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劝2
李业想乘胜追击,接着说道:“而且,伯父似乎不愿意开这个口,这样靖王二子就更容易杀了您了。”
孟承仁一愣,方才露出些许笑意。他温和地看着李业说道:“业儿是想劝我支持靖王早些出狱吧。”
说着,孟承仁却又正襟危坐起来,“但我心中有所坚持,哪怕身死,也不能动摇。”
李业无奈,只好换个角度:“好吧。可伯母与秋白呢?若伯父为此而死,她们二人又会何等伤心?伯父死后,谁去悉心照顾她们母女?靖王登基后若是定了伯父一个欺君不尊的罪名,我父与我又如何能保护她们?”
是啊,自己死了她们母女一定会痛心之极吧。孟承仁低着头,他愣愣地发着呆,看到了腰间的玉佩。盯着这玉佩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低声道:“我若死,夫人与秋白自然会伤心。但秋白已与你定亲,她们二人有李兄与你照看我是放心的。周义军因其他缘故抓了我,虽然给我安了个不尊靖王的罪,但靖王总会知晓其中内幕。我不反驳,也不抗拒这个罪名,算是给了周义军一个台阶,靖王最多也就是杀了我,不会再为难我夫人与秋白的。”
这人怎么这么固执?李业暗自恼怒。果然是一个迂腐的只懂学术只论道义的儒生!
“那你就不为自己考虑,只为心中的坚持?伯父你的两个儿子很可能都葬身战场了,你若死了,孟家岂不是无后?”李业心中焦急,直接喊出了“你”字。“你为了儒家的礼法,为了生前身后之名,不想尊靖王为皇,可你却要家破人亡,却要家中无后啊!”
“我不只是为了礼法名声而已。”孟承仁平静地说着,“按儒家礼法,你这样与我相谈是不该的。我却没有动怒依然与你说着道理。”
他站起身,挥动着手臂指向李业,“这天下,人人都能为自己而活,你可以,”随即又指向自己,“但我不能!”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身处庙堂,又是天下人人认可的大儒,其余人都能尊靖王,我不能。”
“靖王入京弑父夺位,要不了多久便会传遍天下。这天下的士子可都看着,看着我号称大儒,会不会纵容这弑父不孝之人安然登基。若是身为天下文人之首的我后退了,屈服了,那这天下文人的傲骨就被我亲手折断了。”
“你明白吗?我不只为了礼法,也不太在乎名声。我这么做是为了儒家道义长存,为了这天下文人的傲骨丹心。”孟承仁指着天上,淡淡地说着。
李业沉默不语。他小看了孟承仁,以为他只是个要虚名的腐儒罢了。孟承仁说的不错,人人都能为自己而活,可总得有人不单为自己活着。李业不是个有多高尚的人,却不能指着真正高尚的人骂他蠢。可是,他是来劝人的,怎么能被人给劝了?
“天下不止您一个大儒,京中还有朱丁两家。”李业不甘地道。
“朱丁?”孟承仁不屑地笑道,“一家只知避害,一家只为求名。”
平静了许久。“这些话,不止是对你说的。夫人与秋白问起来,你就将我这番话告诉她们。她们会理解的。”孟承仁又坐下来,沉沉地说着。
好吧,生死和家人都劝不了他,所以自己只能从这件事本事的对错上劝他咯,李业心中暗叹。他上辈子对儒学对历史最多是有点好奇,知道一些,但要能在这方面胜过哪怕一个童生都很难。
“伯父以为儒家礼法如今还适合大齐吗?”李业问道。
“业儿想与我辩一辩儒学?”孟承仁轻笑。
“不。小侄对儒学一向无感,不过对这个世界有些自己的看法。所以不是与您辩驳,只是说出这些想法。对与错,您心中自然明白。”李业话锋一转,否认了辩论的想法。
“小侄不知道陛下想削藩,靖王奋起反击最终夺位算不算不孝。小侄只知如果小侄是靖王,恐怕也会如此为之。陛下当初不念父子之情一意孤行,杀了众多藩王,靖王难道还要出于孝义任人为之吗?再者说,靖王篡位对天下黎民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呢?”
“十年前陛下想削藩,又贬了父亲的官以后,就开始变得昏庸了。伯父不必与我说陛下年轻时如何英明神武,我只知陛下老了以后,对文人对商人的控制弱了许多。再加上没了父亲坐镇,这些年商业的畸形发展早就远超伯父从前的想象了吧。伯父可还看得出,如今文人的风气,官商的?”
李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所以出身军旅的靖王上位,未必是件坏事。至于看着京城的天下文人,明白的自然明白,不明白的又如您一般固执的倘若因为您退了步就丢了文心傲骨,那他们也太脆弱了。”
“况且,如今的局势已成定局,您即便决意坚持也改变不了什么。”李业看着对面的孟承仁,他一直沉默着,不像之前听到家人伤心时的挣扎,也不像听到自己用生死来劝他时的淡然。
“最后,不知伯父知否,家父是靖王之人。”李业淡淡地说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恐怕在众人都不看好靖王之时家父就已投了靖王。家父也是大儒吧。”
孟承仁身躯微微一震,却依然沉默不语。
李业无奈,只得说了句“告退”,留下点心退出了牢房。
这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李业心中暗骂了一句。随他去吧,反正李父说过不会有事,只是要让孟秋白一直伤心他有些不忍。唉,回去之后多去安慰安慰秋白吧。
“二公子,李书同的儿子去见了孟承仁。”
“哦?我说嘛!李书同怎么会不管他呢?让他们做快些,今晚就做完,这样孟承仁即便出来,也找不了麻烦了。”
“是。”
看见李业走后,“小许”四顾无人,便开了锁,走进了孟承仁的牢房。
“孟大人,有人托我给您带些话,本来大人说等您想明白再告诉您,看样子现在您差不多想明白了。”“小许”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孟承仁。
孟承仁抬头看着“小许”,轻声回道:“说吧。”
“小许”走上前,附耳说了一番。只见孟承仁面露惊色,最终却是无奈低笑。
“哈哈。”孟承仁摇了摇头,倒头躺下。“哈哈,命运无常啊!”
李业一回去就急忙赶到客房。
孟母不在,去见李母去了。此刻只余李业与孟秋白二人。
“我去见了孟伯父。”李业看着消沉的孟秋白,低声说道。
孟秋白猛然转头,激动地问道:“业哥哥,我父亲如何了?”
“你别急。”李业按住孟秋白,“孟伯父很好。没有受刑也没受苦,只是在牢房中罢了。”
“我与孟伯父交谈过,他也说他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孟秋白看着李业红着眼,泪水都快流了下来,“我不是不相信你与李叔叔,只是一想到父亲在狱中,就忍不住”
那不还是不相信嘛!李业暗自翻了个白眼,却又没法说什么。毕竟人家父亲是真进了牢房,要吃牢饭。
“以后我会多去看看,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也会替你转话。”李业安慰着她,心中却想:只好自己多劳累跑几趟了。
“多谢业哥哥了。”孟秋白终于停下了要哭的趋势。
“你我何必言谢。”毕竟是认的妹妹。李业可是当了独生子加单身狗将近三十年,如果不算那个上辈子刚谈的女朋友的话。
“嗯。”孟秋白轻声道。她转身抱住李业,呢喃道:“真的谢谢你,业哥哥。”
李业尴尬地僵在那,说道:“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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