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有什么地方非常的不对劲。”纠结地盯着自己叉子上的西兰花,uriel如此断定道。

    “把你的蔬菜吃完。”steve都不用从自己的盘子里抬起头就知道她岔开话题是在打算什么。

    乌鸦抓出的伤口奇迹地没有出现任何感染,尽管天知道那些鸟爪子都落在过什么地方。但steve仍然觉得有必要利用这个机会纠正一下他们的饮食习惯,把大量快餐换成一些更健康一点的,家里做的食物。

    事实证明,就算把实施对象从五岁换成平均年龄十五岁,好好吃饭这件事也没有减少任何难度。这倒不是什么非要和大人说的话拧着来的青春期执着,他们只是比大多数人都更有主意而已。

    这是完全情有可原的,而且也不是完全不听劝。

    重重地把西兰花滚上已经混成一团的各色酱汁里,uriel苦着脸咀嚼起来。

    在steve看不见的地方,daniel对她幸灾乐祸地挤眉弄眼,也毫无意外地得到了uriel威胁的瞪视。

    清了清嗓子,kurt试图把他们从这个仿佛只有五岁的怪圈里拯救出来,“你是说关于hecate陨落的事?”

    以他们的听力,epa的尖叫声没有对她的说话内容造成任何损害。而这个泰坦神的侍从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是“hecate陨落了”。

    “显然。”

    抑扬顿挫的浓重英国口音被念得极度嚣张傲慢。steve奇怪地看了一眼uriel,然后在桌对面两个人“你怎么能这么幼稚”的白眼中明白过来这大概是什么台词。

    现在他对于这事儿没那么纠结了,反正和喜新厌旧的少年相比,他们总是被拉下的。

    塞了一嘴土豆泥下去,daniel稍稍认真起来,“我以为这是完全可能的事,比如说之前的,呃——潘神?”

    有一瞬间steve诧异地抬起了眉,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继续留心他们的对话。

    “但潘神是奥林匹亚神系,hecate的情况又不太一样。”uriel转了转叉子,一脸深思。

    “她是个泰坦神,”daniel飞快地接话,“我以为大家都恨泰坦神。”

    uriel回过神来,看了kurt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不,不是这一个。”她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敲着桌子挑拣措辞,“即使是在泰坦战败之后,ze也从来没有她那里拿走过任何东西。”

    于是daniel做出了一个即使在steve看来也挺合理的推测,反正全世界都知道ze是什么样的家伙,“他们有一腿?”

    当然用词不当,steve忍住了没有出声纠正,让谈话不至于歪到奇怪的方向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呵呵。”uriel对他的胡乱猜测非常冷淡,“重点在于,就算这件事没有特别的起因,也必然有后果。”

    她说得不是特别清楚,但steve很快明白过来。任何具有重要意义的死亡都会引起猜测和恐慌,随之而来的就是动荡。只不过这次不是任何国家,而是一个宽广恢弘,却连眼前这三个孩子都甚少涉及的,隐藏的世界。

    突然kurt的手机发出了让人头皮发紧的警报声,steve差点跳起来去拿他靠在墙边的盾牌。是的,他现在每次来见他们都拿着它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uriel一脸古怪地看着他,“那是aber alert吗?”

    旁边daniel在小声地给steve解释aber alert是儿童失踪警报。

    “不。”kurt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是我妈。”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古怪了起来。uriel更是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huffan夫人显然是了解他们从不接电话的习惯。kurt飞快地看完短信的内容,表情立刻凝重起来,“她刚刚出了车祸。”

    “她还好吗?”只有daniel立刻问道。steve注意到uriel下意识调整成了防御姿态的坐姿,微微皱眉没说话。

    “没事。但是我还是要去一趟医院。”kurt迅速行动起来,站起身把盘子放进水池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uriel,奇怪道:“你不来吗?”

    uriel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去干吗?让你从签手术同意书改成签死亡证明吗?”

    “uriel!”steve立刻出声制止她,语气满是浓厚的警告意味,“这太过分了。”

    “抱歉。”用力闭上眼搜索了一会儿她的忍耐力,uriel再睁开眼的时候放缓了语气,劝起不知所措的kurt,“她想和你和好,你也是。那就去医院,别浪费这个机会。我就不去添乱了。”

    没有被失望,steve一口气松到一半,却又本能地顿住了。

    隔了半个厨房,kurt只顾定定地看着uriel,没有回答。steve能穿过他们头顶略微刺眼的灯光看到他眼里突然涌起来的情绪,满怀感动而又心有不忍。但uriel其实是在应激状态下,steve感觉得到椅子在她手下轻微的吱嘎作响,小臂肌肉和拉弓时候一样的用力紧绷。

    这感觉非常不对。

    只是kurt离得太远了,看不出uriel的异样,拿着手机钱包穿上外套就离开了。

    推开椅子,uriel 站了起来收拾盘子,看起来又恢复正常了,“我们要查查hecate的事。”

    她的语气完全是“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带着那么一点steve不常见到的骄纵意味。daniel把最后一口食物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的嗯了一声,然后把空盘子递给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意见。

    “注意安全。”steve简单叮嘱了一声,决定把其他的问题按下不提。

    哪怕daniel非常清楚uriel对安全的定义绝不是steve想象的那样,他还是在知道新线索的落脚点之后感到了一丝灵魂上的颤抖。

    彼时离uriel提出调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学期过了大半,stark在他自己的博览会上拿har的仿冒品开了一场大概是史上最昂贵的烟花。kurt为了应付他妈妈已经有好多个周末不和他们一起混了。

    恼人的夏天很快又要来了。

    “我们为什么要去地狱厨房?”

    “去见一个,唔,”uriel搜寻了一下那个词,“线人。”

    他最好的朋友的脑洞永远让比daniel想象的要大。

    “你家线人住地狱厨房?”他们活的是希腊神话不是黑帮大片吧?

    “啊不,是他非要约那里见面,说不想因为我们两个身上的味道搞成一场全城大逃杀。”

    “谁追谁?”daniel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么一句。

    “呃——”更令人惊恐的是uriel竟然还真花了点时间来想,“应该是他追我们。”

    咽了口唾沫,daniel酝酿了一下,最后认命地问道:“他是什么?”

    “cet。”

    cet不是什么特定怪物的名称,而是所有没有具体名字的海怪的集合体,可以是怪鱼,也可以是别的什么。海里的怪物分支实在是太多了,那些没什么出挑之处的大家连个名字都懒得起。这种时候daniel就会觉得作为陆生生物实在是太好了,否则以海怪的数量,他们谁也活不到这么大。

    “怪物之间的消息传得比我们快多了,也更有用。”正好他们到站下了公交车,走在街上,uriel声音轻软地继续解释,“找到他费了点功夫,但是一个能上岸又不想吃人的cet还是值得的。”

    点了点头,daniel没有继续追究细节。这属于他们作为朋友不过问的一部分,关于uriel是怎么认识这么多怪物的。只有kurt对此有点过分的在意,但就算他问了uriel也不会理睬他。

    “我们具体要到哪里?”之后daniel转而问了这个。

    反正也解释不清,uriel直接把手机上的定位拿给了他看。

    坐标地点的名称看着像是个小酒馆,就是同时供应早饭,酒吧,以及随便些的正餐的那种,连张谷歌街景都没有。daniel在地图上看到了当地新闻的链接,动了动手指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地狱厨房能盖住半神的气味。规则崩坏和罪恶横流的腐烂味道比什么别的恶臭都要管用。

    手指迅速地滑过屏幕浏览标题,daniel“咦”了一声,“他们现在有个义警啦?不错嘛。”抬头看过去,他发觉uriel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安心一点。

    “这有好的部分。”说话间他们已经算是进入了社区的外围,uriel心平气和得半点不像是平常和daniel斗嘴的那个人,而更接近某种可靠的领袖角色,“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也证明情况已经坏到让人忍无可忍了。”说着她又拉了daniel一把,让他不要挡别人的道。

    没有争辩,daniel迅速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差点拦住一位西装革履的盲人。但uriel动作及时,他没可能给对方造成半点困扰,就忍住了平常该发生的道歉。

    保持低调。daniel半开玩笑地想到。就凭他身边这姑娘能让人排着队一见钟情的美貌,他们也得在这种地方尽量保持低调。哪怕以他们的武力不会有大的生命威胁,后续的麻烦也够多了。

    尽管如此,那人还是顿了顿嗒嗒作响的导盲杖注意到他们,墨镜后面散发出一种比“看”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好在uriel一脸什么事也没发生的镇定气场很有感染力,daniel毫无异样地撑过了这场他都不知道算不算是自己臆想出的交锋。对方也很快继续走开了。

    “我们会告诉kurt吗?”daniel觉得他可能没法一直撑着不和别人去讲这个诡异的体验。

    “最好不要。”uriel保持着她高度的容忍如是说道,换在平常她一定劈头盖脸下来一个语调上扬还满怀嘲讽的“n一”。

    但这个休战宣言是她单方面的,daniel可还没有同意,“怎么?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还怕过他了?”

    斜了他一眼,uriel语气里带了一丝配合的沉痛,“我不怕他。但是这次他会有steve撑腰。”

    “对哦。”这次daniel没话说了。美国队长终于靠健康食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印象。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那只cet话说得很痛快,不仅肯定了hecate的彻底消失,也确认了uriel对于泰坦神之中不安气氛的猜测,更兼提供了一大堆最近八卦,比如说arteis又猎到了什么稀奇动物,ze又不知道为什么雷劈了一个端酒的侍从。这些事本来稀松平常,但在眼下的大环境里更像是某种糟糕的助燃剂。

    撇去这些暗流涌动不提,至少他们的地狱厨房之旅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daniel和uriel安静地快进快出,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最后愉快地踏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只有一件事是daniel忘记了的。他长到十四岁只有一件事是永恒不变的,但他却还老是记不住。那就是如果有哪一件事做得很顺利的话,一定是因为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

    那个时候uriel去乐队排练了,所以只有daniel一个人被steve还有kurt逮住,就像放学以后在小巷口被恶霸堵着不让走似的,简直烦人又可笑。

    有steve在,想要套出他们某个时间点跑去哪儿了根本没有任何难度。美国队长是个搞不好就要一条道走到黑的家伙,那种坚定和真诚实在让人很难抗拒。

    但daniel也恼怒于自己的轻易让步。更恼怒的是他们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的那些指责里透露出来的深深的不信任。在他们三个之中,他最愿意相信uriel做出的判断,否则当初也不会和妈妈告别跟他们一起跑到纽约来。她不会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daniel不明白他们怎么就接受不了这一点。

    他还恼怒于kurt逼迫尖锐的语气,不合时宜的嫉妒,就为了uriel找了自己而不是kurt huffan这个一天到晚连人影都没有的家伙。他也恼怒于steve严厉语气下流动的某种抓不住的恐慌,好像他们是什么一捏就坏的易碎品。

    争执不下,daniel最后快都忘了自己最开始到底在恼怒些什么,但还是不出意料地打出了每场不过大脑的争吵的注定结局,把话说得伤人到对方再也受不了为止。

    “所以你把steve气跑了?”脚翘在茶几上,uriel躺靠着沙发扶手把小胡萝卜啃得咔哧作响,上下来回觑着daniel,一股浑然不可侵犯的流氓气质。

    眼下daniel心虚,连嘲讽她坐姿的心情都没有,“这事你也有份,不要想着置身事外。”

    “我又没这么说过。”uriel翻了翻眼睛,“所以你说了他什么?”

    咬了咬牙,daniel竭力保持着声音平稳,“我说连我父亲都不管的事情,他也没资格管。”

    咔哧咔哧的噪声停下来,uriel把嘴边的小半截胡萝卜拿开,“他不是你该说这个的人。”

    这只是个他们大都有的心结。比父亲死了或者出走更糟糕的是他其实一直都在,听着,看着,无所不能着,只是什么也不会去做。大多数父亲发自本能的保护,他们要拿诚心诚意,绝望失措的祈祷来换取,还有着一定的失败几率。

    但这又不是steve的错,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只是他是真的在意——”daniel的声音低了下去,比给予他们生命的神还要更关心,更细致,“你能找到他在哪儿的对吧?”

    总要去做点什么,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显然。”uriel简短地答道,把那剩下的一点小胡萝卜塞进嘴里,站起身来。

    肌肉绷紧,隔着薄薄的几圈纱布将力量猛地传递到沙袋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内里的填充物未及滑下来恢复原状,就被下一次击打逼到更深处。

    记忆里的无数画面在无意识的机械运动下被开闸防洪,像损坏的放映机一样反复跳跃闪现。steve越是不愿意想,它们就越是来得疯狂。

    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浸透了衣料,击打越来越猛,越来越快,直到沙包再也承受不了形变,从某个最脆弱的缝隙崩裂开来,落下来散了一地的沙砾。

    “嘶——看起来好疼。”

    平复着剧烈的喘息,steve抬头看去。uriel斜靠在拳击台边,整个人笼罩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之下,表情模糊的愉快。daniel在uriel身后扒着她肩膀,小心翼翼地向他看过来。

    那一瞬间有巨大的满足感从脚底升上来,以至于steve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了一下。他应该笑的,他们是孩子,他们都曾经是孩子,莽莽撞撞,一无所知。

    uriel只能容忍daniel这么久,立马就把他从肩膀上甩了下来。抿了抿嘴,daniel低着头蹭到steve面前小声地道了歉。

    少年乱糟糟的灰白色头发在steve眼前轻轻颤动着,弯出细软的弧度。他实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听到daniel轻微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是没有躲开。

    笑着抬起手让他退开,steve看向了后面抱着手臂的uriel,询问的眼神意味明显。

    “下次我会努力安排得更好一点。”uriel歪了歪头,弯起一个甜美异常的笑。

    还有下次。steve万分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有在那双眼睛里得到任何的软化迹象,所以先退缩的是他。

    这不是他们该视而不见或者无所作为的事。

    “好吧。”steve开始收拾东西,从包里拿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皱起眉,“这么晚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问题让daniel开始脸色发白。uriel则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同时答道:“我们乘出租车过来的。”

    一圈一圈地把手指关节上的绷带拆下来,steve笑着问下去,就像从他们那里听一个学校里的故事一样,“这个出租车有什么特别的?”

    daniel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不满地向steve控诉:“有三个司机添乱,却只有一个眼睛。”

    一时之间steve也没有想起来什么相关的故事,于是问道:“三个人都只有一个眼睛?”

    “三个人加起来只有一个。”daniel咬牙切齿地强调了最后一个词。

    “还有一颗牙齿。”完全没受影响的uriel兴高采烈地补充道。

    “听起来像是个不需要再来一次的刺激旅程。”拎起归整好的包和沙袋,steve最后喘了口气调整好呼吸,“我先把这些放回公寓,然后就送你们回去。”

    uriel对daniel挑眉一笑,又随口问了steve一句,“需要搭把手吗?”

    steve稍稍皱起脸满是惊奇,但随即又想起了在北极那时uriel一个人就能拖动他,“不,我能搞定这个。”

    “而你居然好奇为什么没有人约你出去?”daniel瞥了uriel一眼。

    “不,我不好奇。”

    训练场“啪”的一声陷入彻底的黑暗,uriel从开关上收回手走到路灯下,对这个新发起的话题显得兴致缺缺。

    扛着沙袋让回头变得困难,所以steve停下来直到他们走到了他前面,能易于他好好看顾的角度。

    “说真的——”用力清了清嗓子,daniel那架势仿佛是在面临一个无人生还的挑战,“没有一个人约你出去?”

    现在steve觉得这个角度实在太棒了。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路灯下两个人互相交谈时的表情。

    uriel意味深长地看了daniel一会儿,直到把他看得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略显无奈地回答道:“这只是为了让你以后不要再问这个蠢问题。有人邀请我去他的毕业舞会了,而且我也答应了,连裙子都买好了。”

    于是daniel就差尖叫了,“你在开玩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跳舞?”

    “我其中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教的。”uriel耸耸肩,脸上的笑容轻快而甜蜜,“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回去在你的青梅竹马面前好好摆弄摆弄。”

    这个提议看上去对daniel来说很有诱惑力,因为他摸因为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来嘛,这又不难。”捏着daniel的衣袖举起他一只胳膊,uriel取笑地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在自己手下踉跄地转了一圈。

    这明显是女步的动作,因为uriel比daniel高了快一个头而把画面上的违和感降到了最低。

    “uriel!”反应过来的daniel怒视着她,但只换来对方咯咯的笑声。

    steve也一直在笑,久到脸上的肌肉都好像出现了酸痛感。什么别的也不打算去想,他专注地把此刻看在眼里,记在脑海里。在这一刻,他能深刻地感觉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哪怕只是为了这么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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