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书信

    没有墨渊的这几天,少绾觉得自己过的还不如一个凡人,昆仑虚着实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明明只有墨渊一个人,食材却多得不得了。

    只可惜,她死要面子说自己会做饭,也只是局限在会做,而不是做出来能吃。

    锅里黑乎乎的东西,完全不符合她的飘逸风范。

    少绾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让人不忍直视——奉行小乖乖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声道:“祖宗,在这么下去,锅底都要被你捅漏了。”

    少绾默默放下锅铲,蹲到角落里去啃干馍馍,据说转移注意力可以减少对美食的渴望,除了饿的感觉有些折磨人之外,她的身体十天半个月吃干馍馍也不会出什么事。看着那一堆在墨渊手下能变成美味的食材,她当下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潜心研究厨艺。

    那还能做些什么?即便是猪也不可能连睡三天。

    不如趁此机会在昆仑虚似乎逛一逛,对这里有个大概的了解,以后万一哪天带领魔族攻打昆仑虚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处。

    如果迷路了,就随便找间屋子,她可是少绾,即便躺在野地里,照样四仰八叉睡到太阳高高挂。

    昆仑虚有三主殿,两别院,东亭别院她已去过,似乎是墨渊常去的地方,辋川苑是另外一间别院,也就是她住下的那一间。

    而三主殿中,很特别,有一间没有名字,就是她眼前的这一间。

    从这里能远远的看到章尾山,晚风和煦,夕阳斜影,山涧清流,潺潺远逝。

    殿门前有一块透亮的如玉大石。

    上书:雾海沉沉连月稍,苍山半隐绕云湾

    笔力虬劲有力,一看便是昆仑虚主人的手笔。

    少绾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一时间看到这么多古器珍品,还是有些吃惊。

    雕有青龙的炼阳刃,澄澈透亮的玉壶,薄如蝉翼的白瓷碗。

    而且并不是陈列室一样的拜访,而是很自然的修饰着整个大殿。

    而且这种风格,让少绾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好像是章尾山她自己的那间房,就连当年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叶和干果都是放在柜顶。

    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喝白水都有一丝丝负罪感。

    只好泡了壶茶。

    端着茶杯站起身来慢慢踱步,直到看见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c是一个雕花的方形盒子。

    那盒子雕工确实精致,可相比这无名殿中其他摆件来说,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确是较为普通。

    先不说昆仑虚一般人进不来,这稍显普通的盒子,上面都施加着强大的气泽,生怕一不小心被别人偷了去似的,真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她端着茶杯半蹲下来盯着它瞧了瞧。

    悲剧的是,转过头来,几根略长的头发挂住了盒子的铜环。

    她正想使蛮力拽开头发,盒子却意料之外的弹开,一只卷轴,一支紫玉发簪。

    很是好奇的展开卷轴,

    画上那位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绸缎的广袖褶裙,托着下巴的玉腕微露,黑发如瀑衬的皮肤如羊脂玉般白皙,裙裾飘然。坐在菩提树的枝桠上抬着头不知道看着什么。

    少绾怎么看这姑娘都像是穿了嫁衣一般。可惜的是,不论其他细节刻画的如此生动,画上的这位身段极好的美人,却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侧脸。

    旁边题着一行字。

    朱颜莲中泪,墨色簪中绾。。

    寥寥数字,少绾默念一遍,却也未解其中意味。

    少绾对故弄玄虚的诗词歌赋向来不太热衷,念出这两句时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忧伤?她本就很少伤春悲秋,不知怎的,偏偏这几个字

    读来甚是怪异。

    抬起头时,才发现刚才展开卷轴时不小心碰倒了台几上的茶杯,杯中水都洒了出来。

    全洒到了原本折起来的一封信上。

    少绾很淡定,两根指头拈起信纸,又端起茶杯坐回去。

    剩下的水,慢慢风干好了。

    铺开信纸晾着,少绾一手扶住茶杯,另一只手提溜着茶壶倒水,目光下意识的从信纸上扫过。

    大部分的字已经全被茶水洇的一塌糊涂,只剩下了几句话。

    “少绾是魔族女君,又是精神图腾,父神培养你这么久,不用我说你就应当知道如何做。”

    接下来隔了几行,才勉强能再次看清。

    “毕竟那东西是珍宝,这要求应当不过分。”

    豫织上神,瑶光的兄长。

    茶水不知不觉溢出来了。

    第三天晚上,少绾晃晃悠悠又转回了辋川苑。

    揉揉惺忪睡眼,往床侧翻了个身,立马清醒。

    有蜜豆糕的香味。

    少绾打了鸡血一般从床上跳起来,三下五除二裹好衣服,直冲东亭别院。

    熟门熟路。

    看到坐在案几旁低头翻阅文书的墨渊,少绾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东亭别院。

    为什么这样急吼吼的冲到这里,她自己认为是在昆仑虚乱逛还就是心虚的表现。

    “你回来了?”问出口才觉得自己这句话太傻,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嗯。”

    墨渊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轻柔的像天上的云,而且还相当给面子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少绾有些惊讶。

    他这是什么情况,她知道墨渊向来是个肤白貌美,世间少有,不可多得的娘炮。所以之前见到他面色苍白,她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可是前后不过隔了几天,再这么一看,他不光是面色苍白这般简单,嘴唇少了血色,脸颊也愈发瘦削,因而多了几分冷峻意味。

    于是忘了想要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的本意,蹙了眉去看他,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你究竟是怎么了?比你那个同胞弟弟不知瘦了多少。现在又没有战火,就是这三天不眠不休天天劈柴,都没可能变成你现在这副模样。”

    “嗯?是夜华啊。你何时见过他?”

    答非所问。

    “碰巧遇见过一次。”

    不过她当时只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墨渊,因为墨渊向来喜好素白常服,而夜华却一套玄色衣衫。

    她比较喜欢赤红,是因为赤红这种颜色,在沙场上溅到血只会愈发鲜艳。她把这些想法说给东华听,东华精辟的说了四个字——嗜血狂魔。她当时只是想,等庆姜死了,自己大概才能担待起这个响亮名号。

    “现在天魔关系很不错,多走走也是好的,我看你和折颜处的就很不错。”

    “那是自然。”少绾有些无奈,墨渊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强悍。他不愿意告诉别人的,别人就不可能知道,然而他又心思深重,这种答非所问的情况数不胜数。所以她不便问下去。

    墨渊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担心我。”

    “怎么可能。”少绾失笑,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相反

    不生气不生气,少绾在心里默默咬牙切齿。

    转而又想了想,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啊!他和自己什么关系啊?他是胖是瘦无论如何都不是她应当考虑的,在这里瞎掺和什么劲儿!

    真是,越想越生气,他奶奶的,真是不争气啊,少绾!

    墨渊看着瞪着大眼睛,有些炸毛的少绾,觉得几日不见,她真是更加可爱,不过,自己还是不逗她了。

    于是含笑点点头。

    “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余光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哦,这个,无甚大碍,就是倒茶的时候走神了,浇手上了。”边说还边做了一个浇花的动作。

    墨渊点点头,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回案头翻开的那一叠厚厚的文书上。

    她正低头思索该如何开口同他解释那封书信的事,可惜满脑子都飘着那句:“她是魔族女君,又是精神图腾,父神培养你这么久,如何做你应当晓得。”

    他微皱着眉的精致侧脸上,不知是怎样的一层面具。

    半晌他从散乱光影中抬起头,凝眉瞧着她,少绾这才想到自己多有打扰,还是快快解释清楚。

    墨渊开口,说的却是:“过来,手给我。”

    这一次的靠近,让她有些许分外熟悉的紧张,是战场之上,手握未央剑的那种紧张之感,只是当时还有些小兴奋,小激动,如今心里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碰到他指尖时,少绾觉得手指一麻,不由自主的抽了回来,墨渊愣了一下,少绾先回过神来,趁墨渊发愣的当口,说:“其实,这几天我独自一人倒也舒适惬意,只是倒茶水时不小心,将这封书信,浸了湿透。”

    墨渊取过她手里的信笺,低垂着眉目,明明眉头拧的很紧,语声却淡静,透着和煮一壶茶,赏一轮月没什么区别的轻松随意。

    “上面的内容,你都看过了?”

    “并不曾看过,我瞧见它时,它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不过,应该用术法是能复原的。”

    墨渊抬头看她,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自身原因,他一副面孔白的近乎透明,嘴角带着笑,深黑眼眸中却并无半分笑意。

    少绾在魔族摸爬滚打数万年,不是她自己不单纯,而是周围人物都太过阴险狡诈,譬如庆姜,墨渊一干人等。以至于她练成了大智若愚的神功——该装傻时就装傻,时机未到绝不装。这样一来,真的比假的多,跟刚才提到的那二位确实有了不同之处,却也没达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境界。

    于是此时,少绾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有些负罪感的说:“这信上定有什么要事,只是我确实无意”

    “没有关系,很久以前的信了,尘封太久,没有复原的必要,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你没伤着便好。”

    又是这等冠冕堂皇的话。

    “那间主殿,感觉如何?”

    少绾用力点头。

    “特别好看,是昆仑虚最美的一间。”

    墨渊把收来的佳品都融到了那间无名殿中,不好看都不行啊。

    “是吗?”

    少绾又用力点头。

    “你喜欢就好。”说这话的语气太过温柔,少绾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此等美色,阳春三月的白雪啊!

    纵然墨渊回来了,也和之前三天没什么两样,见过这一面后,依旧是墨渊做好饭,只有少绾一个人动筷子,墨渊在一旁看着她,二人每天固定见早中晚三次面,然后墨渊依旧很自觉地在少绾身侧躺下。

    墨渊本来就不多话,而少绾用膳时嘴巴被占着,自然没什么交流,绝大部分的交流和沟通都是在床上。

    “这世道越发乱了,死了的人不一定一直死下去,但我又着实不知道自己怎么活过来的?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墨渊靠在床头,右手轻晃了晃茶杯,少绾觉得他的眼神中有种嘲笑意味。

    这样的答案很合乎情理,那个一心希望自己死的人,并且最后达到目的的人是他,自己这么一说,他肯定心里觉得天啊,这是个什么怪物,捅了一刀还死不掉。

    休提往事,休提往事啊!

    “算了算了,那也没什么,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不过有一个说法,说是什么万事都有对立面,这样说来,有些人死了其实是活着,难道隐含的意思就是:有些人活着其实是死了。这样的人我倒真没见过。”

    “说这么多,是不是口渴了?”

    墨渊把手里的茶杯递到她唇边,她下意识的灌进一口茶。

    闭上眼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茶的清苦味道,这才迷迷糊糊想到,那是墨渊用过的杯子,上面是有口水的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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