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燕の爱恋 下
只是想不到报应来的太快。涛子他们果然开始了猛攻！不只如此，更惊人的是燕居然还在长高，这点让只有一百六十三公分的我常常处于迷惘的算盘里。后来，燕来到一百六十四公分，高了我一公分。
这短短的一公分，后来成为我不断努力想要跨越的屏障。
开始莫名其妙处于劣势的我，其实并没有特别的胜算。我所能做的，不过就是继续当好燕“朋友”的角色，并遵守两个原则：不踰矩；不刻意讨好。而我额外做的，莫过于拼命鼓励周遭朋友前仆后继去触犯这两大原则。
某次黄金周天放学后，我们一群朋友在小学打球。
打累了，我跟阿海坐在一旁满身大汗瞎聊天。
“阿海，我觉得燕是个好女孩，坦白说，我觉得你跟她很配。”我灌着运动饮料，背靠着墙壁。
“啊？然后呢？”
“快追她啊！”
“那你自己怎么不追？”阿海擦着汗，用很古怪的表情看着我。
是啊，我跟燕密切的“课业交流”的传闻，一定引起不少的怀疑。
“说得好，要不是燕突然长高，加上涛子实在是太厉害的竞争对手，我还真的会追燕。”我笑笑，看着涛子快步上篮。球进。
“涛子？涛子怎么还在喜欢燕？”阿海稍感讶异，声音压低。
“你是不知道啊，每周鸿雁传书都是我去传达室拿的。”我歪着头。
“哇，你知道好多。真羡慕你总是跟燕有那么多话聊。”阿海说。他一旦认真说起话来，可真是恶心巴拉的。
“有话聊有什么用？就只是普通朋友。”我拍拍阿海的肩膀，诚恳地笑笑，“反正啦，如果你要追燕的话，我可以帮你提供情报，当你的眼睛。”
就这样，只要一有机会，我就卯起来鼓励身边的朋友别辜负大好青春，一个接一个给我去追燕，为我制造替燕“处理情绪困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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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真好又可以无限畅聊。
窗外小风轻抚，我在课桌上写纸条。
“我真的不懂，我有这么好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念书，却要分心在感情的事上？”燕皱眉，语气很无奈。
“喂，人家是喜欢你，这有什么不对？喜欢哪有在分什么时间适不适合的？”我大咧咧地回复，某种程度也算是在为自己说话。
“可是涛子他们几乎每周写信到学校和每周都打电话到我家，也不知道要跟我说什么，我又不好意思挂他电话，非常困扰！”
“哈，他们是有一点点怪怪的啦，不过说真的，难道你喜欢被讨厌吗？”
“我又没有做什么，怎么会被讨厌？”燕无法认同。
“是啊，你什么也没做，就偏偏会被喜欢咧！”我哼哼。
“我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念书。”
看着燕烦恼的样子，真的是一种很古怪的享受。
燕并不可能找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谈这些事，因为她会觉得在这个年龄聊“男女之间的感情”非常幼稚，她也难以向其他的女孩启齿。而我对一切状况都很明了，又明摆着对燕没有兴趣，只是个见鬼了的好朋友
那些烦恼几乎都是我一手制造出来的，我“义务”成了涛子他们的“爱情经纪人”，常常不厌其烦为燕介绍他们的优点，以及剖析他们追求行为背后种种可爱的动机，希望燕能够多多少少认同这些人因对她的喜欢而产生的行动。
但我越热烈推荐，燕就越无奈，百分之百都成了反效果。
说实话，若撇开我奋力担纲月老的内在动机，我还真是那些男孩的好朋友：超有义气，分文未取。然而我真是坏透了哈。
有人说，爱情可以让贩夫走卒变成诗人。
是真的。
我对燕的喜欢，让我的课业成绩始终维持在全年级三十名内，也让完全不懂五线谱的我开始写歌。
一首接一首。
只记得有一次，阿丽和我说，燕看了我的笔记本瞬间脸红过。因为那本笔记本全是自己写的情歌和情诗。
每天空闲的时候，我就能很自然哼哼唱唱，将一些对爱恋的想法抖出几个句子，然后不断推敲，最后谱成曲。
文学社的社友老王非常讶异我的特异功能。
我们两个都是超恐惧音乐课的白痴，五线谱上的黑痣要用手指头上下计算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我请老王为我评鉴。我打算在毕业后跟燕告白，在大家面前唱这首歌给燕听，让她感动到不跟我在一起都不好意思。
虽然我真的五音不全。
“你放屁啦，这首歌是你写的？”老王不信，讶异地看着我。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填的词都很烂。”
“重点不是词吧？你怎么可能会谱曲？你又看不懂五线谱！”老王傻眼。
“对啊，所以我都强记下来，一有新的曲调出现我就哼到我忘不掉为止，久了就变成一首歌了。”
我有些得意地补充，
“不只这首，我还有三四首同时在写哩，到时候燕突然知道我也喜欢她，她一定会很感动我这种默默守候c拼命念书只为了接近她的努力啦。”
“老岐，你真的是不谈恋爱就什么也做不好，一谈到恋爱，却什么都乱七八糟搞的那型。”老王有感而发，摇摇头。
“百分之百正确。”我哈哈大笑。
是啊，这样依赖爱情成长的青春，也没什么不好。
充满活力，还有他妈的乱好一把的成绩单。
接着老王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过如果你做了这么多，却还是失败了的话，啧啧，你就是我看过最惨的人了。”
我沉默了半晌，没有立刻回话。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直到快到家门口，我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值得。”
因为等待也是行动的一部分。
没错，就是如此。
等待不想谈恋爱c只想专心念书的燕的漫长过程，可以说是我恋爱作战的最精彩的部分。如果不能乐在其中就太亏了。过度期待，才真的会失去所有该得未得的开心。
对于爱情的态度，我的思想是过度成熟的。
但对于因爱情而生的种种行为，我却竭尽所能的幼稚。
以前在看爱情电影或纯爱日剧时，往往觉得一个深情款款的画面之所以真能深情款款，靠的不只是浪漫的对白，还有应衬的气氛。而“气氛”，就是指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背景音乐” 。
在无法用“爱情”的姿态面对燕时，我选择将我的位置放在燕的“好朋友”位置上。为了站稳这个位置，为了配合老是有芝麻蒜皮小事可聊的沈佳仪，我得随时保持跟她很有话题聊的最佳状态。
但我哪有这么厉害！
周末跟唯一不追燕的老锋讨论着我的爱情作战。
“怎么办？我常常跟燕讲电话讲不到十分钟就自己挂了，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无聊，干脆不讲了。”我问老锋。
“女生都喜欢聊电视剧，聊打扮，聊聊谁在喜欢谁。好像都是这样吧。”老锋心不在焉。
他今天有点不爽，他又被馨拒绝了。他和馨的故事简直可以写一本单恋攻略。
“但燕不聊那些东西！”我吃着泡面。
跟燕面对面聊天，总是有话说的，且非常自然。但男生跟女生讲电话，就是一门博大精深的人际艺术了。十七岁的我，完全不能参透。
有些男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跟女人讲电话超过十分钟，一点也不奇怪。
“这样啊其他人我不知道啦，不过我听我表姐在跟朋友讲电话的时候，几乎都言不及义，废话很多。”老锋回忆。
“言不及义？听起来好像很恐怖。”
“废话越多就越讲不完，反而正经事一下子就聊完了，跟女生讲电话，一定要讲很多很多废话。”老锋言之凿凿。
“女生真的很喜欢讲废话跟听废话？我怎么觉得燕不是这种女生。”
“那就干脆硬聊啊，要不就做功课啊，照道理只要正经事够多，电话还是可以讲很久的吧？”老锋有些不耐烦了。
“做功课？”我虚心请教。
“你就拿一张白纸开始列正经事啊，讲电话的时候就看着小抄讲，讲完一件事就勾掉一条喂，要不要去买饮料喝？”老锋看着手表，站起，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好啊。你说得蛮有道理的。”我也拍拍屁股站起。
后来，我真的拿起笔记本随时抄写“可以聊天的项目”，果真对我与沈佳仪在回家后讲电话的内容相当有帮助，我们总是越来越久，也渐渐地培养出互相接话的默契。讲电话时我还得拿着笔随时记下我突然而生的灵感，将整个对话繁衍得更长。
然后有一次暑假涛子他们来找我玩，我们去了我们村附近的一座寺庙，在沁凉的晚风与蝉鸣下，很自然地，大伙儿闲聊起未来的梦想。
说是闲聊梦想，其实也是一种战斗。
“梦想的屁话”也是勾引女孩子灵魂的重要步数。如果男生突然被问起“梦想是什么”却答不出来，在女生心中一定会被严重扣分，甚至直接掼到出局。
没有梦想，跟没有魅力划上了等号。
但梦想的大小却不是重点。轻易地以为梦想越大，就越能击中女孩子的心，未免也太小觑女孩的爱情判断。
“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悬壶济世的好医生。”
“我想念金融系，变成巴菲特，。”
“我想大学毕业后就工作。”
“念理工就要去德国留学，我想在德国直接念到博士。”
“我想考上公费留学，然后当驻外记者，可以在世界各地旅行。”
大家煞有介事地阐述自己的梦想，越说越到外层空间。
但那拼命构划人生的姿态，坦白说我嘲笑不起。
没有人有资格嘲笑另一个人的梦想，不管对方说出梦想的目的为何。
更何况，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装点样子出来，本来就很正常——那仍旧是一种心意，就像女孩子在与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约会之前，总要精心打扮一番的道理是一样的。
燕和其他几个女生看着躺在长板凳上的我，“哟”地出了声提醒。
“我想当一个很厉害的人。”我说，精简扼要。
所谓的厉害，就是
“让这个世界，因为有了我，会有一点点差别。”我没有看着星星。
我不需要。
我是看着燕的眼睛，慢慢说出那句话的。
而我的世界，不过就是你的心。
若干年后我们这几个好朋友，一直都很喜欢聊燕。
只要我们一群人废在一块，燕的近况或以前大家的追求回忆，就会重新倒带，从彼此的记忆中相互确认c补缀。燕，可是我们共同的高中青春。
有一年寒假打麻将，麻将打着打着，我们又不自觉聊到了燕。
“天啊我们又聊到了燕！”阿堡摇摇头，自己都觉得好笑。
“说真的，当时老岐你还真‘阴险’。”涛子看着我，犹疑着该打哪张牌。
“其实那时我整天都在研究我跟燕合照的照片，想说我们有没有夫妻脸。超级期待的，如果有的话，那不就无敌了吗？连命运都站在我这边。”我笑。
“结论呢？有吗？”涛子丢出一张牌。
“没有。”我挖鼻孔。
“哈。”阿海笑了笑。
“不过，婚姻是可以勉强的，不是吗？”我随口说道，哼哼然。
语毕，大家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可不是，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爱情搞丢，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亲近爱情。
很有可能，爱情是人生中最无法受到控制的变项，这正是爱情醉人之处。
但什么是爱情？当有人试着告诉你这个千古问题的答案时，那不过是他所体验过的某种滋味，或是故作忧伤的勾引姿态。
爱情是许多人人生的最缩影。答案有浪漫，有疯狂；有刻骨铭心，有轻轻触动；有死生相许，有背叛反复；有成熟，有期许成熟。
每个人想寻找的答案都不一样，因为每个灵魂都无比独特。每个人最后寻到的答案不一样，因为恋爱需要运气。
二十岁以前，我坚贞笃信努力可以得到任何爱情。何其天真。
二十岁以后，我醒悟到大部分的爱情，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在下意识的第一印象中，将异性做“恋爱机会”的评分，从此定调。
但恋爱除了运气，还有更多的努力填补其中，充满汗水c泪水的光泽与气味。
所以爱情的姿态才会如此动人。没有人可以替你定义你的爱情。
这段所谓的高中“爱情”不是我人生的全部，却是我人生的味道。越是深沉的痛苦，代表我曾经爱得越饱满。每尝过一次爱情，我都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勇气，在跌倒的时候吹拂伤口，然后重新站起。总是以祈求着“永远在一起”的心意追求喜欢的女孩，是我的爱情之道。
是啊，可曾因为任何理由退缩过？身高？成绩？距离？
每个女孩都是我们人生的烛火，照亮了我们每段时期疯狂追求爱情的动人姿态，帮助我们这些男孩，一步一步，成为像样的男子汉。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再多喜欢那女孩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一点。如果爱情不能使一个人变成平常不会出现的那一个人，那么爱情的魔力也未免太小了不是我们日夜祈手祷盼的，那种够资格称为爱情的爱情。
只要够喜欢，就没有办不到的等待。
就可以一直靠信仰爱情，坚持下去。
到最后我发现对于燕，我从没爱过更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寂寞罢了。
友谊终究还是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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