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于心不忍
终于有一天，琅寂竟主动来向莞柔辞行。而他给出的理由是，家族复辟。
他是鹫魅亲王，父辈在兄弟阋墙中吃了亏，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东西。作为长子，欲复辟追讨一切，也是理所当然的。莞柔的第一反应是阻止他，因为复辟，不管多么合乎情理，实则是流血牺牲的两败俱伤。
当时的琅寂很坚定，没有听从莞柔的劝阻，他走了。
当时的莞柔内心感受也与今时一般五味杂陈，更有一丝莫名的解脱感。
莞柔望着水中哀愁的自己，容颜如花，却似着了秋凉般凄切。她叹了口气，自语道：“果然，话不能说太满，同情心泛滥，原来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大概是终于听到莞柔说话了，灵鹿睁开眼，看了看她。
莞柔又回想起了当年的另一件事。
关于话说太满，现世应验的一件事。
当年，凝泉山有一只蝶妖名为彩裳，心肠不坏，不是狐狸却有狐狸的媚态。莞柔有段时间会经常碰上她。每次，她都坐在溪边，临水自照，一脸烦忧之态。
莞柔好奇，便问她怎么了。
彩裳期期艾艾之后，方给出一个明了的答复，有个竹妖青睐自己，而自己答应了同他在一处却又觉得不是特别喜欢他，但要做一个决绝的了断吧，又不忍心。
莞柔不解，不喜欢又怎么会在一起？彩裳你别矫情了。
彩裳望了她一眼，笑她，你不懂，若有个人对你特别好，即便你不是特别喜欢他也会同情心泛滥，多少给他点回馈。
莞柔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是那样信誓旦旦，就差在后面加一句如若不然，定天打雷劈之类的话。
自己当时，是那样讶然的一副模样。
“你竟会这样？如果是我我是肯定不会的，不喜欢的人为何要同他在一起。”
人活在这世上，话果然不能说太满。
现如今，自己的同情心，定比当年的彩裳泛滥上千倍万倍。不过，莞柔想起彩裳，倒是还有一事不解。那便是自己的容貌明明比彩裳美上许多，何为总不及彩裳能招桃花呢？
莞柔无奈地砸了砸脑袋瓜子，事到如今，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东西。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莞柔惊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画羽已走到自己身边。她微愣了一下，回答：“没事，我不过在此多坐了一会，坐的有些乏了，才晃了神。”
画羽道：“姑娘要不要去歇息一会，画羽看姑娘的脸色不太好。”
莞柔心中苦楚，确实闷得难受。她望着画羽，动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说：“画羽，你放心好了，我没事的。我现在就去休息，可能这几日，心神不太安宁。”
画羽点点头：“那便好那便好，姑娘要保重好自己，否则不光画羽，溪音上仙也很担心的。”
一听画羽提到溪音，莞柔暗自叹了口气。溪音叔叔，若有一天莞柔犯下了本可避免的错误，你会生气吗？
当日晚上，莞柔做了个梦。那个梦，是有关琅寂的。
白日里和琅寂交谈之后，回来给他贴上的标签，尽是什么颠沛流离，一无所有，苦命，可怜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悲剧，他都承包了。
在梦中，莞柔将琅寂想象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就差直接将他想象成一个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叫花子了。
醒来后，莞柔又是不安又是不忍。后半夜，她再也没睡着。
翌日，莞柔睡眼惺忪地靠坐在水榭上，坐得困了，她干脆仰在了水榭上。
青丝温柔地散开，雪白的衣裙颇有层次地层层铺展，像是一滩融化的白雪。
映入视线的，是交叠的古木枝丫，叶子后头是蓝天，她将五指按在眉头上，阳光有些晃眼。
一张美人脸忽然从视线里伸出来。莞柔惊诧，寐着眼，道：“画羽，是你呀。”
一双凤目朦朦胧胧，携着迷人的醉意。阳光洒在她脸上，肌肤白得发亮。
画羽已不似之前那般拘谨，她的微笑有些讶然：“姑娘有心事？”
莞柔起身而坐，抚着额发，想了想：“画羽你可会厨艺？”
画羽回答：“画羽最擅长的便是厨艺。”
莞柔握住她的手：“如此甚好，我想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画羽道：“姑娘尽管吩咐。”
莞柔抚发的手指没入发间。
“你帮我做几道可口的吃食，我要去见一位故人。只是你切记，此时切莫让溪音叔叔知道。”
只见画羽微愣，但她仍点点头：“画羽明白。”
莞柔在琅寂跟前将食篮里的吃食一一摆出来，金黄的金黄，碧绿的碧绿，酥的酥，脆的脆，清淡的清淡。最后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巧的密封陶盅，一揭盖，里头盛着清淡的白米粥。
白米粥里，掺着鲜蔬，那绿脆得能掐出水来，很是勾人食欲。
上一次分别，琅寂告知莞柔自己会在大漠绿洲里寻个住处，以此隐居一段时日，等待她的答复。
莞柔虽未想好如何答复他，却又心不安，只得备些吃食给他送来。只少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琅寂的样子很是忐忑，莞柔在摆菜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莞柔身上。至于什么甜的咸的，酥的脆的，他统统视而不见。
莞柔摆菜完毕，方缓缓抬起眼来。
“琅寂，这么多年，你着实不易。你这般辛苦，有五分皆是因我而起。我知道大漠绿洲里也没什么好的吃食，今日我让人给你做了这些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先尝尝吧。”
见状，琅寂丝毫没有流露出真正的喜色，也许，今日她会给自己一个答复，或是让自己喜出望外；或是让自己陷入绝望；或是继续不置可否态度暧昧。琅寂心中，蓦地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颜欢笑：“谢谢你莞柔。”
莞柔亦是十分淡定，她替他布菜。
“这些菜，我都尝过了，做得十分可口。”
琅寂一一尝了她夹来的菜，目光最后落在那盅鲜蔬粥上头。他将粥移到自己跟前，仔细地尝了一口，笑道：“你可知，这么多道菜我唯爱这一道。因为我知道，只有这一道才是你做的，也是你喜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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