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一旦生活进入正轨,所有人的行踪都好像成了被打乱重洗的牌。出门的时候发现别人正在进门,偶尔停了一天课却没等到一个人回家,谁和谁遇上都是缘分。

    那边daniel是课外活动多,uriel因为那群家伙不分昼夜而导致作息不定,至于冬日战士bucky baes先生,没人知道他出门在外干什么。

    问了也不一定能问出答案,问出了答案说不定还要被灭口。人生苦短,何必非要跟自己较劲?

    “你觉得怎么样?”这天uriel少见地站在客厅的镜子前,不断来回打量自己的样子。

    夕阳在城市的天际线之中透出变化的橘红色,透过窗户洒在吱嘎作响的旧地板上。uriel撩起松散的发丝拨到脑后,然后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下来,浸染着夕阳的光纷纷落到颈间。

    她终于还是烦得不行,去把头发给剪短了。

    只有脸出现在镜子一边的角落里,daniel站在她身后高深地摸着下巴,“还行吧。”

    有颜值作为大前提,就算uriel把头发剪成狗啃也不会怎样,而且这也不是狗啃的。凌乱轻薄的短发反而显出了一种剑走偏锋的仙气。

    分分钟要惹事生非那种。

    烤箱叮的一声宣告完成任务,食物的香气飘了满房间。电视里正在放一部爱情片,男女主角在屏幕上的嬉笑怒骂间迅速升温感情。

    所有爱情片的套路都差不多,不打不相识,不断偶遇同时感情升温,遇见波折,大团圆结局。但是要从滥俗的套路里拍出自然流畅的满满狗粮感,也需要一定功力。

    “不过不管拍成什么鬼样,这一段总是好看的。” 嘴里叼着叉子把晚餐盘子摆在膝盖上,uriel抱着腿坐在餐桌椅子上,伸长了脖子去看电视屏幕。

    这个旅馆设计房间时的内部装潢做得很不科学,导致吃饭的时候看电视变成了一个很别扭的活动,还改动不了。

    随即大门从外面被钥匙打开,把最后一个人迎了进来。bucky把钥匙放进门边的盘子里,随手扔进去一把零钱砸得人家叮当作响,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对餐桌旁的他们两个点了下头。

    总觉得这个居家画风里有哪里不太对劲?

    最后bucky从怀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棕色午餐纸袋。里面不知道裹了什么,被他放到一旁桌上。

    一直都没反应过来,两个人步调一致地转头目送他从餐桌边经过,活像两棵没睡醒就看见了天亮的向日葵,啥也不知道就转过去了。

    几秒钟之后,daniel突然十分欢快地感叹了一句。“哎呦好巧。”

    他们这几天好像还没一起坐在桌子上吃过饭。

    完全不懂这个梗有哪里可接,bucky沉默地看了一眼几乎是蹲在椅子上的uriel,眼神内容基本上可以被概括为:你多大了?

    以这位九十岁高龄,拿这个表情看谁都行。十分坦然地放下盘子,uriel伸腿往地下一踩,“烤箱里还有,我给你拿。”

    甜椒被挖空之后填满了肉汁米饭,浓郁的肉香中散发着清甜。拿餐刀可以轻轻松松地从中间切开,很容易就散了满盘子都是。

    “最重要的是做起来省事。”一本正经地敲着盘子,uriel说着表情突然一僵,无奈地从嘴里拉出几根不小心吃进去的头发丝。

    好像剪得还不够短。

    对她这个放弃治疗的样子daniel见怪不怪,倒是想起另外一件关于头发的事,“kurt说第一次见你,就是看你坐在水边梳头编发。”说着他神色莫名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干这种事的人?”

    这种场面必然惊艳,但也够脱离现实的,无论是考虑到纽约的环境,还是主角本人的性格。daniel第一次见uriel,或者说真正注意到,对方正在把一只怪物的头劈成两半,刀锋和鲜血挥洒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出斯巴达300勇士的漫画写实。

    所以他们现在还是朋友。论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把盘子换过汤碗,uriel从汤里抬起来的脸上有种近乎可憎的漫不经心,“我也不觉得我这么干过。他该不是认错人了吧?”

    不是为了内容,而是因为这反应不敢相信地看了她一眼,daniel内心滚过屏幕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算你厉害。”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部爱情电影已经结束了。黑底白字的演职人员表正在屏幕上快速滚动,在灯光下映出屏幕另一边的家具倒影。

    发现自己对结局没有半点印象,uriel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比划了一下屏幕,“所有的爱情故事,发生的前提都是互相喜欢。否则就成了互相折磨,白耗生命。”

    “说好的你们都喜欢禁欲系呢?”daniel挑起一边眉毛表示不信。

    “不不不,其实禁欲系本身不重要。”一脸对他的天真看法的嘲笑,uriel挥舞着勺子指点迷津,“重要的是禁欲系只会为你一个人宽衣解带。这才是迷恋的本质。”

    不能理解地做了个怪脸,daniel用一句长久以来的感慨做了结语,“你真是渣得十分对得起这张脸。”然后继续专心吃饭。

    举起汤勺的手突兀地悬在半空,uriel分神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地眨眨眼,“是吗?”

    视线变化间,uriel若有所觉地抬起眼,发现餐桌对面的bucky正在看她,对他们两个的一通胡说八道恍若未闻。对方的眼神里没什么具象的审视或者明显的感情,只是很纯粹而专注的,看。就像是在用指尖按着纸面上笃定的答案,不惶恐也不怀疑。不过从这个光线明亮的角度来看,uriel举着勺子心想,可以发现其实是棕色的。

    他的眼睛是一种近乎于纯黑的,深棕色。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uriel在沉思中一惊,下意识地缩手。勺子随即掉进汤碗里,溅了她满襟的番茄汤。

    偏头忍了忍突如其来的笑意,bucky及时伸手帮她扶住差点倾翻的汤碗,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虽然衣服上的汤渍多和少本质上也没有差别。

    “要死。”扯开衣服上迅速降温的湿润感,uriel懊恼地站起来抓过一旁架子上的手机。短信读着读着就放开了衣领,她随即皱起眉道:“工作消息。我要走了。”

    “在你跨出那扇门之前——”daniel在她身后提高了声音,语调却慢悠悠的暗含幸灾乐祸,“最好先换件衣服!”

    翻个白眼转回身,uriel砰的撞上了身边的柜子。捂住撞痛的胯骨,她一边哀叹一边往房间里走,不去想餐桌边的人现在正怎么看她,“我恨现实人的现实生活。”

    “那你得排队了,好长一条呢。”一手撑着下巴,daniel满不在乎地向她挥了挥手,“拜拜。”

    不,这有什么不同。冒险以外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漫长,但又格外的无趣。剧烈活动越少,她就越不需要心跳和呼吸。感觉上也就越发的,不像活着。

    将手里将近一人高的大弓朝向头顶,uriel微微低头望了一下远处荧光闪烁的河流,随即抬脸将箭倏地放进了头顶无尽的黑暗里。松开的弓弦在她手指间铮铮作响。良久之后,那支箭才在重力之下坠落,完成了一个巨大的抛物线命中目标。

    地平线随即从中间亮起,顺着河面上铺好的轨迹熊熊燃烧起来,向天际,向脚下无限延伸。黑暗的空间陡然绚烂起来,勾勒出一张庞大的火网。同时照亮了水面和天空,又互相倒映。

    出神欣赏了一会儿,uriel很快就挥手让眼前的空间合上,恢复成一面挂满各色盾牌和长矛的墙。

    无聊。

    多年见惯的石砖墙面无聊。花费半天搞出这么大场面无聊。一记击中目标不出所料,也只能让人无聊。uriel摒除平静到根本不需要的呼吸,站在地下的训练室中央,感觉自己逐渐和周围的无数冷兵器融为一个无生命的整体。

    突然身后有人推开了训练室的门,需要润滑的金属大门在轨道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噪声,破开了一室死寂。那动静像是突然吹开了几千年的落灰,在闷闷咳嗽声中搅起一丝鲜活的气息。

    除了皱着脸忍受噪音,uriel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所有处理金属的相关东西都在kurt的工坊里,也就是说,超出可及范围了。

    等到那阵吱嘎作响终于告一段落,uriel松出一口气,抬眉询问地看着走进来的bucky,“睡不着?”

    将早些时候的纸袋放在台子上,bucky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妙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板,“已经天亮了。”

    也许他可能还想取笑她一下,但是这种毫无起伏的表达方式多年下来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咦?”对这个消息愣了一下,uriel随即掩饰地顺过毛躁乱飞的头发,梳到眼前又拨到耳后,“哦。我今天不用出去。”

    对方不予置评。

    解下持弓用的皮质护手扔到一旁,uriel也不奇怪他没回答,一边拆掉手心里的绷带,一边仿佛自问自答地把对话进行下去:“有事?”

    为了带进训练用的护手,手上的绷带缠得过紧,就算她没有血液循环也受不了一直这样。虽然这条伤口是特殊金属造成的,通常也不会拖这么久。主要是后面在沙漠那一波作死太欢,裂了何止一两次。

    这对弯刀的刃做得极好,留下的口子又细又深。要不是当时uriel撤手及时,很可能会直接切进骨头里去。即使如此,现在愈合得也不怎么样,uriel啧啧摇着头,糊了一坨药膏上去裹好。真是麻烦。

    异常专注地看着她裹完了纱布,bucky才打开那个皱巴巴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手枪。

    这段时间以来饱受这玩意儿的惊吓,uriel立刻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去还真是啊。

    “20,轻巧精确。”来回摆弄了一下给她看,bucky随即开始熟练地填装子弹上膛,就像根本不需要思考,“知道怎么用吗?”

    回过神来仰了仰脖子,uriel抿着嘴怀疑地看他动作,“不太。这是为什么?我又不需要杀人类。”

    抬头从垂下的一缕头发里看了她一眼,bucky突然涌现出的眼神近乎于冷酷,“现在他们成了你的敌人,就有必要。”

    一切感谢九头蛇,对吧?

    没理由再反对,uriel伸出两根手指试探地拎起那把枪,然后才改为确实地握紧。alice随即十分贴心地在房间另一端升起了原本为了射箭用的靶纸。

    再熟悉的画面也不会让这件事变得更有把握。uriel看了一眼身后一旁的bucky,用调侃压下心思不可言说的试探,“你就准备站在那里看着?等我把地板打穿?”

    飞快地舔了下嘴唇显出犹豫,但bucky还是很快上前来,从身后扶住她的胳膊挪动枪口,“重心放在中间,预计好后坐力。”说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不要太放松。不用你自行发力。”

    曾经说过的话以完全相反的用意回来,uriel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知道理论上bucky大概想起了很多事,但依旧难以把眼前的人和之前的经历联系在一起。那感觉上就像是,完全分割的两部分。同一个人,但是又不太一样。

    或者只是她在逃避某个显而易见的现实而已。带着温度的呼吸隔着一段距离轻飘地拂过uriel的后颈,撩动敏锐的触感。两个人的两边手肘都贴在一起,一边温热一边冰冷,在她身后提供了磐石般坚定的支撑。心脏不自觉地开始鼓动起来,传来熟悉的紧缩。只不过不算剧烈,卡在酸涩和发疼之间的某点。

    全都是矛盾而陌生的感受,以及更多uriel还不明白的情绪。

    “专心。”bucky刻意做出了不耐烦加重语气,感觉到身前人飞快地转头回去,凌乱细软的发丝略过他的皮肤,触感微妙而久远,“这个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之后还有你的近身格斗。”

    那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争取从二十秒提高到一分钟是吗?”uriel嘲弄地反问道,随即目测了一下靶心,将手臂调整到通常合适的高度。

    冰凉的机械手指扣住了uriel的肘弯轻轻下压,形成更自然也更承压的曲度,另一只手则直接握住她的手,将枪口也一并下挪,“后坐力会强迫你往上。现在试试。”

    没多想对方搭在绷带上的手指,uriel一得到允许立刻扣下了扳机。她不习惯等来等去的,助长焦虑滋生。

    枪声依旧是记忆里的那么响,后坐力和想象的很不一样。但在身后人给予的支撑和控制下,结果倒是不算很坏,起码保持在了人体的重点区域内。

    异常飞快地收手回去,bucky沉声尽可能严肃道:“你自己来。”

    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手背上多停留的几秒,uriel好奇地顺着动作回头去看bucky,然后被瞪了一眼,眼神凶狠略受惊吓。

    眼神只是习惯如此,bucky倒是看着她想起了什么小动物。可能是猫或者狗,也不知道是他养过还是见过别人的,记忆这东西实在说不上怎么精确,尤其在这种细微之处。总之,伸手去把这些小东西抱起来离开地面,他们毛茸茸的脑袋不时就会来回张望,本能地好奇又不安。但出于对你的信任,还是会把脊背柔顺地贴进你的掌心里,炙热而微微颤动。

    回忆了一下刚才的震动冲击和落点,uriel再次扣动扳机在靶纸上留下痕迹。然后再根据结果调整,期待下次能够再好点。

    正如bucky所说,uriel确实擅长这个。换了两波弹夹之后,她就能够比较有把握地控制目标了。下意识又转头去看他的反应,uriel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危险操作,而且她脸上这求表扬的表情很蠢。

    没从bucky的表情里得到什么实质感想,uriel把退了膛的枪握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在心里把这个新家伙和安全感画上了约等号。

    又是好大一个fg。

    盯着她收好了新玩具,bucky从身上又抽出另外一样东西,放到她面前,“这个是你的。”

    那是之前被uriel扎在床头柜上的匕首,现在正闪着寒光静静躺在武器台子上。

    在心里噫了一声,uriel再度被自己时不时的中二发作反过来糊了一脸。她都不能想象bucky一觉睡醒发现这么一个明晃晃的威胁竖在那里,内心对她到底是个什么观感。

    无以伦比的心虚促使uriel动作迅捷地勾过匕首,想把它立刻收回去,却在中途被bucky阻碍了动作。

    打手犯规好吗?

    肌肉绷紧主动上前抗下bucky的出手,uriel直接转身换手,飞快抓过桌面上的匕首。在她明白过来之前,他们两个就算是动起手来了。

    通常认为,自身的武器长度越短,和对手的距离就要拉得越近。按匕首来算,很快两个人就气息交错,远远超过了uriel平时的舒适距离。

    对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做任何幻想,uriel没怎么留手。抓准空隙,她将刀尖朝下刺向bucky颈部,立刻被他两手合力抵住。

    尽管她单方面用力有所收敛,两相的冲击力度依旧惊人。uriel极力才能握住匕首不滑落,立刻就捂着手臂跳开老远。和金属手臂撞击的地方震痛发麻,一时间根本用不上力,而对方才是防守一方。她在心里为这力量上的差异泪流满面。

    对她愤慨的表情视而不见,bucky招招手示意他们两个换换角色,眼神里戏谑闪动。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逗弄了,uriel还是把匕首递给他,改做防守一方。

    同样被双手抵住,假设她能抵得住的话,bucky直接松了匕首化解力道。手腕一转就推翻了匕首原本在下落中的平衡,让它向一旁翻转。脚步挪换,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半空中的匕首。

    居然还有这种玩法。

    满眼新奇地上下看着bucky回忆动作,uriel跃跃欲试地直接从他手里摸回了匕首。以她的熟练程度试一下应该也不难。

    再次来回攻防之间,bucky冷不丁问了她一句:“你觉得这很有意思?”

    “有什么问题吗?”活动开了之后uriel胆气正盛,完全不介意来呛两声。

    没料到对方只是飞快地结束了对话,“没什么。”

    这意思就是明明很有什么。

    但无论uriel再怎么问bucky都没有后文了,只有这个时间不固定的训练继续下去,逐渐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其余的部分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可能要除了她越发微妙难言的心态。

    夜幕低垂,出租车横冲直撞地从纽约的华灯下穿行而过,将uriel放在一家餐厅门口之后落荒而逃。今天依旧是非正常时间工作的一天。

    餐厅坐落在一条单行道的窄街上,从外部来看很好地融合进了这条街偏古典的建筑风格。浅色石砖严丝合缝地贴在玻璃门周围,透出低调而典雅的光将人不自觉地台阶下召唤上去,仰望那块“sand’s h一”的招牌,进而饥肠辘辘地走进了餐厅。

    表情瞬间微妙起来,uriel真心好奇当那些食客知道埋在在沙中的角的真正含义之后,还吃不吃得下东西。走上台阶,她注意到门口支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今晚的餐厅已被包下作为活动场地,而包场方是aaz一n姐妹会的东海岸分会。

    uriel内心瞬间被脏话刷了满屏。偏偏就是今晚她来收账的时候,要不要这么倒霉?

    和漫画电影里勇敢可爱正义的公主一家不同,在现实中uriel见过的aaz一n女战士大多暴躁蛮横不讲理,崇尚武力胜过一切。而且和半神们仇很大,尤其是她所在的这一条ze直系。

    就算uriel再喜欢揍翻别人也受不了这样的。

    推开门进去,原本餐厅和酒吧那一边暧昧迷离,只够照亮桌面的独立小吊灯已经全被换成了吸顶大灯,整个空间都亮得像个宴会厅。从那里面的动静来看,基本上人都已经喝大了,音乐也盖不住笑声尖叫混作一团。

    另一边单独卖甜点的柜台看起来空空荡荡,只有芝士蛋糕在白光冷气下依旧诱人。探头看了一眼,uriel撑住挡板翻到里面,在柜台背后发现了抱着膝盖躲起来的收银员小哥。

    这个小哥的名字uriel忘记了,反正是在夏令营里见过的半神。但他的母亲是次神之一,而且不是复仇女神那种凶残挂的,所以小哥比他们都要远更靠近普通人的标准。躲起来这个选择很科学。

    虽然他躲在这里,但看起来也不害怕,只是很平静地做出了一个合理的选择。uriel凑过去在小哥身边坐下,勉强也把自己藏在了柜台后面,憋着好笑一本正经地问他:“给我拿三块芝士蛋糕呗。一会儿我出来的时候带走。”

    小哥从脑袋上面的柜台上小心翼翼地反手摸过计算器,给她算了一下价格然后问道:“刷卡还是现金?”

    要是刷卡uriel大概会觉得很抱歉,因为小哥还得用同样的别扭姿势去拿p一s机。好在她轻易就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纸币和硬币,“现金。”

    在小哥数钱记账的时候,外面又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大叫。uriel托着下巴讽刺地问道:“aaz一n姐妹会,哈?所以你得先上大学才能加入一个原始部落?”

    “她们里面没有半神,都是上了大学以后加入的普通人。好像在全国的学校都有分部。”小哥显然对这些客人做了相当周全的功课。

    比起她们和半神有仇,更现实的原因是大多数半神都考不上大学的,除非是那种不需要上课就能拿高分的天才。一个人只有这么多精力,被怪物分去之后自然会影响到生活的其他方面。

    回头透过冷柜的玻璃看了一眼那里影影绰绰的人影,uriel望了望天,“好好的大学不上搞这个?”

    “我觉得她们像是被洗脑了。”小哥非常诚恳地回答了她的嘲讽反问。

    很好,这很希腊神话。uriel挑挑眉拍了拍小哥的肩膀,“我去找你们老板了。蛋糕放冰柜里就行了,我自己拿,你到点就赶紧打卡下班吧。”说完她又从柜台后面翻了出去。

    一般来说管理人员的办公室都可以从餐厅外直接进去,但在这里不是。进办公室要先穿过餐厅,再穿过厨房从一扇隐藏的门出去才行。一路上都会有人拦着,因为老板虽然可以化为人形,但实在不适合长时间见人。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人?

    走到餐厅里,uriel才发现他们在中间摆了一个西部酒吧里常有的骑牛游戏,看谁能在上面坚持得最久。骑牛的人在上面甩的时候最疯,围观的人在她被甩下来的时候最疯。

    无聊。

    在心里唾弃这格局设计,uriel贴着墙根飞快地窜过去。然而发酒疯的人之所以为发疯,就在于哪怕你都贴着墙根走了,她还能凑上来撞你一下。在这点上男女都一样。

    “呦,我不认识你。新人。”女战士大着舌头,上来用胳膊勾住她的肩膀。

    酒气混着香气和汗味扑上来的那一刻,uriel内心的烦躁感无以复加,直接动手把人甩了出去。气味永远是她产生好恶的决定性因素,但是好的气味又是如此稀少。

    一个醉鬼倒在地毯上的声音不能说有多引人注意,uriel神色自若地溜进厨房,刚推门就听到有人对她大喊,“接一下奶油酱谢谢!”

    抬手抓过一个从虚空里飞出来,差点砸到她脸上的小碗,uriel一脚在身后踹上门,神情古怪地打量着手里再平常不过的奶油酱。

    这是什么?公爵夫人的厨房都没有这么魔幻吧?

    “这里——发生了什么?”迟疑地问了一句,抬脚越过地面上的一堆盘子碎片和各色酱料,uriel走过去刚想把碗放在厨师手边,就被他又喊了一句——

    “千万别放那儿!”

    吓得手一抖,但uriel还是手忙脚乱地在落地前捧起了那个碗。几滴奶油酱溅出来,流过她的指缝滑落到桌面上。如果不是她的眼睛不出这种低级错误,uriel会说自己刚刚眼前一花。

    身后的厨房大门上“啪”的一声,滑下几条奶油酱。uriel立刻转头来看奶油滴落的桌面,上面干干净净。

    厨师在她震惊不解的眼神中接过了奶油酱,继续烹饪。有一个一言不合就要吃人的老板,换谁呆久了都淡定。

    不是啊朋友,空间穿了这个问题比吃不吃人严重得多啊!

    反应了几秒uriel意识到和他说什么都没用,擦了把手跑出厨房去找真正管事的人。

    黑黢黢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文件散落在办公桌上和地上,窗外是彻底封死的墙壁。只有房间中央的保温箱亮着灯,能看到里面一节枯木横在沙子铺底之上,没有可见的生物在活动。

    凑在玻璃边看了几秒,uriel直起身掀开盖子,伸手进去眨眼间从沙子底下抓出了一条蛇,“欠账还钱,逃避是没有用的。”

    落在地上的蛇瞬间化作人形,歪歪扭扭地勉强站了起来,“不是啊,现在这个情况很复杂。”

    cerastes,希腊神话里一种柔韧无骨的蛇,头上有一对角。平时他藏在沙中只露出角,让其他生物认为这是食物。后来其他生物就被吃掉了。而比较友好的是,目前cerastes对人类食物更感兴趣,主业是指使别人做饭。但uriel总忍不住怀疑按照这货一贯尿性,他给别人做的到底是食物还是什么看起来像吃的东西。

    “比如说你的厨房里有一个空间洞吗?”一下坐在办公椅上滑出一段距离,uriel伸手翻了翻几个抽屉,随即抽出支票本递给cerastes,“你知道多少的,谢谢。”

    哭丧着脸把笔摇成一道残影,cerastes的肉痛溢于言表,“我的酒窖里还有一个更大的。按这个趋势,下个月之前这个餐厅和我就不在这里了,你少收点会怎样?”

    “那明天我就会没工作,然后看着一大家子人不知道怎么养。”不为所动,uriel眯起眼对他假笑一下,“介意我看一下你的酒窖吗?”

    听起来比出去再面对一次外面餐厅里的那群家伙有趣多了。

    在现在alice能力受损的情况下,她目前能想到具备打穿空间的能力的,一个应该收藏在asgard,另一个是最近才见过的熊孩子。

    虽然比起受控状态,那碗乱飞的奶油酱更像是某种扰动造成的末端失灵。接下来酒窖里的景象也可以算是证明了这种想法。

    “哟,这是哪位啊?”学着刚才那个女战士的讨厌语气,uriel抱起胳膊靠在酒窖门口,从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排架中间的,hi一nas。语气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软骨蛇cerastes不愿意和她下来,改去检查餐厅里的情况了,所以这个状况对她来说更容易掌控点。

    十岁模样的男孩上半身飘在空中,从腰部以下的部分全部消失。他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卡在了某个不存在的坑里,而且正在越陷越深。

    “你给我等着。”气鼓鼓的神情把婴儿肥未褪的脸吹得更圆,让瞪着她的一双眼睛变得毫无威慑力。

    拨弄几下拉开手环,uriel语气轻描淡写,“没有这个打算。”猛地一下把弓弦拉到了唇边,蓄势待发。

    她还不至于会因为这张孩子脸就忘记他曾经干了些什么。

    hi一nas的眼神这才变得真正凶狠起来,隐约有灼热的光从瞳孔深处闪现,语气却变成了甜腻的哄骗,“想一想,一旦毁灭了一个神,你现在的生活就不复存在了。他们不会允许的。”那声音越发轻柔蛊惑,“想想你渴望的,唾手可得却还没来得及得到的。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够了。”

    手指一松,箭头离弦而出。那还是从“一旦”先开始吧——

    想法还没有完成,uriel就猝不及防被一阵爆炸的气浪掀了出去。某种深埋血液的本能促使她转头避开了直视,灼热刺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酒窖乃至远处的走廊,一切的同时却又可怕的寂静,只在无声地将周围撕毁扯烂。

    明悟来得迅猛又毫无建设意义——直视神的真身将会使人灰飞烟灭——除了你的对手向来从自带属性起就甩你一大截。

    肩膀重重地撞在走廊尽头拐角的墙壁上才停下,uriel痛哼着滑落到地面。碎裂的酒瓶碎片迟了一步,这才犹如密集雨丝一样飞驰而来,刺耳瘆人地撞在她拉出的盾牌上。

    好不容易等叮叮当当的动静告一段落,另一边又传来某条软骨蛇跑着发出的惊呼,“我的神那只牛活过来了。”

    能活过来的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uriel忍不住停下来回顾了一下这句感慨的逻辑漏洞,这才扶着墙站起来。

    所以hi一nas是为了楼上的那群aaz一n女战士来的。uriel一边捂着肩膀走出去,一边想道。就算那只牛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怪物,那他又能展示得了什么力量?把敌人一下转移到别的地方不太符合aaz一n的审美吧?

    推开厨房大门,餐厅里的醉鬼们已经乱作一团,既没方向感又没体力,只能往各个角落逃窜躲避。一只黄铜做的公牛架在精密的轮子上四处滑动,从大张的嘴里喷出温度惊人的火焰,所到之处焦黑变形。

    “嗯,这才像话嘛。”uriel拖着一边动不了的肩膀,抽出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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