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文學社の綾 下
高中的时候,自己就读的高中,所有学生都必须接受三年的住宿生活。于是床铺c开水c洗澡时间,以及合理使用饭卡里的钱c舍友,全都成了新鲜的体验。
女生们纷纷找着各种机会穿自己的私服。并因为没有父母管教,可以尝试一点平日在家不被允许的装束。夏天女生宿舍冲凉的傍晚,学校变得花花绿绿。
竹绫一件束带的格子上衣,还记得是灰和蓝相间。头发半湿地完全贴着脖子,啃个苹果一边走向阅览室。到了楼梯中间,对着落地镜照了照脸。
还没有被学业负荷的九月,可以轻松地四处闲逛。学校的环境漂亮,便以为自己身在某部电影或小说c物理实验室的试管和酒精灯c体育课有自卫教程c高年级的学姐,看来既成熟又神气。而操场边的树林,是适合与人并肩行走的地方。
内心当然是骚动的,不作压抑的期待。
高一入学第二天,也许是第三天。楼梯的镜子里,走来第二个人影。
我们通过镜子简短地对视一眼,随后竹绫越过我继续上楼。
初中就像棉布质地的,很柔软很简单。虽然失败也有,但都只是初中水准的那类失败吧,能够简单推敲得到答案,在日后依然过得饱满。
而在高中的三年,被班主任在课上点名批评c要求罚站的事也有,被政教处的老师在年级大会上训斥的事也有,最后几乎难得地被校长关照,周一早上升旗仪式结束后,他点了几人的名,其中包括我。目的不是出于表扬。
我看见竹绫隔了几排,跟随别人一同将脸转向我。
类似的另一场画面是,我喘着粗气跑向刚刚离站的客车,隔着车门朝驾驶员拼命招手希望他能停一停,而驾驶员没有理睬,客车朝前驶去。我尴尬地强支出“哎呀呀”的笑容。
随后我发现,站在窗边,从刚才起一直看着我的乘客里,竹绫c燕都在其中。
在背过身,朝车站走回去的时候,没有抽动鼻翼想哭吗。
也许还是有吧!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
早上6点起床,6点半在楼下集合开始晨跑。最痛苦的在冬天,很多次都在床上拖拖拉拉不愿起来。也有干脆赖得彻底,抱着侥幸心理把身体平平地盖在被子下,却总会被宿管老师在查房时一下掀开被子而露馅。
特别的时候在校运会,全校有一到两天假期用以“不务正业”。运动会只有第一天的上午是最忙碌的,开幕仪式,各班带着自编的节目在主席台前表演。我们班搞大合唱,女生摆出五环造型,很普通的,连自己也并不看好。记得有个班级搬来了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道具,两面大鼓,男生们蹲在地上列出长竹竿,随着鼓声有分有合,女生就在竹竿变换的空隙间跳舞。让人非常惊艳。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竹竿舞。
第二天运动会正式开始,看台上流失越来越多人,出现在教室或小卖部。与此同时,某个跳高选手栽倒在沙坑。而跑道尽头有人累倒趴着地面干呕。广播站永远最热闹和忙碌。
我从哪里找来一辆三轮自行车,后座上载着同班的女生,嬉闹地在学校的大路上飞快骑着圈子。有熟人发觉,在背后吼一声“干嘛啊——”
“呀哈哈——”吼回去。
在暑假期末的通宵晚会上,喝掉很多杯很多杯雪碧,广播放一首接一首的情歌直到黎明。而隔壁女生宿舍的女孩子们洗完澡和头,香喷喷地在校园里手拉手散步聊天。路灯下聚满了话题和小飞虫。
和竹绫怎样变得认识而熟悉起来,这段关键的环节却不记得了,或是刻意被淡化。
在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和她从便利店出来,她靠近我一侧的右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可乐c冰激凌c薯片和瓜子。我们从一个小聚会里出来买东西。
走到半路的时候——或许走了更久,我拉住她手里的塑料袋的袋口。
就是被她提着的部分,和因为重量而下缀c两者间扯出的那个地方。
我用手指轻轻抓住那里。
后来她注意到了,将袋子换了个方向后,把由此腾空的右手握住我的左手。
第一次间接牵手,没有理由不记得。
抱歉我把它描述得像个爱情故事的桥段。
有时候在食堂买了双份早饭。
四次里有两次,我能做到把其中一份送去给竹绫。
剩下两次,把其中一份原封不动地在课桌里放到中午,直到发酸倒掉。很浪费地心疼,惩罚自己午饭只能买最便宜的菜色。
然后还有电话。以每周一到两通,十分钟到两小时不等的长度通话。
打两小时的电话,耳朵会鼓涨起来,好像湿漉漉地膨胀,影响整个半张脸变热。
讨论作业c讨论老师c讨论某个共同认识的朋友c提及她的男友。只是简单提及,“哦”字结束。
所以这依然不是爱情故事的某个桥段。
用缄默的方式,去容忍某粒种子的疯狂生长。内心许下过各种愿望。极端的,自私的,无奈的,泄气的。倘若被它的根茎粗暴地掀裂心脏的地表,或许反而能够快意地接受。
在面对时,只能以平稳的口气说“昨天你在干什么哦”。
而另一种口气是,在昨天想象,她在干什么。
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将近十年过去,以往的同学c朋友里不断传来结婚生子的消息。幼年里最亲密的伙伴也成了父亲。我不知道竹绫是否也是结婚和生儿育女?!
虽然我迟迟无法把现实和过往对应,我们蹲在你家阳台上讨论散文c吮吸冷饮,一个是剪着标准学生头男生,一个梳着马尾辫的俏皮女生——明显是,明显这才更真实。
读书时过深的烙印久久不褪,我成了难以独立老去的外壳。而在旋涡状的壳道里,固执地培育自己的夜晚。
只要是夜里,梦中出现高中时的大楼一段没有树木遮阴的路,考卷和地道。
唯独地道是不真实的。
是想从哪里偷渡到哪里呢。
脚踏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并不恐怖,更像是一个冷却后的蛋糕。直到场景转换,我回到教室,老师拿着粉笔仿佛一直在书写着,课堂里维持松散的安静。我低下头,看见一双从后排长长伸来的脚,鞋沿轻微靠着我的椅凳。
即便时间徐徐前行,而我早就习惯了,你以少女的模样,频繁地出现在任一个梦境。
不受韶光丝毫影响。
持续着,持续了,持续已数年。
最近一次的梦里,我们重新相逢在学校。那样的教学楼,树木和道路。与现实几乎完全的吻合。让我不由想在醒来后敬佩自己的记忆力。
我遇见了你。
隔了近十年后再次对话,过程中我问“你的手机号码能告诉我吗”。
你说“哦,好啊”。
然后梦里,你报出了一串数字,13xxxxx
对,我很清楚地记得全部。
于是在梦里产生了强烈的意识,我决心要强制自己醒来,然后找到一张纸和笔把这个号码记录下来。
真的这么做了。
睁不开眼睛,但从一旁的桌子上摸了一张白纸,暂时找不到笔,被困顿煎熬的焦虑,最后总算在冰箱上摸到了,把号码完整地记下来后再安心地重新睡觉。
虽然第二天醒来后,果然查到那是个空号。
可也不能说就是不好的梦了。
梦的最后,我听见你问:“你是否喜欢过我?”
说真实,并不是梦里发生的都是真的;而是真实做过那些梦,日复一日。在这些无数的梦里,日复一日地出现一个人。
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衣角。
从衣角看回眼睛。
再一次,从眼睛到衣角。
回到眼睛。
这个动作是——
就像春节时候看烟花视线跟随烟火升空,落下。
又一发升空,仰起脸跟随,又落下。
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你是李白,我是杜甫。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不能因为“爱情”而背叛友谊。
《赠李白》
唐一杜甫
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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