭,沉默无言。

    第二日,我们准备起程前往百墓山,当打开房门却发现,唤凉早已早早的站在山庄门前等候我们,他的背上背负着那把琴。我们以为他要进城去弹琴卖艺。在门前等我们一起告别,便与水夕他们向辰暮走去。辰暮见我们出来,便将山庄的山门上锁,随后便对我们道:走吧。然后在前带路。辰暮疑惑的问他去往哪里,唤凉在前自顾的走着,声音从他口中传来:你们要从百墓山去往风丘之地,在那儿,你们需要我。

    我们心中很是疑惑,便自跟着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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