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们两个吵了整个周末，天天吵，夜夜吵，见面就吵。”
坐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里，daniel苦着脸向steve抱怨，吃完的汉堡包装纸被他用力蹂成一团，皱得惨不忍睹。
抽出他手里的纸团，steve只觉得好笑，“你和他们不也是天天吵？”
大概是见多了这三个的日常，steve现在回头看自己的那个时期，感觉其实也没有那么遥远。青少年就是头也不回地到处乱跑，互相扔嘲讽句子，三天两头吵架，转脸又和好。
“这次不一样啊。”反射神经极佳，daniel转手又祸害起了他的可乐杯子，表情更悲愤了，“平常那就是斗嘴，但这是原则问题。他们认识了五六年了到现在半点都没达成一致的原则问题啊！”
回想了一下那天两人短暂的交锋，steve若有所思，“原则是指，力量？”
daniel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组织这个话题，“总之就是kurt认为我们可以比现在更强，但uriel反对。然后还牵扯到纽约那一战的前因后果等等我不是很清楚的一大堆细节。”
和两个人平常的性格看起来完全相反的主张。steve忍不住这样想到。
但就算只以steve的了解，他们也不会为了武力高低这点事吵得天翻地覆。uriel最强是因为她年纪最大，对敌经验最丰富。这种经验累积的提升很少会有什么风险，除非——是通过什么别的途径。想起纽约经过他们两年修复之后依旧遗留的残破细节，还有已经对他们的存在万分警惕起来的神盾局，steve就忍不住想捏眉心。
那边daniel还在继续说，“——uriel的吵架功力真是一流，平常连个牌都算不出来的人，翻起旧帐来比看书还利索。”
认识了这么久，steve也逐渐了解到daniel永远偏离常规的关注点，所以也没打算问他要怎么获得更大的力量。这个估计去好好读一下希腊神话就够了，想必神盾局那里已经紧急聘用了这方面的专家。
但几乎都是无用功，这世界上能看穿迷雾的凡人少之又少。至少steve到现在还没听说过第二个。
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抱怨，daniel才注意到了steve的异样，挑起了一边眉毛，“虽然大多数的英雄都不得好死，能力越大死得越惨。你也不用现在就这么个表情。”
这话听着更像是uriel会说的。steve收敛起不自觉流露的担忧表情和发散的思绪，凝神听daniel继续说下去。
“我能理解kurt的目的。我们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卷进巨大的危险里，有时候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怪物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逃都逃不开。这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恐慌感。谁都会想要变得比怪物更强，最好能远远压过对方的威胁。”
steve觉得uriel和kurt对于daniel毫无眼色的评语需要巨大的修正。
“但是uriel，”daniel说到这里顿住，搜索了一会儿形容词，无果，“就是uriel。她的坚持一定有原因。这个简直是永远也吵不到头。”
“至少他们是因为彼此在意才会争吵，”steve温言安慰明显不安起来的少年，“等到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会好了。”
突然有人敲了敲他们身边的落地窗。daniel的眼睛刷地亮起来，欢快地挥起了手。
无言地看着人手一个大箱子，一身明显的私立学校校服的uriel和kurt穿过餐厅走向他们，steve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组织起话语，“还没到周五你们就回来了，是学校有事吗？”
你们，哦不，怪物把学校怎么了吗？
比kurt多拖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大提琴盒，uriel在daniel身边坐下来，喘了口气才解释道：“学校没事。我们两个被停学一天，不能继续住在宿舍。”除了拖着箱子走出好几个街区有点气喘吁吁，那架势平常得就像是通知他们明天学校郊游一样。
“那就是说你们可以住回来了？”反应过来的daniel立刻高声欢呼，高高举起了一只手，“击掌！”
uriel转过头看了daniel几秒，才伸出手去和他轻轻击了个掌。虽然steve觉得uriel有一瞬间那表情看起来显然觉得把巴掌糊到他脸上更能表达心情。
好在uriel大多数时候都是个脾气不错的好姑娘。
“具体发生了什么？”见daniel开始兴高采烈地问uriel想吃点什么，steve转而去问了kurt。
但kurt的表情只是变得比刚刚更纠结了，好像根本说不出口。
按下兴奋的daniel，还是uriel替他答了，“他是因为做实验炸了宿舍，我是因为顶撞教导主任。”说完她又转头跟daniel说话去了，“不用给我点，一会儿要去乐队试演。我去学校找点吃的，不然来不及。”
“咦，都这么晚了？那你晚上自己回来吗？”目光跟着uriel站起来的动作往上，daniel追问道。
如果没有搬出宿舍，uriel的试演也就是在校区里晃一圈的事，晚了也没什么事。但眼下就成了个大晚上穿过城区的行程。
“唔。”大概地应了一声，uriel的注意力在别的事上。她摘下手环来，下意识在身上摸了摸。小西装和百褶裙上显然都不可能找到口袋，uriel就随手把手环扔在了桌上，“和箱子一起帮我拿回去。”
daniel瞪大了眼，“大晚上的。这里还是纽约！”
怪物满地的纽约。
“戴着它拉琴？敲琴伴奏吗？”uriel哼了一声，拖着琴盒就准备走。
看了一眼边上快憋成内伤的kurt，steve在心里叹气，开口道：“你大概到几点结束？我晚上来接你。”
uriel扫过来一眼，落在kurt盯着桌面的头顶上简直忧愁得出水，“最多九点半就能结束了。”
于是steve就明白了。好姑娘在找机会讲通和好。
但kurt就是死活不开口，uriel也确实时间紧，还是匆匆走了。最后依旧是steve去接她。
从steve这个成年人的视角来看，这种微妙的气氛简直可乐。
眼神古怪地在他们中间来回扫了一会儿，daniel最后跳起来到柜台给kurt点餐去了。
“谢谢。”kurt语气微弱，由于低沉的嗓音格外难听清，“uriel很在意这个试演。我不想搞砸它。我不想一直总是搞砸她的事。”
这种想法——steve皱了皱眉，又伸手拍拍kurt的肩膀，“她不会这么想的。”
但这种话只要不是本人来说，都显得很苍白无力。
至少发展方向是好的。所以steve吹着夜风在uriel学校门口等她的时候，心情很轻松。
全员住宿的校园里整夜亮灯，但是光线柔和分散，在繁华的纽约里有一种温柔的味道。uriel拖着琴盒从教学楼里出来，和老师模样的女人拥抱了一下，又和另外几个一同出来的学生道了别。
走了几步让uriel看见自己，steve看着她拢了拢头发小跑过来，突然有种沉淀下来的安定感。
快到steve面前的uriel慢下了脚步，视线将他连同身后的街景一道扫尽，然后轻快地对他吹了声口哨，“你要是能让我把这一幕拍下来发上去，我能火到今年结束。”
已经被口哨搞得一脸懵逼的steve下意识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玩笑玩笑。”uriel咯咯笑了起来，“我根本没有社交网络账号。”
“一个都没有？”惊讶地抬起眉，steve下意识问道。他已经学会了使用互联网，也知道社交网络是怎么一回事，至少他以为像uriel这样大的孩子每个人都有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有个不怎么用的pterest账号——”uriel思索了一下又很快放开，“反正有公开互动的我们都没有，会引来怪物。想象一下如果有人在和我一起聚会的时候发了地点坐标，然后艾特了我，啧啧——”她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那效果估计和在丧尸围城的时候站在上风口割大腿肉差不多。”
七十年补课的进度条显然还没拉到最近流行的僵尸题材电影，不过估计steve也不会对这个感兴趣。他只是挑了下眉看uriel。
意识到问题所在，uriel咂咂嘴改了说法，“那大概就是大晚上搬把梯子进无人区，坐在上面透过发光面罩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这次steve秒懂，会变成非常醒目的靶子，虽然这个比喻肯定不是uriel这个不抽烟也没上过战场的小姑娘想出来的。
那倒是，这是一群英国编剧给个毒舌的一战上尉想出来的台词。
“打电话效果如上。所以你以后找我们最好发短信，否则会没人接。”想了想，uriel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这个暂时不必担心，steve还没手机。看了一眼uriel轻松拖着的琴盒，他转而问道：“试演怎么样？”
“托音乐之神的福，过了。”微微眯起眼，uriel那样子明明很得意但还是要稍微谦虚一下。
笑了起来，steve语气温和，“那就好。kurt就不必担心了。”
uriel先是迷惑了一下，随即凭着对朋友的了解明白过来，“他不是吧？这个锅都要背？”
“你是因为帮他说话才和老师起的冲突？”用的是问句，但steve的语气是肯定的。
“否则我也不去惹这个麻烦。”耸耸肩，uriel 不以为意，“没钱没势还年年换学校，看着太好捏了。”
沉默了一会儿，steve最后选择放弃学校这个话题，“你们两个——算是吵完了？”
uriel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一眼steve，像是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
还没等steve解释点什么，uriel就慢慢笑开了，“听了一天别人的内心剖白，不会很累吗？”
steve也笑了，“我想听到故事的每一面。”也想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世界，既然都已经不得不摆在眼前了。
“那来点甜甜圈怎么样？”uriel突然提议道，闪烁的眼里有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只要绕一点点路。新的季节限定应该出了。”
“边吃边说？”也不错吧。
甜甜圈的果酱内馅散发出微酸的清香，和撒满糖霜的外壳一起咬下去，中和的甜度恰到好处。steve觉得这味道不错，只除了感觉非常的不像在吃甜甜圈。
不过相隔一个路口，这条街上就要安静得多。路灯的光圈相互融合落在地面上，偶尔有汽车从远处飞快地靠近，和他们错身而过。
抹掉嘴角的糖霜，uriel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吃饱以后的心满意足，“故事好像挺长。我尽量简短一点。那天我们遇见的那个叫kaecili的男人，我以前和他女儿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脑海里很快地回忆起那个短袍男人和他带来的威胁，steve也注意到了uriel用的是过去式，但没有插嘴。
“好到即使她不能看穿迷雾，我也告诉了她我是ap一ll一的女儿。而她居然也相信了。”漫无目的地看向街道尽头，uriel的眼神深陷进了回忆里，“那种互相信任的感觉，难以形容。所以她死于意外的时候——”uriel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稳定下来，“总之那时候我不是特别理智，想要从冥界把她救回来。”
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steve这才反应过来，多少有点掩饰意味地问道：“那时你多大？”
“呃，十岁？”蹙了下眉，uriel飞快地跳过她在年龄上的迟疑，“我遇见怪物比其他半神要早太多，所以习惯了自己做决定然后直接行动什么的。”
“但是没有成功，是吗？”迅速冷静下来的steve恢复了理智思考。就算是希腊神话里也没有凡人能把死人带回现实的。就算灵魂回来了，死去的肉体又要怎么办呢？
“显然。”uriel轻笑一声，在初秋的夜晚里听起来有些冰冷，“但也不是没有人知道我在干什么。你知道纽约那一战，那时候始作俑者正好准备甩掉他的伪装，逃出夏令营。对方显然觉得我反骨鲜明，来邀请我一起走。”在不算明亮的路灯下，她讥讽的表情格外深刻，“我对我爸又没什么不满，就拒绝了。所以他几乎杀了我。”
steve震惊地转过头去，直到把uriel整个人和她的呼吸完整确实地看进眼里，才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鬼来着。”瞥见他的反应，uriel有点无语。
“这不是重点。”清清嗓子，uriel稍稍严肃起来，“那天kaecili说的那句话，我说过，在试图复活他女儿的时候。我当时是那么想的，甚至在快死了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变得更强，就不会再这么艰难了。”
转过头去，uriel个子高挑，能清楚地看见steve低垂的睫毛投下来的阴影，以及青蓝色虹膜里温柔而悲哀的目光，“你不会是唯一这么想的人。”
“直到我看见了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uriel仿佛回避地转过头，接了下去，“见到了他做到的那些事，对救过他的朋友，对他的母亲，对我们。”
“一切能用力量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力量才是最大的问题。更大的力量带来更大欲望，更大的欲望又需要更多的力量。无穷无尽，无底深渊，足够把人变得面目全非。”此时的uriel和steve至今见到的模样都不同，当一切愉快的，轻快的，跳跃的，动摇的感情褪去，只剩下了平静的光，甚至隐隐升起了难以言喻的威严，“我不希望有一天kurt也变成这样。”
朋友之间的担忧不是无缘无故的，更多是出于了解。steve皱起眉又很快松开，“你和他说过这些吗？”
“当然。”翻个白眼，uriel放松了一点，“但他就觉得是因为对方投靠了错误的神，被邪恶蛊惑了。真的是，难道反派生来就是反派吗？kurt进夏令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但之前他也是我们的兄长，是我们每一个后来者的引导人，直到他彻底忘记了自己到底希望什么。”
街上很安静，他们的谈话声也自然地压得很低。uriel语气依旧柔和，steve也能看到她目光里的气恼没有更深的怨愤，就连因为这个话题升起的忧虑感被抚平了不少，直到uriel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就说今天为什么特别想吃甜甜圈，真是见了鬼了！”
这是他比较熟悉的uriel的风格。steve转头看过去，发现他们眼前的街道陡然亮了起来。一个狮身人面兽甩着尾巴从小巷里走出来，优雅地端坐在他们面前。
sphx，以谜语作为陷阱的怪物。
美丽的女人面孔从脖子往下就化作了巨大的狮子。即使对方细长的杏眼智慧幽深，流转的眼波里是意味不明的打量，steve更在意的还是对方锋利强壮的爪子。
“我有一个谜语。答对了你们就能杀死我，回到家里去；答错了，就由我来杀死你们。”
“告诉我你带了我的剑来。”uriel的脸色表明她现在心情很糟糕。
还真没有。
“那借你的盾牌用一下也行。我现在没有心情玩智力问答。答错了要被吃掉还怀疑智商，答对了更要看她跳楼，有完没完？”
哭笑不得地按在uriel头顶，steve只能先问sphx道：“你的谜语是什么？”
“有一种动物，早晨四条腿——”
steve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是裂了。
“答案是人。”还是uriel先反应过来，在谜语说完之前就给出了答案，“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几千年了好吗？就没点新的了吗？”
来不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steve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悲剧正在发生。
“唔——”sphx微微眯起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就换一个。”
相当的随便。
“它吞食一切，
虫鱼鸟兽花草树木，
咬破生铁，蚀穿金钢；
将岩石化成飞灰，
杀死国王，屠灭城镇，
沧海化桑田，高山成平原。”
即使这个谜语听起来没有那么耳熟，答案也呼之欲出，steve却突然间张不开口。黑暗空洞的恐惧感从脚底爬上来，如同那个谜底一样张开吞噬的巨口。那里面幽深荒凉，成排的墓碑从茂密的草地上升起，peggy躺在病床上对他露出茫然的眼神。
“时间。”
这个世界对他最为血淋淋的玩笑。
得到正确的答案，sphx苦恼地哼了一声，伸展了一下身躯开始往一旁的房屋上爬。
uriel仰起头，看了一会儿狮身人面兽向上攀附的矫健动作，“顺便一说，这个谜语我也听过，在h一bbit里。”
“该死的。”sphx咒骂一声，向后一屈腿，毫不犹豫地从楼顶跳了下来。
steve和uriel都下意识偏头一挡，怪物死亡后产生的粉尘弹起荡开，飘散在整条街上。
“说起来，steve，”抚了抚裙摆，uriel看向似乎仍在盯着那些粉尘出神的steve，像是根本没有目睹过什么死亡，“自从知道这世界上有神之后，你有没有怨愤过他们给予你的命运，无论是操控也好，还是无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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