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无辜杀手

    我听着这渗人的惨叫,几乎是颤着手,打开了门。

    这个刚才还充满家的温馨的屋子现在已经与鬼屋无异,墙上满是喷射的血,地上没有落脚之地,全是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但还有惨叫声,那是墙角的一个女孩发出的。

    我连忙叫:“梁良,快停下!”

    小正太回头:“少元哥哥,都死了,只剩这个。”

    女孩已经喊得嗓子沙哑,但她依然撕心裂肺的喊叫,我听清了她叫声里混杂的话语:

    “变异者!你们骗人!你们是变异者!”

    我说:“梁良,你回去,别站在这儿了,你再待一会儿这孩子就要被你吓疯了。”

    小正太出去了,沿着小路回到车上。

    屋里全是血,我也不好下脚,只能站在门外说:“孩子,不用怕了,变异者已经离开了。”

    女孩不喊了,但还是把头埋在双腿间,身体轻微颤抖。

    “孩子,我问你,你知道陶诚说的那些陷阱都在哪里吗?”

    “没”女孩发出轻微的哼声,我连忙接着问:“你知道吗?我们只是想离开而已。”

    “没有陷阱,他是骗你的。”女孩小声说:“把过路的人骗过来,然后,男的杀了,女的和孩子留下。”

    既然问完了,我理应离开的,但是我想到这里只剩下着女孩一个了,不免有些不忍心。于是我试探性的说:“那个,我们走了啊。”

    女孩没出声。

    “你自己能活下去吗?”

    “要你管!”女孩忽然爆发似的叫。她这么一叫,我更难过。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她对我凶反而让我有些良心上的安慰。

    “你跟我们走吧。”我说。

    女孩依然沉默,但我耐下性子等她。对于她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跟我们走是最好的。

    “为什么”女孩弱弱地说了一声,同时抬起头来。她看到我还在门口很惊讶,又低下头。这次,她说:“你们愿意收留我?”

    “当然愿意了。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多不好啊,多些人聚在一起不更安全吗”

    女孩唰一下站起来:“走吧。”

    她身上脸上还沾着血渍,看样子只有十二三岁,眼睛特别大,还突出来,她的眼睛太大,看着有些骇人,反而失去了美感,只横生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和她并排走在土道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赖雯。”

    “多大了?”

    “十四。”

    看着真小。我在心里感叹。到了车前,看见阿银侧躺着,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阿银看见了小女孩,只叹了口气,说:“咱又多了张嘴了啊”

    听到这样刻薄的话,我眉头一皱,看向赖雯,她果然面露不爽,我说:“阿银,干嘛这么说,多个人不多个保证吗?”

    “就她,能干什么?那小身板,连子弹都挡不住。没用的,我劝你还是把她留在这儿吧。”

    “阿银!”

    我有些急了。结果阿银看了看那女孩,又和我说:“我建议你赶紧把她送回去,再锁起来。”

    “你是怕她变异吗?”

    阿银笑笑,说:“算了,你把她留下吧。”

    我松口气,对女孩说:“没事了,你凑合凑合在副驾驶睡吧。”

    我关上了车里的灯。

    今天实在是倦的很,即使是坐着,很快也睡着了。

    见鬼,我梦见凉皮了。

    凉皮在一个纸箱子里,神情焦急,像是在对我吼着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忽然,我被赖雯的尖叫惊醒,我睁开眼,这不睁眼不要紧,睁眼就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赖雯手中捏着一个刀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更吓人的是,这刀片离我喉结只有一指远。赖雯的手腕被阿银握住了,又听到清脆的“咔”一声,看样子手腕脱臼了。

    我反应过来,把她手中的刀片抽走。赖雯手腕脱臼,疼得直喊,阿银看着我,说:“怎么样,这回你想怎么处理?”

    我如鲠在喉,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赖雯还在握着手腕痛呼。我看了看她,问阿银:“先给她正骨?”

    “我去你的,她刚才可是想杀了你,我没杀她就不错了。”

    “阿银,把她骨头正回来,然后咱走,反正她追不上车对不对?”

    “谁开车?”阿银冷笑说。“那个,你指挥,我来开。”

    “对不起,我还不想这么早死。”阿银说着。蓦地,她喊:“小心!”

    我回头一看,赖雯抄起我放在车里的小刀扎向我。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去挡,然后,手心传来钻心的痛。同时,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赖雯倒下去。因为光线昏暗,我看见她太阳穴上有一个黑洞。她倒下,扎进我手里的刀也拔了出来。痛感更强了。这种痛感让我感到无所适从,我不知道该把这好像烧起来的手放到哪里。我咬紧了牙,眼前一阵阵的黑。

    我被扎到的是右手,因为是右撇子,下意识举起来的也是右手,幸亏这孩子当时疼,下手轻,我的手没被扎穿。不过这只手暂时还用不了,我好不容易用左手打开车门,把赖雯的尸体推下车,心里泛起一股子落寞和不安。

    “你看,我说的吧,”阿银把枪扔在地上,发出了异常令我不适的声音,她说:“她这小身板,子弹都挡不住。一会儿把前窗敲碎吧,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能用。”

    我声音发哑:“阿银,纱布。”

    阿银重新把枪塞起来,掏了纱布给我。

    “怎么样,”阿银说:“后悔不?”

    “不后悔,吃一堑长一智。”

    “我同意你把她留下来,也是想让你吃一堑长一智。”

    “你早就知道了?”我有些惊讶。

    “她不会隐藏情绪,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也就只有你这种这种人,才看不出来。”

    “我这种什么人啊?”我对她的停顿感到不满意。

    “没什么。”她转过头,说:“明白了吗?不是什么人都能信的。”

    “明白了。”我咬住纱布一头,拿刚才赖雯刺我的刀割纱布。打好结后我说:“这刀沾过人血,也算有了血气的刀了。”

    “我怎么没听过这种说法?”突然间传来小正太的声音。我只好说:“我瞎扯的。”

    车上面没动静了。我听到他说话才想起来,今天那一屋子惨案都是他造成的。我问:“梁良,为什么把那些人都杀了。”

    “没有,我没有。我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干,是他们自己乱跑,跑到我身边就死了。”

    我叹气。这是他的错吗?他总是会被动杀了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小正太他自己怎么想,他会愧疚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我问:“梁良,你总杀人,不害怕吗?”

    “不。”

    “那愧疚呢?”

    “没有。”

    “为什么?”

    “他们是一种高级哺乳动物,从根源上看,与世间的所以事物都一样。人死和草枯没有区别,都只是生命消逝而已。”

    我不能反驳他。我没有什么权利去左右一个人的观点,既然他视人命如草芥,那就随他去,反正没人能控制得了他。我深深叹气,擦净小刀上的血,又一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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