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秦宫（29）
“这位师弟，听说你是秦君的中常侍？”
卫良敏锐地感觉到了韩莫的情绪，他刚刚有些放松的情绪又瞬间紧绷起来：“我是，但我也是卫国质子。”
韩莫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竟然转为怜悯，他叹了一口气：“师弟也是受罪了”
卫良反而勾起一丝微笑，接受了韩莫的好意，没有觉得被冒犯：“也不算什么。”
两人略微静了静，卫良才继续：“还未曾请教，师兄的名字”
韩莫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也没有让气氛再沉重下去：“我的确叫韩陌，不过是陌生的陌罢了。也是巧了，我是被师兄在街上捡到的。老师说既是有缘，便收养了我，让我跟师兄一起学习。那时候我没有姓氏，没有名字，老师就让师兄认我做了义弟，我便随了师兄的姓氏，而这个陌字嘛的确是出自墨家的意思。”
“倒是个好名字，那么阿陌的师兄是否是韩氏阿柔？”卫良基本已经确定韩陌的身份，觉得再说其他的，也是浪费时间，就直接问了韩陌这问题。
韩陌听到了韩柔的名字，果然气势一变，本来还算淡然的他，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就差没大声嚷嚷了：“你知道阿兄在哪儿？快告诉我！阿兄在哪儿？！”
卫良仰望着那情绪激动的韩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遍体鳞伤的身影，神色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阿兄莫急阿柔师兄他他没事。”
韩陌焦虑地将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到塌上：“你说，我师兄到底怎么了？他他他还活着？”
“阿柔师兄没事的。他他还活着，但他不想让你去刺杀赵峥，他想让你回韩地”卫良没有说清楚韩柔目前的处境，毕竟韩柔是想让韩陌离开，若韩陌知道韩柔如今的样子说不得韩陌就又要上前刺杀赵峥了。
也是应当的，就连他看了韩柔都想杀了赵峥，更别提韩陌这个跟韩柔亲如兄弟的师弟了。
“阿良知道师兄在哪儿？”韩陌激动地双手都钳住了卫良的肩，让卫良动弹不得。略微皱了皱眉，卫良还是忍着不适答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阿柔师兄不让说”
“我不信！”韩陌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手握得更紧，若再这样下去，卫良身上或许就要留下些印记了。若是晚间回去的时候被赵峥看到了又是一件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了。
卫良推开韩陌，手放到韩陌的肩膀上：“冷静些，阿陌。阿柔师兄并不希望你去见他的原因就是怕你冲动，若你还是这样，那我可先走了，你冷静下来我们才能继续说下去。”
韩陌深吸一口气，愤愤地问：“赵峥那竖子究竟对我阿兄做了什么？！若阿兄没有那阿兄怎么不跟我联系？”
卫良见韩陌的确是恢复过来了，这才将人按在塌上：“阿柔师兄没能跟你联系，是因为他出了点事但是他的确没有被赵峥杀掉”可惜卫良觉得韩柔死了说不定还比现在这幅模样好多了。
“他他是折磨我阿兄了吗？”韩陌并非幼子，这么多年跟墨家学习，也不是卫良能够轻而易举瞒过去的。
就算卫良再怎么遵守着韩柔的嘱咐，不希望韩陌知道韩柔现在的状况，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现在不说，说不定韩陌就又要冲动了，或者是做些更加急功近利的事情导致他也会跟韩柔一起作伴。
仅仅是片刻，卫良只能做下决断，只好挑着能说的先跟韩陌说了：“赵峥先开始并没有折磨韩柔，而是”卫良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怎样说起
“阿陌可知我现在是怎样一个情况？”卫良想了想，还是顺带地把自己也放到了韩陌韩柔这一边。
韩陌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卫良：“我听说你是赵峥的中常侍，但是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卫良的脸色更加犹豫，也不知道他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刺激到韩陌
“我我和阿柔师兄的情况有些相似。赵峥赵峥他喜怒无常。在阿柔师兄刺杀他的时候，赵峥想做的并非是杀了阿柔师兄，而是让阿柔师兄明白他是个”有些难以启齿地，卫良还是选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词继续：“好人。所以阿柔师兄一开始并没有出什么事。是后来阿柔师兄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以后，赵峥才将阿柔师兄放到了一边，不再理会了。”
虽然跟事实并非完全一样，但也算是事实了。
卫良这么一说，韩陌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问题：“那现在呢？我阿兄在哪儿了？”
“我我也不知道”终究，卫良还是不忍心告诉韩陌。毕竟，如果韩陌知道了韩柔在哪儿，必定会去看
“阿良师弟不曾骗我？”韩陌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追问，或许也是看出来无论如何，卫良是不会说下去了。
韩陌刚想再说什么，只见他侧耳倾听片刻，随即又变回了最开始那木纳的模样。卫良看见韩陌现在的举动，也明白是有人接近，遂不再谈论韩柔的事情，反而开始跟韩陌聊起了女闾：“管事莫，在我下次出来之前，我希望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可以开张的雅阁。只要将这里造成韩地风格即可，想来也是有人回来捧场的。”
韩陌抱拳：“诺。”
两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匆匆分开。
直到雅阁重新开张，卫良邀请了那些议郎们一同来吃酒时，卫良都没有找到跟韩陌单独说话的时间，更别提开张当天了。卫良忙着跟人敬酒，不仅仅是议郎们，还有议郎们的友人也来了，比如那天的阿耳将军也到了。
卫良倒是想上前，可惜阿耳将军看上去对卫良有些不满，故意没有跟他说话，反而总是跟那个陆敬将军聊。也是因为人太多，卫良没机会去问问阿耳将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说他这次来也没有带上晋樛，自然也是不好随意接近阿耳。
没想到等到卫良终于抽了个时间，专门出了咸阳宫去找韩陌的时候。一见面韩陌便要掐卫良的脖子：“尔敢骗我？！”
卫良有些莫名其妙，可他看到韩陌一身杀气凛冽，眼中满布着血丝，让他不敢使韩陌近身，挡住了韩陌的手后，一个错身，将韩陌的手反剪在他身后，随即才纳罕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许是韩陌只是在发泄，不仅让卫良得手了，还没有挣扎，反而愤愤地质问：“我阿兄怎么会没事？！他分明被被”
说着，韩陌的眼眶都红了起来：“我阿兄他”
没能说出一句连贯的话，却让卫良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悲凉。
这下卫良也算是明白为什么韩陌是这个样子了。
大约是去见过韩柔了吧
卫良看韩陌的情绪也算是稳定下来了，尽管仍然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却收敛起了愤怒。卫良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将人放开了：“阿陌你这是见到阿柔师兄了？”
“他怎么能那畜生！”韩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
卫良看他还掩着面，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了韩陌肩上：“我知道”
静静地等着韩陌彻底将情绪发泄出来以后，卫良这才递上了一杯热茶：“阿陌，喝茶缓一缓吧。”
韩陌没有拒绝卫良的好意，一饮而尽，声音转为坚毅：“我一定要杀了赵峥！”
“你是远远看了一眼阿柔师兄，还是跟阿柔师兄说过话了？”卫良语调沉稳，使得韩陌也不再那么激动：“我只看了他一眼”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去哪儿找阿柔师兄的？”倒也不是好奇，卫良只需要知道韩陌是否有消息来源的渠道，看能不能取得另外的消息。
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渠道：“你请人来的那天，我听见他们在说你跟赵峥后来就说到了你之前的那个人是个刺客。他们都只说了几句话便不肯再开口了。我隔天便查到了他们口中的延休宫在哪儿，就”
卫良脸色微变，不过韩陌正沉浸在见到韩柔时的情景，并没有注意到卫良的不适。而卫良掩饰得也快，刹那的区别罢了。
“我那天跟阿柔师兄说了一会儿话，他说赵峥身边，随时随地都会跟着二十个暗卫，还有明面上的侍从，你是近不了他身的。”卫良将韩柔告诉他的信息，一字不差地说给了韩陌听。
“可师兄受的苦就白受了吗？！我怎么能眼睁睁地”韩陌懊丧地一拳打在地上，让他整只手都蹭出了血。卫良拉过韩陌的手，检查了一下伤口，才开口继续劝道：“我懂的。我都懂的我也失去了一个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也是那赵峥的过错。我有时候也恨不得自己亲自掐死他。但如果我这么做的了，那么死的一定会是我。我还未复仇，怎敢下去见我阿妹？”
卫良一想到卫姬，心情也多了一分痛苦，只是若是这时候，他也沉浸在痛苦之中，那么他们也就不要谈什么报复了。
收敛好悲伤，卫良顺手扯下韩陌身上的衣袖，给韩陌包了包正在流血的手：“阿陌莫要忘了，只有你活着，才能手刃赵峥。你阿兄如今我也不能轻举妄动，毕竟我必须一直跟着赵峥，才能让他放心。可你不一样，你可以在外面！”
韩陌仍然有些颓色：“在外面又能怎么样，我也无法接近他”随即想到了什么，两眼一亮：“可你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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