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如时光能倒流（文/凡川）
回想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当着妻子的面夸过她，究其原因，是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她家庭条件比我好，受教育的环境比我优越，人样长得比我漂亮，可我从来不以为然，总觉得自己很有才，社会阅历比她丰富，文化知识比她渊博，爱好书法c绘画及文学创作，比她勤奋好学，还能吃苦。单凭这些，就足以让我骄傲一辈子。
妻子常说我是个“小炉匠”，家里什么坏了都能修。她高兴的时候，这个小炉匠充满了赞美之意；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这个小炉匠的含义就有点变味。但总的来说，还是褒多贬少。妻子能这样评价丈夫，也是生活的一大乐趣。
前些天，我和妻子与朋友一起小坐，酒足饭饱之后，大家想唱唱歌。这似乎是一种时尚，不到歌厅亮上几嗓子，似乎不能尽兴，于是一块来到了一家歌厅。
朋友们你唱一首，他唱一曲，都在尽情展示自己的演唱本领。朋友让妻子点歌。妻子有些不好意思。朋友说：“唱歪唱好，大家在一块只为图个热闹。”
在朋友的再三催促下，妻子开始演唱《自有人评说》。
第一声唱出去，迎来了一阵掌声。第一段唱完，大家的掌声更热烈了。看到大家对她演唱水平的夸赞，我为妻子感到高兴。她在朋友的鼓励下，表现的更加出色，只见她神情自如，面带微笑，嗓音圆润，唱得更好了。演唱完毕，我的朋友冯先生翘起拇指对我说：“哈呀，你的太太唱得真好！简直达到了专业水平。”其他人也跟着赞扬起来。
他们发现了妻子的演唱才能，一连点了《枉凝眉》c《为了谁》c《今夜无眠》c《真的好想你》等歌曲，让妻子演唱。
最受欢迎的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唱完这首歌，把歌厅的气氛一下提到了高潮。后半场，几乎成了妻子的专场演唱会，其他人谁也不愿意再去碰话筒了。
已近午夜时分，我们一同走出了歌厅。朋友一边走一边还在夸赞妻子。
天气不冷不热，给人很舒适的感觉，在这春风惬意的夜晚，妻子谢绝了小轿车的护送，提出要跟我散步回家，领略一下城市的夜景。
街道两旁，来回穿梭着不少行人。宽阔的马路上，各种各样的小轿车慢悠悠地从身边驶过。商店c酒店的霓虹灯，闪烁不已，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远处，宝塔山在射灯的照耀下，显示出绿莹莹的山体轮廓；脚下，延河水静静地流淌着，给人以宁静c祥和c欢快c舒适的感觉，把人的思绪带到了远方。
我和妻子一边散步，一边拉着家常。
妻子兴奋地问：“你觉得我唱得怎样？”
我知道她想让我夸赞她。在这霓虹灯闪烁的夜晚，我深情的望着她，夸赞道：“你唱得的确很好。”她高兴地笑了。能看得出来，这是发自心底的笑。
一轮明月悬挂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上空，跟形形色色的各种彩灯交相辉映，天地间仿佛浑然一体，让你很难分清，哪是天上的星星，哪是地上的街灯。
一句很随便的家常话，妻子就感到满足，我心里十分歉疚。
望着一轮明月，我的思绪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人说女人天生爱唱歌，我的妻子也不例外，但这份喜爱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刚结婚的时候，她经常让我给她弄空白磁带。目的就是把自己喜欢的歌，用录音机录制下来，休息的时候自己听听c学学c唱唱。在录音磁带充斥文化市场的时候，我似乎就没有买过一盒歌带供妻子欣赏。即使走到卖歌带的门市，在每一盘磁带中，只有那么一两首歌曲是妻子喜欢的。没等妻子开口，我便说：“买了也是浪费，只爱一两首歌曲，就买一盒磁带，实在不划算，等将来有一盘磁带，上面都是你喜欢的歌曲，咱肯定毫不犹豫地就买了。”直到录音磁带时兴过去，也没等到这盒磁带的出现。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不已。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自己要是出版商，兴许能办到，可惜自己不是，别人怎么知道我妻子喜欢什么歌曲呢？拿这样的条件作为购买的标准，即使等到白头，怕也买不到这样一盘称心如意的歌曲磁带。
社会上开始流行vcd，妻子心明眼亮，日谋夜算想买一台，我告诉妻子：“再等等吧，刚上市的东西很贵，现在买实在划不来。”妻子只好眼巴巴等着家电市场的vcd降价，一直等到dvd的出现，妻子埋怨说：“人家vcd都时兴过去了，咱家还没有买。”我自豪地说：“这就对了，咱要买了，不吃亏了，把一个过时的vcd放在家里，你擦家具的时候，一看见它，肯定觉得不是滋味，当初没有买，确实是上策，到时候咱买一台dvd，一步到位，有多好。”妻子高兴地说：“真的要买dvd？”我说：“那还有假。”妻子认真地说：“一言为定，可不能反悔啊。”我很有男子汉的气概，爽快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妻子听了十分高兴。她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接着问：“什么时候买”？
我看见妻子认真起来，只好又拿出从前的老办法，说：“现在刚上市，价钱很贵，等降价以后，肯定给你买一台。”听我这么一说，她有些扫兴，但还是笑呵呵地说：“就听你的吧。”她知道我是疼她的，也就依了我。话说回来，真要让她做主，花大价钱买一台dvd，不用我拦挡，她自己也舍不得。
dvd价格降到了一千多块，我家终于买回了一台。我发现，随着dvd的降价，妻子对它的热度也降了下来。只是在刚买回的时候，眼睛中闪现出一刹那的亮光，以后的日子，便变得麻木不仁了，为此，我感到十分内疚。
还有一件事，现在想起我仍不能原谅自己。有一次，妻子打电话告诉我，因工作的需要，跟单位的同事一起到红太阳大酒店吃饭，到晚上八点还没回来，我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那时，卡拉一k刚刚兴起，她会不会去唱歌了？我越想越生气。
等到八点半，她终于回来了，一进门，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了她一顿。
她说，她的确是到歌厅去了。
我觉得吃饭可以，但歌厅绝对不能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好人也会被熏坏的。我得理不让人，不依不饶地数落她。她心里是否诚服我的观点，我不清楚，但最起码表面上做出了让步，或许是怕我生气，向我保证，再也不到那种地方去了。
以后的日子，彼此达成共识，外面的世界再怎么精彩，我俩绝不染指歌舞厅。两个年轻人的心，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我家就变成了一个“世外桃源”。
为了让妻子高兴，我担当起了她的声乐指导老师，常常拿现代汉语中学到的发音常识指导她唱歌。我说只有口腔完全打开，才能唱好歌；既要讲究口型，又要注意发音。我在教她的过程中，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我反复强调的：“声音大点，大点，再大一点。”
妻子说：“不能再大了，快把我嗓子吼破了。”
我说：“这才找到了感觉，就朝这个方向发展，坚持数日，必有成效。”
她慢慢地揣摸到，能否唱好歌，并不在声音的大小上。
终于有一天，妻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说：“我觉得，你的教法不对头啊。”
说心里话，我对声乐没有一点研究，真好比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面对妻子的提问，我没敢出声，默认是我最好的回答。
如今，妻子常以我教她唱歌时说的“声音大点，大点，再大一点”来取笑我，还说差点让她误入歧途。
细想起来，一个人唱得再好，得不到别人的赞扬和肯定，是没有动力的，其唱歌激情也会慢慢消失的。她唱歌的时候，我坐在一边给她当观众，心里却想着自己创作的事情。
我既不让她到歌厅去玩，又不给她老老实实地当观众。她的演唱天赋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为我高兴，她舍去了自己的爱好，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悔。
今年四月二十日，单位要举办一场文艺晚会，我鼓励妻子参加。妻子终于有了首次登台演唱的机会。在整场演出中，她演唱的歌曲，迎来了同事们的阵阵热烈的掌声，给晚会增色不少。我风风火火来到了演唱现场，右手持着摄像机，左手端着照相机，摄像和照相同时进行，给她留下了一帧帧幅幅登台表演的倩影。
演出结束以后，单位的同事在回家的路上，不断赞扬妻子歌唱得好，相处二十多年他们咋就从来不知道呢？
我已经意识到，在特定的年代里，由于观念守旧，我不但没给她创造良好的演唱条件，反而常常进行阻挠，让她失去了许多锻炼的机会。
后来我觉得自己对社会的感知有偏差，赶快调整自己的思维，以后只要有演唱的机会，就鼓励妻子去参与。
她很有歌唱天赋，嗓音好，听力好，乐感好，模仿能力强，唱出来还真有那么一点味道。学谁像谁，更是她的拿手好戏。
我俩经常做一种游戏，为了测试她的听力，让她背对着电视，闭着眼睛，靠听力辨别歌唱家的声音。猜对了有奖，猜错了惩罚。只要是她知道的歌唱家，都能一口说出他们的名字，任凭我怎么考，都考不住她。
家里买了电脑，利用互联网，在麦克疯cuc上演唱，别有一番风味，足不出户，就能跟五湖四海的朋友一起唱歌。我经常帮助妻子进行这种练习，既可以互相交流，又可以陶冶情操。
前几天，妻子提出，给她制作一盘光碟。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但不知道制作光碟从何入手。网上下载了伴奏乐，让妻子跟着伴奏乐演唱，用p3录制下来，传到电脑上，再刻制成光盘，我想，制作光碟的程序就算完成。
妻子风趣地说：“这种办法，只能糊弄小孩。她要在录音棚里，有专业乐队伴奏，进行录制，还要配上摄像师摄制的本人演唱时的影像，选择美丽的大自然风光为背景，进行剪辑合成，然后才能刻制。”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搞专业的架势。她给我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难题，我有些不知所措，为了让妻子高兴，我答应了她。妻子开心的笑脸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在这月光朗照的夜晚，我俩手挽手，一路散步，一路交谈，妻子不无感慨地说：“假如时光能倒流，让你重新选择，你准备干什么？”
我嘿嘿一笑，顺口答道：“小炉匠。”
妻子嗔怪道：“去你的，当小炉匠你屈才了，我想你肯定想当作家c画家c书法家。我猜得对吗？”
“我干什么并不重要，但我已经猜到了你的愿望？”
“什么愿望？”
“你想当一名歌唱家。”
妻子说：“当不当歌唱家不要紧，要紧的是能得到你的支持。”
我懂她说的意思，叉开话题诙谐地说道：“我要支持你，你还了得。”
一路上，我俩兴致勃勃的谈论着：
“假如让我从新选择”
“假如时光能倒流”
“假如再年轻十岁c二十岁”我们都会选择自己喜欢钟爱的职业。
每个人都会发出这样的人生感叹，当你走过青春，步入中年，进入暮年的时候，才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的一生并没有干自己喜欢的职业。要能重新选择，自己将会有更大的发展。所以，当人年轻的时候，要尽可能的发挥各方面的特长，不断调整自己的思维，以适应社会的需求，走一条适应自己发展的道路，便会无怨无悔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每个人的思想c观点也在发生着变化。我觉得自己对有些事情的认识与原来大相径庭。我们不能禁锢个人的爱好，也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对待别人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更应该如此。
愿我们的生活丰富多彩c甜蜜幸福；愿我们的事业锦上添花c蒸蒸日上！
此文作为一份生日礼物，献给我的妻子。
2007年春于延安
(本章完)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