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无端争执
琅寂的眼神携着哀愁：“那是什么。莞柔，我求你告诉我实话，你从凝泉山移居绿移，是不是为了逃避我？”
莞柔一怔，连忙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琅寂目光飘到别处，低声反问：“那是为什么？”
莞柔垂眸沉默片刻，最终道：“另有他因。总之真的与你无关，迁徙绿移，是溪音叔叔的意思。”
闻言，琅寂眼中泛起波澜，一丝丝不悦从他的神情中不断地传达出来。莞柔那番话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让他很是不甘。
“溪音叔叔，又是溪音叔叔。莞柔，为什么每次的原因都是他？”
莞柔愕然，随即她想到了当年的一些事情。而对琅寂现下讲到溪音的态度，心生不满。她望着他，道：“什么叫做每次的原因都是他？溪音叔叔是我的长辈，他的决定多多少少是为了我好，我自然要不问缘由地听从于他。”
琅寂沉默了半晌，微皱的眉宇很是纠结，一番话在说与不说间徘徊。他如鲠在喉，最终却是不吐不快：“这是你的人生，凭什么都要依照他的决定进行。以往我每次问你能否同我在一处，你总是溪音叔叔说，溪音叔叔说，以此作为拖延的理由。莞柔，他不是你的父亲，他没有资格约束于你。而且”他顾虑了下，仍是将剩下的话毫不客气地甩了出来：“而且，我看他也并非只是把你当做晚辈那般简单，莫不是有什么其他心思吧？”
莫不是有什么其他心思，此话令莞柔震惊。琅寂虽尽力讲得隐晦，但莞柔依然能听出里头曲曲折折的意思。
一想到溪音叔叔一向是自己最敬重之人，她不禁变得十分愤怒：“够了！什么叫做有其他的心思。我敬溪音叔叔如长辈，溪音叔叔待我似晚辈。这么多年来，他同我父亲并无什么区别。并且当年，也是你自己说要走的，如今却在我面前说出这般奇奇怪怪的话，真是不可理喻！”
莞柔言毕后，琅寂的脸色却蓦地变了。他脸上的肌肉轻微地颤动，有些心慌：“莞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出这样的话。你莫生气，我不过是太在意你了！”
莞柔眼中，多了分悲哀，她冷冷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莞柔，我”琅寂看上去，十分懊悔。
莞柔侧过脸：“你说吧，此次来找我，究竟有何事？”
琅寂道：“莞柔，我喜欢你，这一点从未变过。这么多年，我费尽心思地找你，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你愿意同我在一处吗？”
尽管这番回答在意料之中，但莞柔仍是滞住了。她眼中方愤懑还未消去。只是不知何为迟疑着，这一迟疑，竟迟疑了许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琅寂的心跳随着莞柔的沉默满了好几拍。胸口，忽然被一阵重重沮丧撞击得生疼，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言辞间表现出十分的悲切：“也罢。莞柔，如果你不愿意，我定不会勉强与你。其实在一开始，我能感受到你见到我时的心慌。那时，我便已经猜到了结果。我能再见你一面，便不再是一无所有。往后好好照顾自己，或许，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在为难你而已”
莞柔的身体颤动，也不知，是因为听到他话中的悲切，还是想到他处境的凄苦。一时间，心中竟五味杂陈，那句一无所有直接击中了她的软肋。
道不清的怜悯之心，害的她苦苦挣扎。莞柔紧捏着衣袖，在琅寂转身离去前，她叫住他：“琅寂，你等等。”
四目相对，莞柔终还是心软了。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琅寂在诧异之中恢复了神采。
“好，那我等你。”
琅寂的出现，令莞柔陷入了无尽的烦恼。她在水榭上坐着坐着，不知坐了多久。
对她不离不弃常伴身侧的灵鹿，在一旁打起了盹。
莞柔十分恼悔自己的优柔寡断，竟因泛滥的怜悯之心而错过了了结的最佳时期。在方才，不，应该说在五百年前自己就该有一份坚固的决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或许方才自己的心再硬一点，现下将会是个清平世界；而对琅寂来说，却是长痛不如短痛。
总之，给琅寂以希望，以余地，并不是因为还有残留的爱意，而是因为一份悲悯之心，她做不到开口将他推入绝望。陈年往事浮上心头，莞柔依稀记得
那时候的她年岁不知比现在小上多少。如戏折子里的套路，有男子名曰琅寂在一次偶遇中对自己一见钟情。而自己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单纯如纸的少女，在面对他委婉表达爱意的那一刻，竟也萌生了一丝丝朦胧的好感。
自己接受了他的第一次邀约，瞒了溪音叔叔同他幽会于山顶。不过是执手看星辰闪烁，玉兔圆缺，但仍能心如鹿撞，窃喜暗生。
他是鹫魅族亲王，按理来讲，与仙族一向壁垒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之下，方能相安无事。莞柔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也曾绞尽脑汁，旁敲侧击过自己那英明神武的溪音叔叔。她只当漫不经心的闲聊八卦，溪音叔叔，那个谁谁谁和谁谁谁是异族通婚，您老人家认为妥否？
溪音回答，无可厚非，只是日后在琐事上会麻烦些。成亲嘛，毕竟是两个家族的事，追求个门当户对，总归是稳妥些。
莞柔进一步试探，如今异族通婚者不在少数。那若仙族与鹫魅族通婚，溪音叔叔您认为如何？
而此时，溪音的回答是这样的，仙族与鹫魅族不同道，难成佳偶。
难成佳偶。
莞柔若无其事地一阵失落。
不过是朦朦胧胧的好感，还未发展成无法割舍的爱情，再加上琅寂平日里多疑忧虑的性格，令莞柔有了一定负担。这颗种子终得不到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便发育得病病殃殃。莞柔的一颗心，终还是被动摇了。
因为有太多顾忌，琅寂的不乐观，溪音的不赞成，莞柔的不坚定，还有鹫魅族与仙族并不太和谐的关系。
莞柔开始逃避琅寂，却又不敢狠心断绝。她见不得琅寂在自己面前失魂落魄的样子。
于是她开始拖延c搪塞琅寂要与她共度一生的请求。而拖延搪塞所有的理由，都离不开溪音叔叔说。
听长辈的话，遵从孝道，乃是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琅寂对溪音有成见，这样想想，也是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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