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靖王

    翌日清晨,景仁宫。

    “殿下,京中的各位大臣和朱丁两家的人都到了。”一个刚被提拔的小太监提醒着正在用膳的靖王。

    却见靖王端着一碗粥正仰头喝尽。“啪”的一声,手中的碗筷被靖王放在桌上。

    “宫中御膳房的厨子是不是做那些精贵吃食做惯了?怎么连碗白粥都是那些味道?”靖王拿过毛巾擦了擦嘴,“叫他们多去学学白粥怎么做。”

    “是。”小太监恭敬地答着,心里却对这位靖王的印象大为改观。可不嘛,近些年宫中的伙食可真算得上山珍海味,连太监婢女们都不缺好吃食,哪还有人吃白粥?他以前身份不高不知道宫中的开销,但他光是用看的就知道每天伙食费就不是一笔小开支。

    而靖王呢?人人都说靖王杀人不眨眼,还逼死了自己的老皇帝父亲。可那是老皇帝先要他死他才反抗的啊!更何况,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和那些老百姓们哪管皇帝是怎么上位的?只要皇帝心里想着他们,能让他们日子过得好,那才实在。

    眼下靖王看似杀了不少人,可那是对敌人。小太监心里可精明着呢,以前宫里面那些主子一个个的似乎都很儒雅随和,可说不定哪天翻脸起来就能要了你的命!那才是杀人不眨眼。

    “先让他们等着。”靖王摆摆手,起身回到床边躺下,“本王先休息会儿。”

    奉天殿内,一众大臣们都在静候着。只见群臣依照职位大小由内而外c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站好,却有两人例外。只有虚职的朱家朱文心和丁家长子丁竹海却站在了最前面。

    朱文心笔直站立,双手插绣置于身前,眯着的双眼瞧了瞧对面的丁竹海,轻声道:“竹海兄,丁老爷子怎么没来?”

    一直低头闭目养神的丁竹海抬起头,看了看一副富贵商贾做派的朱文心,心中暗自嘲笑,回道:“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在家中静养不便前来,派了我来面见靖王。”

    “哦。”朱文心装作才知道的模样,“那老太爷可得好好注意身体,丁家还得仰赖着他支撑大局呢。”

    丁竹海脸上的肉抖了一抖,轻哼道:“丁家到我这一辈实在是不争气,丢了丁家丢了家父的脸面。唉,不过令弟老是弄些什么宴会请些舞女,引的我家那些不争气的东西流连忘返。也请朱兄好好管教管教令弟才是。”

    朱文心轻笑道:“哈哈,又不是做那些肮脏事儿,文人之间吟诗作乐伴以歌舞,也是一件雅事嘛。不过最近京中传出一些话来。”

    “传了些什么?”丁竹海面不改色。

    “似乎是靖王殿下和北边的事儿。”朱文心小心翼翼地说着,声音却是不大不小,殿内靠近他们二人的许多官员都听到了他的话。

    “这些我也有所耳闻,但不过是传言罢了。朱兄不会轻信了这些传言吧?”丁竹海淡定地说道。

    “不会,不会。只是这传言来的蹊跷,就怕另外有些人信了。”朱文心笑眯眯地看着丁竹海。

    这是何意?朱文心在提醒我?他能这么好心?丁竹海暗自想着。他自然知道这传言来的有些蹊跷,不过却不会想到是靖王自己传出来的。但是,不论是谁传的,以大齐文人的地位和丁家的地位,他待会最多质疑一番,靖王还能杀了他不成?

    丁竹海定下心来,也不再和朱文心多说废话,入定般直立不动。朱文心看他没有回复的意思,也不再开口,闭目养神起来。

    “靖王殿下到!”殿外传来声响,靖王到了。

    百官连忙整理服饰恭敬站好,却见靖王居然一身武将铠甲,右手抱着的头盔上还有未清洗干净的血迹,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靖王看着眼前一个个弯下腰拜见的官员,脸带笑意直直走上前。

    “诸位大人,”靖王边走边说道,“前日本王连夜入京勤王,父皇不慎浴火而去。弥留之际,父皇命我即位以承其志。今日召见各位,一是通知此事,二是本王登基的诏书需要朱丁二家来写,二位回去后便起草吧。”

    强势!不管朱丁二人还是其余百官,都以为此次召见靖王即便不会低声下气也要给足了面子。前日靖王逼死皇帝的事满京城谁人不知?京中的儒生文人们个个都以为靖王想要名正言顺地继位必定要靠他们的嘴和笔。

    结果呢?靖王身穿将服,一来就拿着染血的头盔震慑他们。言语间似乎全然不把自己弑父的恶名放在眼里,不仅说出皇帝不慎浴火而死这种鬼话,还命令般地让朱丁二家替他写好登基诏书,简直欺人太甚!

    朱文心也感到有些难堪。自大齐开国以来,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文人的地位远超前朝。历代皇帝无不尊太祖之意,对他们礼遇有加。哪怕文官再如何有错,只要犯的不是谋反之类的大罪,最多也就贬官了事,文人的地位可见一斑。

    而如今犯错的是他靖王啊,他怎么能如此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朱大人,听到本王的话了吗?”靖王的目光转向朱文心,眼中带着莫名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朱文心被靖王的眼神看得一惊,冷汗直流。这靖王,绝不是大齐历代皇帝那样的人!他说不定真的会杀了自己!

    “臣,遵命。”朱文心朝靖王一拜,说出了这句话,也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点总是没错的,朱家的基业不能葬送在他手上,前面可有丁家的人急着冲呢。

    这就称臣了?丁竹海不屑地瞟了眼朱文心,朝靖王拜身道:“靖王殿下,您所言陛下死于不慎浴火下官自然相信。但下官昨日听到一些传言,不知是真是假。”

    靖王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问道:“哦?什么传言?”

    丁竹海直起腰,低着头道:“下官听闻靖王殿下勤王来此似乎受了北面的相助,传言所言殿下前些日子抄没的财产都是作为北边的回报之用,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传言嘛,自然多半是假的。”靖王拿起放在一旁的染血头盔放在面前转弄。“本王今日只问你,诏书写还是不写?”

    依大齐的惯例,新皇登基诏书需当时翰林大学士起草,也代表着文人对新皇的认可。虽然内阁创立以来,翰林院的诸多职权被内阁代替,但起草登基诏书仍旧该是翰林院大学士们来写。

    大齐翰林院一共有两位大学士。按惯例一位给世家中人,一位给平民阶层出身之人。丁老太爷就是其中一位。

    “殿下似乎没有认真回复下官。家父身子不便,恐怕难以起草诏书!”丁竹海硬着头皮说出口。

    “好。”靖王看着丁竹海,“好一个丁家。”他招来边上的小太监,“你去把人带来。”

    气氛僵硬起来。靖王没有另外说话,只拿着头盔把玩。撑着胆违逆靖王的丁竹海就站在前面进退两难。朱文心倒是早早退到后面,眼观鼻鼻观耳。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跑来附耳靖王道:“殿下,人带来了。”

    “带上来。”靖王终于开口了。百官也很好奇,靖王这个时候叫了什么人来?

    “孟学士!”一位官员惊呼。百官像是炸了锅,交头接耳,一阵接一阵的低呼。

    “下官见过靖王。”孟承仁俯下身,毕恭毕敬道。

    “孟大人,”靖王笑着说道,“丁老太爷似乎不太想为本王起草登基诏书,那就你来吧。”

    孟承仁是另外一位大学士。

    孟承仁陷入沉默。百官都在等着孟承仁的回复,依他们之见,孟承仁应该不是那种轻易屈服的人才对,更何况是靖王这种“弑父不孝”之人。

    “下官领命。”孟承仁轻叹,俯下的身子低得更深,身体微微地颤抖。

    他他丁竹海难以置信。他怎能如此?!他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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