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彼岸花,彼岸开

    “你们给我留步,来我神界一趟,礼都送了,这么急着走,不会是——心虚了吧。”神界仙宫的古榆树下,一个仙龄五六万的小男孩儿,身着绒黄色外袍,还未到束发的年纪,却活脱脱的是一个目无尊长的小辈。

    呵,和他父亲还真是像呢!都是靠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目中无人的小人罢了。

    少年一双桃花眼,嘴角上扬,对于男孩的讽刺不置可否。

    风过,落下几片半黄的枯叶。吹起了少年的衣袖,露出半截色泽通透的玉笛。蠡迩一愣,只听得这魔君长子留翀不务正事,整日花天酒地,没想其生的一副好样貌,倒是有那流连花草丛中的资本。比起大哥还多了那么几分风流。

    留翀持扇,作了个揖,不慌不忙地答话:“前几日你父君赏了臣一位美人儿,甚是合臣的胃口,想早早回宫,所以不便久留。”

    蠡迩托着下巴,故作冥想:“想必您家中的必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竟让殿下您牵肠挂肚至此。”

    “怎么,小殿下小小年纪,也对这闺房之乐有兴趣?”

    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孩,禁不起这种倜傥。

    “没,随口胡说,不必深究。”脸已经从腮帮子微微红到了耳根。

    “那在下便告辞了。”

    留翀长袖一拂,与手下一同绝尘而去。

    地八仙童在蠡迩身边作了个揖,轻声说:“小殿下,就这么让他走吗?”

    蠡迩淡淡一笑:“回宫。”

    “诺。”身后众人俯了俯身。

    这位浪荡公子可不容小觑,说出来的话丝毫不含糊其词,又合情合理,懂得如何让自己全身而退而不惹人生疑。表面的风流,一举一动都在昭示着他的堕落,难保不是他故作姿态,以此来蒙蔽神界的眼线。

    若是其本性使然,则不足为惧。怕的是,他在掩饰其野心。那么,事情就不简单了。因为,“鱼儿”在失去警惕时往往最容易咬钩。

    而蠡迩更愿相信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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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您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还要我怎样?”留翀用手抚了抚袖中的玉笛,眼底露出些许静默。

    “不看尊面看佛面啊,毕竟今天是”

    “够了。”留翀稳了稳心下起伏的情绪,“父君那边我自会解释。”

    前方的宫殿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个真切了。与神族的宫殿完全不同,魔界的色彩很黯淡,最多的不过是曼珠沙华的红和穹顶的黑,再无其他。

    两种颜色夹杂在一起,竟是这样阴沉。

    “退下吧。”魔君挥了挥手,疲惫不堪,空气里弥漫着酒气,眼睛通红,不知是醉的,还是忧伤过度。

    “儿臣告退。”留翀作了个揖。不放心的离开。

    路旁开满了曼珠沙华。

    留翀俯下身,拾了一朵。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倒是像极了自己和她的这段还没开始就早已结束的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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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微醉,抬手去拿桌上的酒壶,已经空了。

    “来人,上壶酒。”

    “君上您喝的已经够多了。”陪了魔君四十万年的忠仆手里端着酒壶,忍不住开口。他与君上处了这么久,这是第二次见君上为情失了理智。

    “这是我的事。”魔君伸手去够酒杯,昏沉间打翻了。积压已久的情绪便再也抑制不住了。盛怒c悲楚c懊悔翻涌上来,最后竟全数化为疲惫,“呀“”酒壶磕在上古黑石制成的地面,裂个粉碎。

    一双绣履落在殿前,门口来了位红衣女子,裙摆缀了数片桃花花瓣,乌发上除了一株桃色玉簪,再无其他。

    守卫一拜,宛如看到了救星:“娘娘,您来啦,君上他”

    女子踱步入宫,并未理会。

    洛婲抚上君上的额头,带来些许凉意。

    “箬儿,你怎么了?”

    遥遥的,传来一声唤,记忆中,只有她才会这么唤自己。鼻尖充溢着桃香,为那女子独有。

    朦胧着眼,将女子拥入怀中,些许的不可思议:“蕊,我好想你。”浅浅的又热烈至极的吻急急的落在洛婲的唇瓣。

    “我也是。”洛婲朦胧着泪眼,泪水,隐入发丝,消失不见。唇齿间尽数是酒味,很涩,苦到心里。将顾虑抛之脑后,就容许她荒唐一次吧。今夜,她就是他的蕊儿。

    夜,还很长。

    戌时了吧。

    留翀脚步有些虚浮,有些不稳的走向鱼开宫,一双纤手很及时的扶住了自己,留翀捧着酒壶,拨开因微的手,有点儿结结巴巴:“你,你谁?但敢闯我的咳咳咳。”

    因微嗔怪着替留翀拍背:“你怎么喝成这样,去参加天庭婚宴,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喝不下就别逞强。来,躺床上缓缓。”

    留翀凑近因微的脸仔细瞧了瞧,认出了眼前的女子,调笑道:“还没睡呢,娘子~”,辨不明心思。

    留翀的呼吸呼在因微的脸上,痒酥酥的。

    因微起身想去打碗醒酒汤,竟被留翀一把拽住,踉跄着跌回了留翀的怀里,脸,瞬间就烫了起来。

    “别走,陪陪我吧。”留翀呢哝着。

    有什么痒麻了因微的额头,探手轻触,是一株彼岸花,被留翀紧握在手心,触目惊心的红。

    留翀,你知道吗?有一个人,爱你很久了。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天宫的酒席已接近尾声,宾客陆陆续续的离散。连平常向来晚睡的朝奉鸟也回窝里打起了小呼噜。

    “太子,哎~留步留步。”最后一批宴客离散之后,蠡华踱步回木乌阁。

    “吱呀,”门应声而开,凉风钻了进来,调皮的吹起了新娘的盖头。

    新娘的手指攥紧了,透露出些许的紧张。

    “珑儿,你,定是饿了吧。我,我让人端碗馄饨来。”刚才在大殿上,心急如焚的想要见她,现下,与她距离这般近,却紧张的吐字艰难。

    留珑抿了抿唇,点了点头,手攥得更紧了。

    蠡华坐至留珑身边,捉住她的手,凉,好像失了体温。蠡华双手心裹住她的手,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夜凉,你困了大可以先睡,不用等我的。“

    留珑只是看着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在不断地打架。

    早已吩咐过备下馄饨,一幌子,宫女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馄饨。

    “给我吧。”

    蠡华从宫女的托盘中接过雪白的瓷碗,一个个馄饨像鱼儿一样游在清水中,碗沿,蒸腾着云雾一般的水汽,迷蒙了蠡华的目光。

    留珑想抬手去捧碗,不料他舀起汤匙,细心喂至嘴边。

    “小心烫。”

    许是犯困得脑子有些迷糊,又或是饿得脑子转不动了,留珑并未听进方才的话,将整个馄饨一口含入,烫麻了舌头,竟不知作何表情。

    “哎~”蠡华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宠溺的刮了刮留珑的鼻子,无奈道,“就你心急。”

    蠡华将其吹凉了些,再次将汤匙喂至留珑嘴边。

    生平第一次这么服侍人,喂的动作哪哪看起来都极其别扭。

    “呵呵呵”这般僵硬的肢体动作,逗笑了方才还犯困的留珑。

    在爱上她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亲手喂谁。如今却是这般情景,喂她,甘之如饴。

    碗里的馄饨开始见底,守夜的宫女开始打起了瞌睡。留珑倦得连伸个懒腰的力气都没有,抵着蠡华的肩头睡了过去。碗磕在桌上,声音惊动了睡得不稳的宫女,却吵不醒怀里的人儿。

    成婚的繁文缛节太多了,累着她了。小心地将她的发冠取下,替她褪去外袍,放平到床上。灯熄了,夜是那么宁静,留珑在蠡华怀里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而安定。

    小猪,今晚放过你了,好梦。蠡华蜻蜓点水般吻了吻留珑的额头,拥她入睡。

    同一轮月下,各自床头,不同的梦,或喜或悲,朝奉鸟依偎着,停下了白天的忙碌。明天,生活还在继续,即使,有那么多的人不想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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