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限将至

    温月高悬,隐藏在一团斗云里,只露出一半。

    月下墙根,二人黑衣黑面,商量了一会,来到墙角,没几下功夫就翻进了婉君阁的后院。

    拖着长长的影子,悄悄溜近地道口,赫然发现地道的石板门是打开的。

    是谁,早已进入这地道?莫非三娘未走?莫非三娘在此?

    霜怀看看子文,疑惑之中将子文向地道下推了一把,子文打了两个划水忽悠才站住,然后怒视着霜怀,啐了一口,道:“要下一起!”

    霜怀眼神贼光闪现,点点头,道:“逃的时候也当一起,我们是好兄弟!”

    二人迅速进入地道,衬着地道两旁的烛台,一步一紧张,鬼魅却轻盈。

    拐过几个弯儿来到一间石室门外。门虚掩着,霜怀与子文不敢进去,只是朝门内瞄了一眼,果真是杜三娘!二人只得于门外附耳偷听。

    “二十年将至,该来的还是要来。恕我三娘无能,仅仅将小怀养育的衣食无忧,却不能将他养育成才。不知不觉中快要到了小怀的大限日子了,三娘十分担心小怀会气血逆行不复以往在这里,三娘愿二位在天之灵保佑我顺利请来三爷,帮助小怀度过难关!”

    这还是昔日疼钱胜过疼霜怀的杜三娘么,又或者三娘出于被迫?一门之隔,有几分真相只有她自己知道。

    霜怀和子文在门外听的万般感慨,霜怀更是悲伤不能自已。他不仅悲伤着从小到大他和三娘的母子情深,更多的是悲伤自己的大限将至。

    二十及冠,风华正茂,成天花天酒地,富丽云云,哪知人生的荣华享乐抵不过匆匆一死。

    霜怀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不明白伤是什么,更别提死了,但他想到死这个字仍是忍不住腿软。

    子文不敢出声,却又想安慰霜怀几句。没等他想好怎么做,只见霜怀神情木然,缓缓转身,一步拖着一步,慢慢地向地道口走去。

    “让你知道也好孩子,毕竟以这样的方式让你知晓,总比我亲口告诉你好得多,因为我不能让你问我太多”三娘转过身,潮红的双眼淡淡地看着石室门外。

    门内门外,余温已散。

    一连数日,霜怀都是卧榻不起,侍女送饭也几无食欲,渐渐地人憔悴了很多。

    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哪点与别人不同,即便不同为什么不让他的不同停留在世上。

    想来想去,心火上头,烦闷之下推开了窗子。阳光正好,一霎那消褪了几分内心的苦闷。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稍重的叩击声,不同于侍女。霜怀开了门,果然是三娘。

    三娘看了看霜怀,又看了看屋子,抿嘴一笑,摸了摸霜怀的的发髻,拉着霜怀的手坐在了窗前。

    捂着霜怀的手,三娘道:“我把你养大,不是让你不吃饭,不出门,也不愿见我。”

    霜怀发丝凌乱,嘴唇泛着苍白,低着头,声音干涩:“孩儿可能以后不会再有机缘陪您了”说到别离,霜怀终是牵挂起三娘,“娘亲以后要多保重身体,不要过度操劳。每逢祭祀节令替孩儿”说完喉头哽咽,唇齿颤抖,泪水在双眼中涌漾却不肯滑落。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的他头一次想起自己应该放下生死,甚至可以少让三娘难过。

    三娘喝道:“你不会死的!我不容许那样的事发生,你是你生父生母,包括我,你是我们活着的希望!”

    霜怀愕然,道:“娘亲知道孩儿刚才话的意思?那天在地道莫非娘亲已经发现了我们?!”

    三娘哈哈大笑,点了点霜怀的额头,“发现不发现有什么分别,反正我会请你二叔来!”

    霜怀疑惑不解,问道:“娘亲,孩儿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二叔是谁?”

    三娘道:“你得的病叫洗忘,就是容易忘记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慢慢地,脑壳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少,最后神志混乱,气血逆行!“

    霜怀仿佛释然,又仿佛心死地”噢“了一声,又道:”原来如此,从前的烦恼忘记也罢,快乐忘记了就不好了。但这气血逆行孩儿怕是承受不住“

    三娘面色严肃,道:”关于你这个病,你二叔会从南方过来,用功法替你舒筋活络,打通头上多处要穴,再以汤药辅之,你的这个病很快就好!但若不治,终会变成傻痴,甚至唉!“

    霜怀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赶忙握紧三娘的手,不住地摇着三娘的粗臂,道:“功法?他原来是得道高人啊!那,那位二叔什么时候到?孩儿可不想变成白痴一个,白痴与活死人有何分别,这么好的时光再也领略不到了!“

    三娘胖躯一挺,又拍了拍霜怀的后脑,道:”放心,你二叔预计十日后到,离你病发的时候还有近一个月的日子。你娘我啊,有的是保住你的法子!“

    说完,三娘站起身准备离开,一只脚刚踏出门外,又朝后道:“行了,别整天哭哭啼啼的了,去,打扮打扮自个儿,给老娘上街玩去!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话音戛然而止,干脆利落。只见杜三娘一掐腰,身姿摆弄,快步迈出了屋子。

    三娘走后,霜怀长长出了一口气,实在不敢想自己病发的那一天是怎样。人在病危之前,往往做的更多的是回忆生前。

    霜怀想了想以前,没觉得做错了什么,索性欣慰地笑了起来。管它呢,穿衣服,上街去!

    三娘顺利地安抚住霜怀,飞鸽传书也已于日前所放,现眼前只能静观其变,她颇为担心在等待的这段日子里霜怀会遭遇不测。

    结果就是霜怀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开始霜怀并没在意,因为他在意的是三娘更在意他。

    越往后霜怀自在散漫的性子便暴露出来,他很反感这帮家奴,甩都甩不掉。自己又不是个善于朝下人大吼大叫的主,怎么办呢?

    霜怀只好任由他们跟着,实在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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