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秦宫（27）
赵峥唇角微翘，扣卫良的身子于怀中，也总算开始闭目养神，浅眠起来。
睡到日上三竿，赵峥和卫良才终于清醒过来。让赵谦叫来三公，起草使赵的国书，顺便再安排起秦军的分配。大部分当然是要跟着入卫的，剩下一小部分则驻扎楚国边境，好防范楚国趁机入侵。
连着好几天，卫良都跟在赵峥的身后，听他调兵遣将。或许是前些年，都是赵峥亲自带兵，又或许是赵峥没有几个信任的将军，局势看上去十分散漫，将军的出身都有些参差不齐。甚至有不少是从草莽而来
丞相在三人中尤其反对赵峥用这样的人。
就算已经实行商鞅之治这么久，依旧还有那些固执不愿放弃原来贵族传统的人。丞相便是其中典范，他甚至向赵峥推荐他的孙子，梁尚贤，来作为统领将军。然而不管是资历还是年龄，梁尚贤都不可能领军，顶多也就是个随行的副将罢了。赵峥驳回了丞相的意见后，也就只给了丞相两个选择，要么梁尚贤继续做他的议郎，要么梁尚贤就只能做随行的副将。
丞相并不想拿梁尚贤的命赌他的前途，替他拒绝了成为副将。
卫良只在心中冷笑了两声，便继续听赵峥调兵遣将了。秦国的所有兵力，在这个下午，几乎都被卫良摸了个清楚。原来所谓狼虎之师的精锐，真正算下来只有十万左右，剩下组成“数十万”的人，都是就近征来的。根据守藏史扔给他，记载秦国的书卷里，提过在先君治理下，秦国人口增多到五百万人左右。也就是说，军队里，过半的人都没有接受过操练。
就算如此，秦军仍胜多败少。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十万精锐，还是因为秦地民风勇猛。
接下来的好一两个月，赵峥都忙着见不同的人，从将军见到小吏，而卫良则在冬至前，成为了中常侍，随时随地都跟在赵峥的身边，从赵峥接见的人当中，根据赵峥的态度和用人来锻炼他自己看人的能力。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快到新年，才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这期间，卫良也没有时间出宫去做韩柔吩咐的事，而新年的到来也宣示着另一波的忙碌，他只好等过完年再出宫。
现在的咸阳宫中，虽然没有什么张灯结彩，不过每个人身上似乎都带上了喜气，看上去没有那么冷漠了。
卫良跟赵峥的关系也看上去也越发亲密起来，不仅仅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而且赵峥已经好几次都在当着卫良的面指导赵祚和赵荣，甚至还带着卫良去见了几次小公子赵靖。
不知不觉间，卫良似乎已经知道了很多赵峥的故事。
比如赵峥幼时也是个不受宠的公子，正因为如此，他被派遣至边疆，遵循旧例，能夺来多少西戎之地，便能有多少封地。谁能想到，赵峥天赋极高，不仅仅成功收服了手下的将士，从西戎手中夺来一大块“封地”，还让原本贫乏的“封地”成了小康之地，从而趁机在秦国几位年长公子们争夺君位时，杀回咸阳，都走了君威。
而赵峥好似也离卫良更近了些，他知道了卫良和卫姬因母而被送入冷宫，为了生存，卫良必须从冷宫爬到宫外找食。卫良在外时，认识了一位老师。这位老师总是教卫良仁善之道，直至卫良将被送到秦国当质子后，那位老师才教了他几式剑法和几国大势。
卫良在坦白了老师这个人后，对赵峥的态度更软了，赵峥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可以得手。然而每一次，卫良都会在最后一刻，神色黯然地告诉赵峥，他还没有准备好。
若是最初，或许赵峥早就要不耐烦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快要一年了，他却对卫良有了越来越多耐心，每次卫良退缩，他都会同时感到烦躁和松了一口气。
总之再有半年左右，晋国便可称为赵国的囊中之物，而卫国也将称为秦国之地。届时卫良想对晋樛做什么都可以，自然也能够报仇了。
年末的最后一天，赵峥将在章台宫主持祭典，不仅仅是咸阳的官员会在场，还会有不少黔首来参加。
这是属于咸阳的狂欢。
“中常侍良”
卫良走了一路，便有一路人对他战战兢兢地见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咸阳宫里的人，对他似乎越发恭敬了有时候，卫良都有些不习惯。他的身份，不该是佞幸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敬畏着他？而不是厌恶？
当然他也没办法去问谁。
他越发感觉到自己在咸阳宫里，缺了那么几个可以用的人。不管他做什么，基本上都是在赵峥的监视之下，不论他去哪儿，都是围绕着赵峥而来的特别是成为中常侍之后，他都没什么机会见那几个在议院的议郎们了，更别提去找守藏史要些书看。更多的时候，是赵峥开始在卫良面前处理起政务，让卫良受益匪浅后，与卫良谈一谈天下大势。
恍惚中，他们似乎就像是一对正常的君臣一般
“阿良，快上坐！”赵峥抿唇而笑，冲着卫良招了招手。
卫良迟疑片刻，这才走上前，算是挨着赵峥坐下。
赵峥并没有君后，其他夫人也没有资格来参加这个祭典，更别提什么姬妾了。所以本应坐着君后的左边，坐着的是卫良，而右边则跪坐着两位盛装的秦国公子，赵潜，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儿女，算是他所有的家室。
而在两边，是在咸阳的天子近臣，全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那正翩翩起舞的舞姬们。
领舞的，正是那韩国王姬。此时卫良心中已经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更是带着欣赏佳人的心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婀娜的身影。如最开始看见韩国王姬舞姿时的感觉一样，卫良隐约觉得那韵律越发熟悉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席间笑语晏晏，喜气洋洋，甚至连赵祚和赵荣都上前给卫良敬了一爵酒。
正当所有人都开始带上了些许酒气时，卫良看到了底下那韩国王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像是冰山上绽放的雪莲一般，绚丽无比。但下一刻那王姬从随从身上抽出长剑，直奔赵峥。
当然，那王姬并不可能一下从最低处攻到赵峥的位置上，两边的侍从出现得十分及时，将人挡在了台阶上。卫良观望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韩柔曾说过的暗卫，或许是还没有到他们出现的时候
等等
韩柔？
卫良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正挥舞着剑锋的王姬，这才感觉到了不和谐。也仅仅是刹那间，卫良便将这人跟韩柔的师弟联系了起来，仔细看看才发现了那人的秘密：他分明是个男子！而且正用着墨家剑法！
那人的剑势极快，不过片刻就已经冲到一半了。卫良生怕暗卫出手会伤到这个可能是韩柔师弟的人，赶紧抽出身边侍从的剑，迎了上去，将人堵在台阶上，并且口中连声对其他人喊道：“有刺客！保护君上！”
普通侍从虽然越来越多，却无法跟这刺客媲美，仅仅是几招，在那刺客面前就已经倒下了一片。尽管还有气息，不过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卫良不一样，不仅下盘极稳，连刷的剑招也要高明很多，也只是几招，便开始和这刺客纠缠了起来。
是的，卫良直接祭出了墨家剑法，开始跟这位同样使用墨家剑法的刺客比划起来，唯一的区别是，这刺客用的是韩国的墨家剑法，而卫良则用的是燕国的正统墨家剑法。两种剑法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多多少少都能认出对方来。
那人明显认出了卫良的剑法，眼中带着些惊疑。
卫良趁机栖身上前，挑破了那人的衣袖，一个错身，就要将人摁在地上。
擦身而过的瞬间，卫良用燕语说了一句：“伤好后来找我。”
那人眉头微皱，用行动回答了卫良，一掌推开了卫良，一个翻身，便退了下去，离赵峥等人越发地远了。
转瞬之间，那人就消失在了杂乱的人群中。
他们如今正好是在章台宫，离大街很近，离人群也很近。在喊出有刺客的刹那，人群便开始慌乱，为刺客造出了天然屏障，让人无法仔细追踪那逃窜的身影。
卫良见那人彻底消失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仍然端坐高台的赵峥。还是那样无悲无喜地俯视着他。一如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卑微。
不过片刻，他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做出万分庆幸，并且有些焦虑的表情，凑到了赵峥身前：“峥君上无碍？”
赵峥眉眼中哪里还看得见淡漠？声音极尽温柔地将卫良拉入怀中，摆弄着卫良握着剑的手：“朕无碍，阿良呢？可曾伤到？”转头便冲着赵谦吼道：“医正怎么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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