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待客与否
第十章待客与否
李寻在夜莺儿的保护下一路疾驰终于在第六日凌晨今日了上周山山脚。一路车马风尘,果然劳顿。那位大头骑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连日奔袭虽然很累但是还不至于坚持不住,自己手下的那帮小子深浅也都知道一些,这六日来疾奔,除了少许歇息马力,根本没停,吃喝都是在马背上进行的,所以众人脸色也的确不太好。
但有一点倒是让人有些佩服,那就是李寻,都道是马车上会节省体力,但是那时在寻常官道,但是自己这一路则不然,一路都是山中小路前行,颠簸异常,但几次问话却看这少年面色如常不见任何异常,谈吐之间脸色不变,这气力倒是颇为不俗。
李寻从车上跳了下来,外边黑漆漆不能看的很远,拉了拉身上的衣衫,觉得还是有些凉意透过衣衫粘在了皮肤上。
“各位把火把打起来吧,这黑灯瞎火,可办不了什么事。”李寻吩咐道。
“这”赵大头一愣,低声道,“先生恐怕不妥,我等点其火把犹如夜中标靶,若是意外交手起来,只怕全都交代了。”
李寻摇摇头,笑道:“标长有所不知,这山上乃是孙家后人,并不疏浅机谋,既然能盘踞这上周山,怎么会没有斥候?只怕我们一入地界他们就知道了,我们点起火把,是告诉对方我们没有苟且之行,待到他们确认我们只有一小队人自然就会现身相见。”
赵大头点点那个大脑袋,示意手下自行戒备,然后点起了火把插在队伍边缘。
黑漆漆的夜色中忽然看到火光,极为扎眼,众人不禁眨了眨眼,让自己适应适应。
“嗯,终于见到了亮光了,这几日穿梭林中,又逢阴雨绵绵,在车中除了养气打坐什么也做不得,当真无趣的很。”李寻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卷,是一本法家的书籍,名曰《刑过论》,也算是法家早期的经典之一。
赵大头扁了扁嘴,没说话,这小先生果真是有些雅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竟然不知所谓的看起了书,也不知是不是胆子太肥了。
“赵大哥觉得我此刻看书不知进退是么?想那孙卓出身行伍,也是个颇有杀伐之人,说不好会不会一言不发就会有杀心?”李寻翻着经卷,头也不抬的问道。
“卑职不敢。”赵大头低声道。
“你如何想的就如何说就好了。”李寻继续看书,他和那位道人很相似,喜欢阅览经卷,名著杂谈,四圣百家,无不涉猎。
赵大头苦笑了一声,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己卖命安国公府,自然是以宋家马首是瞻,此次出行也是少主人亲自安排的,但是自己也是极为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大哥不必这么担忧,让诸位兵大哥放松点,孙卓不蠢,定然不会突然发难。我会让他请我等上山。”李寻自信满满的说道。
赵大头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平素握刀的手心还是隐隐出汗了。
“来了!”李寻冷不防的冒出一句。随后把书册收入袖囊,转身向那黑暗中望去。
前方黑漆漆的一片。
众人盯着山林,心头提到了嗓子。
“我等来者是客,主人不尽地主之谊吗?”李寻运气向着林中喊道。
没有回应,只是有隐隐的回音在回荡。
“荆门总将宋珏麾下,前来拜会,孙将军请了!”李寻又喝了一声。
依然没什么回应。
“孙将军如此,可就是有失大将军气节了!如此待客,可不是名门之道!”李寻三发其问,所谓事不过三,那孙卓定然不会再不答言。
又是许久。
“是贼是客,尚未可知,道不同不相与谋,各位若是为了朝廷而来,请自回去,我念安国公与我父有所故旧,定不逐你。”阴冷的声音从林中缓缓的传了出来,就如残旧破絮,让人有些分不出声音出处。
“今日前来,乃是代宋将军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请赐见一面。”李寻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火把之下。
对面沉默良久,才有些恼火的说到:“哼!宋大哥凭地看不起我!竟然让你这黄口小儿前来见我。”
“宋将军命我前来,乃是最大诚意了!”李寻一笑,向着赵大头伸伸手,赵大头会意将腰牌摘了下来,送到他手中。李寻将腰牌扔到对面林中,只听的悉悉索索几声,定然是被人捡起了。
对面传声道:“夜莺儿?”
看来也是个有眼界的人物,大炎王朝两境边军最强,北有孙昭镇守,南方宋家为先,两方也有过不少交际,南北军中有什么人,什么军种,什么战将,大都互相知根知底。而这夜莺儿乃是南军中最强最好最快的斥候兵所组成。他们向来骑最好的马,穿最坚韧的甲,用最锋利的刀,配最精致的□□,十分了得。
能得到这一标人马护卫,就算越到上百人的南蛮凶兵也能保人全身而退。而能被这些人护卫的自然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宋家内臣来见,也算不得什么恩遇吧!”对面冷笑道。
“我不是宋家家臣,起码现在不是!”李寻答道。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夜莺儿非宋家内族而不侍,你又何德何能?能让他们跟随?莫不是皇亲国戚么?那么你可就走错地方了,孙某人的刀可不太喜欢你。”对面阴冷之气更甚,怨恨之意几乎透骨而出。
李寻摇了摇头,借着微薄的火光四处看看,笑道:“这倒是个好地方,怪不得官军次次铩羽而归,而且我料朝廷所报不实,官府不敢据实禀报,只怕匪兵不止近万吧。”
“匪兵?呵呵”对面冷笑了一声。
“莫不是,让还称呼你为虎踞军吗?”又是一个刺人心头的词汇。
那北境的虎踞军乃是孙昭的军队,也是天下文明的军队,纪律严明,战力骁勇,是北地狄戎的噩梦!
“如何当不得?老子虎踞军右路先锋孙卓在此!虎踞军何在?”一声断喝传来,林中躁动哗然,继而传出了军中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在此!在此!在此!喝!喝!喝!
瞬间黑暗的林中无数火把亮起,犹如百日一般,四处火光通明,也看不出个个数,人人身穿盔甲,面露杀气。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橘色战马,头戴虎头盔,身披银英兽口甲,腰间挂孙氏战刀,手持白鹤掠云枪,当真英武不凡。
只是此人面上附甲具,看不出个真容。
那人轻轻点马,往前走了走,径自走了李寻面前,枪尖微微抬起,直直的顶着李寻的胸口,周围夜莺儿一急,就要抢步上前,李寻一摆手示意各位不要妄动,一标人马这才听到周围林中隐隐有控弦之音,定然是弓箭手已经瞄准了他们。
“你且说说看!老子是不是匪军?”战马上的人用枪头轻轻点了一下李寻,声音之中说不出的戏谑意味。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说不是一顿鞭挞赶下山去?说是你就要一□□我个窟窿吗?”李寻眯着眼笑道。
“哼!口舌之快!不过我料你那嘴巴定然硬不过我这枪头。”马上人冷笑一声,那面具之下声音更是冷硬三分,似乎随时都会一枪穿了他。
李寻听闻,面色极为精彩,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事件最可笑的笑话一般。
“故弄玄虚!你笑个什么!”马上之人喝到。
“我笑的是将军不自知,犯下三大罪状而不自省,那杆白鹤掠云枪杀不得我,只怕要将军无颜苟活之时,自裁之用了。”李寻看着这把有名的□□笑道,果然,这般挑衅之下,那枪尖往前推了一寸,刺破外衣,冷冷的触感告诉他枪尖扎在了自己胸口,稍一用力便能刺破皮肤透体而入。
马上人因带了面甲,看不出个脸色,质问道:“莫不是说自立山头,藐视朝廷?哈哈,那可未必,朝廷诏安多次,攻伐多次,我都安之若素,你以为我眼里还有这个朝廷吗?我还会认为这事儿是大逆不道吗?”
的确,孙卓恨着朝廷株连全家满门,恨意之烈,恨不得杀光田姓王族以复仇,何曾认为自己有过?那朝廷自己效忠不得,否则怎么对的起父亲教导养育之恩?
李寻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孙昭将军满身忠义,浑身是胆,怎么教出你这么一个蠢笨的儿子?当真让大将军名讳蒙尘。”
“混账!你敢辱没我父亲!”马上人一怒之下抖枪横扫,直接一枪扎在了李寻一边的马车上,那架马车纹丝不动,几息之后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吱吱声,轰的一声破碎散架。
好一手□□寸劲儿!此人起码是小九品了!年纪轻轻就能如此修为当真是惊世骇俗,大炎王朝单说武道修行,年轻一辈中怕是此人要居首了。
李寻扫了一眼支离破碎的马车,那匹拉车的马更是跪倒在地,浑身筛糠。
“我说将军有罪,不是朝廷之罪过,乃是天下之罪,为子之罪!”李寻又发声说道。
“你且说来!”马上人用枪尖指着那些残破废料,冷笑道,“若无道理,便请同罪!”
“将军为孙昭大将军之子,不思保国安民,却纵狄戎于关内,戕害百姓,此一罪也。将军之父屈死宫中,将军不思为父雪耻,此二罪也。将军一身本领,不思建立功名,流传后世以耀宗父,而成匪类污秽前将军清誉,此三罪也。”李寻连续说完,大声向着身后的人群质问道,“朝廷有负大将军,大将军可有负天下否?如今大将军背负污名而死,尔等以为可否?”
孙卓握着那柄□□,不断颤抖。
李寻追问道:“我且问,虎踞军纵横天下,那是天下民心所仰慕,岂能成匪类而盘踞山林?大将军于九泉之下得知其军如此,如何能瞑目长眠?”
孙卓枪尖缓缓下放,良久不言,对面山林中也是一片寂静,想起大将军爱兵如子,名满天下,想起大将军千里逐敌,保国安民,想起大将军一生忠义,却惨死宫中,想起大将军身死,却污名难脱
终于,李寻看到了马上人肩头极为细微的颤抖,以他多年养气的本领,耳力出众,极为仔细之下才听了那十分纤细,几乎不可闻的啜泣声。
李寻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孙将军,山上可待客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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