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陌生人
功才练到一半，门口蓦然传来了敲门的响动。
唐宁颇为惊讶地回头瞪向大门。一秒迟疑后，回身先把叶悠然推到了沙发后面，示意他禁声。之后握住了立在沙发旁的柳月，凑近几步，蹲下，隐在了门边。
已然近晚。这种时候，谁会来敲门？
“请问有没有人在？请让我和我女儿去里面呆一晚上吧。求求你们了。”几次敲门未有应答。外面的人似乎有些着急，一个女人略带嘶哑的声音随即传来，哀求道。
只是母女么？唐宁一愣，垫着脚挪到窗边，掀开了一丝窗帘缝隙，眯眼探去。
“妈妈，他们不理就走吧。去其他地方。”有小女孩细细小小的声音。
“莎莎，没有地方了，我们敲过那么多家都没人理会。天就要黑了，这家再不行的话，我们还能去哪？”母亲无奈的声音。
“总有地方的。”女孩踮起脚，抓握住母亲还想敲门的手，噘嘴着嘴巴阻止道，“别敲了。”
“莎莎”母亲拉回女孩的手，低声道，“想想外面的丧尸，再试一次好吗？就一次。”
女孩站着，不说话。
女人轻叹一声，再次抬手敲了敲门，凑近放低声音说道：“求求你们了，就一晚。我们还有点食物可以拿来交换。”
唐宁放开拉着窗帘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叶悠然歪着头，稍稍露出了脑袋，一双琉璃黑的大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无论她做任何决定，他都不会有任何想法，任何反对，全然的信任。
她的心突然就化掉了。
她想到了叶悠然的母亲，那个和蔼坚定收容她们的叶姨；想到了门口那个嘟着嘴抓着母亲的手不愿意她求人的小女孩；想到若是有一天自己和小悠然面对这样的境况，他们该会多么希望屋里的人能伸出援手，拉上一把。
又不是哪里都能遇上坏人。
又不是所有的人都只是负担和累赘。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是，那又如何？只有一对看上去无比瘦弱的母女，唐宁相信自己还是有这个能力对付的；况且她们只是求呆一晚上，又能造成多大妨碍呢？
唐宁呼了口气，把刀背在身后，起身，拉锁，开门。
门外的人本已心灰意冷，准备转身离去了。陡然间听到门锁拉开的声音，讶然且万分欣喜的抬头，等看见站在门口的唐宁脸上颇为尴尬的笑意，更是扩大了唇角的弧度，连声说着：“谢谢你！谢谢你！”
见女孩只是站着不说话，母亲拉着她的手一用力：“莎莎，还不向姐姐道谢！”
“不用不用。”唐宁连连摆手，不知怎么面对阿姨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这也不是我们的家，只是没有主人暂时借住而已。快进来吧。”她敞开门，让她们赶快进来，再锁好。
女人道着谢，拉着女儿略为局促地站在客厅里。
“你们坐啊，没关系。你们完全不用拘束，我们又不是主人，”只是非法侵占房屋的人而已。唐宁在心里作着补充。
“谢谢你，小姑娘，你真是心地善良，太感谢你了。”女人连连说道，也不知从进屋开始已经说过几句谢谢的话了，“我叫林慧，这是我女儿，李丽莎。你放心，我们不会麻烦太久，明天天一亮就会离开。”边说着，脱下背上的小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两瓶水，四个软面包，递给唐宁，诚恳万分地看着她道，“这些食物，作为感谢，请你一定要收下。”
“我称呼您一声姨可以么？”唐宁连忙把食物推了回去，得到答复，她继续说道，“您先别急，我们有食物，这些您留着自己吃就行。”说完，把叶悠然拉了出来，给她们介绍，“我叫唐宁，这是我弟弟悠然。”
“那”林姨似乎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她看了眼手上的食物，想了想，放在了茶几上，说道，“我们一起吃吧。”语毕，侧身看着被拉到沙发上坐着的男孩，温柔地笑了，“真可爱，是叫悠然是吗？看起来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呢。他今年几岁？”
唐宁被问住了，她还真不知道小悠然的年纪。连忙用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男孩的背，让他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可惜这问题不是对着他问的，他没打算回答，也显然没有想到唐宁的意思，而是扭过身，抬着头绵声道：“为什么戳我？好痒。”
尴尬了。
小孩真是诚实的可爱。唐宁无奈，硬着头皮道：“阿姨问你问题呢，快回答她你今年几岁。”
“八岁。”叶悠然闻言，看着阿姨认真道。
林慧笑了，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悠然真是太可爱了。你比我们家莎莎还小两岁呢。”
又回头对女儿说，“莎莎，快来认识一下小弟弟。”
女孩坐在母亲身后，充满好奇地看着男孩。
“你们只有姐弟俩？你们的父母呢？”林慧问道。
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唐宁在心里抓狂想答案，看了一眼怀里不知是不是在发呆的悠然，不敢用“被丧尸伤了”这个第一个蹦到脑子里的理由戳心窝子，只能不动声色地答道：“人群里走散了。”说完就在心里反省，对于一个在乱世失去父母只能和弟弟相依为命的小姑娘来说，刚才的神色是不是太过冷情和冷静了。
“对不起，不是故意要你们回想起伤心事。”林慧听完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想不到，你们也同样苦。”
“阿姨呢？您又怎么会只和女儿两个人在外边？”
“唉，我们本来有些屯粮，老老实实地躲在家里。哪想到昨天楼里突然进来了几只丧尸”林慧狠狠地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再去回忆可怕的事情，“我们公寓装的还是那种很老的木门，有几家人家的门都被抓破了，死了好几个人。所有人都疯了似的逃了，我也抓着时机和女儿跑了出来。”
“那你们怎么走到这来了？”唐宁继续问道，实在不想把话头再重新引到自己身上，造成新一轮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恐慌。
“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想到灾难发生的时候，我丈夫就在不远处的工厂值班。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但是，怎么样都得来看一看，找一找。”说到这，林慧的眼眶泛起了晶晶莹莹的水珠，她抬头看向唐宁，带着渴望，寻求着认同，“说不定有希望，你说是吗？”
看着流着泪万分渴求的眼睛，一个不字怎么也出不了口；再说，连她自己都是“希望”二字大大的信徒，就更没有资格和理由去打击别人的希望了。
于是，唐宁轻轻点了点头。
林慧满足了，继续和她说起了其他事，聊起了其他话题。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唐宁有一种她似乎已经了解到了阿姨生平所有的错觉。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很多时候，她甚至更喜欢一个人呆着，看书，做事。对于社交的需求，只有在情绪泛滥，或者心情太好的时候，才会非常强烈地渴望并且去满足。其余时间，一个人就好。
所以一时间接收了太多的讯息，听了太久的话语，费了太多的脑细胞，扯了太多的谎言，她感觉无比疲惫。但她真不好意思叫停，不让林姨倾诉，毕竟她看起来太久太需要一个人来聆听她的故事了。
唐宁走神听着，想着，不知道上午逗小悠然那会儿，他是不是也会是她现在这番感受？颇为不耐烦并倦意绵长。
但看着不远处凑到男孩身边的女孩身影，看着他们说话交谈，看着女孩伸出小手拉住了男孩的手臂，看着男孩侧头对女孩微微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她仍然觉得，这个加入新成员的决定还是挺正确的，只是附带了一点之前并不知晓的轻微副作用而已。
晚餐吃了林慧贡献出的食物，和厕所里藏着的烤肉。当然，其间就烤肉不可避免地进行了一番掩饰性说明。幸好隔天的烤肉已经凉飕飕，没有了水分并且看得出来已经不新鲜，不然对着热烘烘新鲜出炉的烤肉，唐宁还真没了掩饰的任何理由。
晚饭过后，唐宁照例摊倒在沙发上，悠然坐在她身边，抓着她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在神游，小姑娘李丽莎这时凑了过来。唐宁以为她是来找叶悠然玩的，却不想她站在了她身前，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她，羞涩道：“下午谢谢你，让我和妈妈进来。”
唐宁想不到她会说这个，摆了摆手答道没事。
“妈妈叫我道谢时，我不是故意不道谢的，只是那时候我生气。我们敲过很多家门。”似乎发现她并不可怕，女孩撇去了羞涩的神色，非常自来熟的一屁股坐在了她边上，嘟着嘴说道，“有的屋里有动静，但没人开门；有的说让我们别敲了快走。你最好，你开门了。”
我也是好些犹豫才开门的。唐宁在心里道，嘴里回复道：“没事了，你这不是遇上了我嘛，别想这些了。”
“对，所以你是好人。”李丽莎凑过来，趴到她另一边，抬眼说道，“好想和你们在一起。我也喜欢然然，虽然他老是不说话，但逗他很好玩。”
你也发现了，看来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唐宁弯起嘴角，片刻后，笑道：“那就和我们一道呗。”
“真的？你说真的？”女孩有些惊讶，追问道，“那我去告诉妈妈啦。”
“当然。”她道。
这么几个小时相处下来，她对她们算是有好感的。关键是在她看来，女孩和小叶子处的不错，而小叶子现在正万分需要一个同龄的玩伴来解他的心结。虽然不知道危险来时，能不能有余力护住她们，但光她们母女俩，怎么看怎么不安全。所以一道，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真好！”女孩闻言，开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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