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怎么肯定轻易放过你
（二）
唐笑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懵，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记起方才的梦。
那是幼儿园开学的第一天，天气很晴朗。唐笑记得自己穿着妈妈新买的蓝色米老鼠裙子坐在车里，路过马路边的绿化带时，看见有彩色的蝴蝶绕着新开的栀子花。她很兴奋的指给妈妈看，但是当时妈妈只是蹙着眉头，拉下她伸出窗外的手语气严肃地要求她乖乖坐好，并没有侧目看窗外一眼。她听话的垂着头，眼睛都不敢随便瞟。
妈妈最近情绪不太好，爸爸说是因为妈妈病了。但是有时候她仍会感到困惑，是什么病让那么爱笑的妈妈突然间就不笑了，甚至还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也得了这种奇怪的病，然后变得跟妈妈一样忘了笑。
到学校的时候，门口停了许多小轿车，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被他们各自的爸爸妈妈牵着走下车。大家都穿着漂亮的新衣服，脚下踩着红红绿绿的干净鞋子。像收到圣诞老爷爷送的糖果时的自己一样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她低头瞧了眼脚上的红色小皮鞋，上面粘了一块灰扑扑的泥，是出门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水坑不小心溅上的，当时妈妈没有发现，她也不敢告诉她。她以为妈妈发现不了，别人也就不会注意到。
只是此刻，她才突然觉得这块痕迹很显眼，显眼到几乎无法让人忽视。大家看过来的视线似有若无的扫过她的鞋子，她觉得难堪极了，有些局促的攥紧妈妈的手，身子微微往后躲了躲，企图能挡住一些看过来的好奇目光。
这时候，一位漂亮的女人牵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小女孩嘴角带着友善的笑，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打量着她。她的眼睛很好看，像唐笑昨天吃过的龙眼，又大又亮。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裙子，上面印的米老鼠跟唐笑的一样，真的一模一样。唐笑觉得很惊讶，来来回回好奇的瞟了好几眼。
“你好，这是我女儿晓晓，她刚才发现你女儿的衣服跟她的一样，非要我带她过来玩。呵呵”漂亮女人跟妈妈说完，自己先爽朗的咯咯笑了，一双眼愉悦的眯了眯，唐笑现在才发现小女孩的眼睛跟她妈妈的很像，像点了灯似的，明亮得晃眼。
“笑笑，来跟阿姨和你的小同学打声招呼吧。”唐笑被妈妈从身后拉了出来，站在小女孩妈妈面前，一双眼飘飘忽忽的，想看又不敢看她。见女人一直微笑着看自己，才终于怯生生的喊了声“阿姨”。女人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原来你也叫晓晓啊，她也叫晓晓，你们应该可以成为好朋友。”漂亮女人边说边侧过身用手指了指她旁边的小女孩。
“我叫贺晓晓，你叫什么？”她的声音甜丝丝的让唐笑感觉自己面对大人时候的紧张感一下就散了不少。就连脚下脏了的鞋子也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妈妈说过，好朋友永远不会嘲笑彼此。
“我叫唐笑，我爸妈都叫我笑笑，你也可以叫我笑笑”说完，头又低了下去，露出一双红彤彤的耳朵来。这样正式的自我介绍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唐笑觉得难为情极了，两只手开始无意识的掐自己的指头。
“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突然一双手覆上了她紧张搅在一起的手，唐笑吓了一跳，诧异的抬头，然后就看到贺晓晓脸上大大的笑容，她的颊边还缀着两个深深的酒窝。
梦到这里就醒了，唐笑不认为这是一个恶梦，但是却觉得自己此刻跟刚做了恶梦一般头昏脑涨的，喉咙火辣辣的冒着疼，整个人就像正被火烤着似的难受。直到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才稍稍缓解了一点。
她想她大概是生病了，所以才会这样脆弱的想起童年的朋友，当然，也可能只是她单方面认为的朋友，或许在贺晓晓心里，她只是一个平时不怎么交流的幼儿园同学。
上个星期，贺晓晓堵住谢楠，面对一番青梅竹马阔别十几年再见的苦情戏码，作为剧情中的主角之一，谢楠没什么表示，甚至是态度不善的拒绝了贺晓晓的示好。
他不否认自己是认识贺晓晓的，并且，对于儿时的玩闹他记得很清楚。而拒绝承认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的刻意为之。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麻烦却赖上了他。
这天，谢楠进入网吧后，如往常一样，在一楼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不一会，有人来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他没怎么注意，只盯着缓慢开机的屏幕有些失神。
直到身旁似乎有人在轻轻戳他胳膊，他才回过神，疑惑地转头去看，却见贺晓晓扬着一张嫩白的脸，正对他讨好的展颜粲然一笑。
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烟草味，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的响，耳边也不断传来带生殖器的脏话，而她就那样呆呆傻傻的对他笑，像一株浑浊泥污中陡然开出的花，光彩照人。
谢楠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盯着眼前的屏幕。好在她也很安静，见谢楠虽不熟稔，但也似乎并不排斥，就乖乖待在一旁自己玩电脑。
那模样就像给丈夫伴读的乖巧小媳妇。
一瞬间闪过的想法让谢楠觉得羞耻，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他想不清楚，她这么执着于过去是为了什么。明明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远远不只是那彼此空白的十二年
游戏也打得不顺手，谢楠还未到时间，就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起身准备离开。
走前侧目瞟了贺晓晓一眼，她的游戏界面也是英雄联盟，不过显然还是新手，操作什么都很生疏。果然，不一会，就看到屏幕上的小人哀嚎着倒地。也是这时，贺晓晓才从暗下来的屏幕里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谢楠，忙转过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询问似的看他。她问过人，知道他一般打游戏都要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会离开，可这时候才不过九点。
“你一个女生呆在这不安全，回家吧！”说完不再管她，径直开门出去。
贺晓晓赶紧跟上。“楠哥哥，等等我。”等出了网吧，谢楠已经离开十几米远。昏黄灯光下，少年清俊的身姿透着萧瑟的孤寂味道。贺晓晓看得一阵心慌，仿佛有什么勾引着心底压抑的悲伤，让她也无端生出一股难过的情绪。
谢楠在巷子口停了下来，回头说完“别跟着我。”便一闪身进到了黑洞洞的巷子深处。
看着他彻底消失的身影，贺晓晓停了脚步。
今天他的各种奇怪举动明显表明他仍是记得她的，其实这就已经让她觉得很满意了。反正来日方长，她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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