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下长谈
“怕,怕什么,一个修元的废物,现在连脑袋也坏掉了,给我打,打到他闭上眼睛站不起来为止!”气血上头,林晏咬着牙,被孟寒盯着产生了恐惧,让他感到了深深的耻辱,不由发起狠来,少年心性便是这般。
“可是,再打下去他可能会没命的,林哥,我们走吧,这能让他躺上几天了,坏不了我们的好事。”那个尖嘴少年苦着脸说着,拉了拉林晏。
林晏双眼微眯,望着站在眼前摇摇欲坠的瘦弱身影,因为恐惧而一直握紧的手也放松下来,对着尖嘴少年说道:“哟,是这个道理。唉,孟寒太不小心了,非要背着个老家伙在大雪天里走,你看,这摔得多惨啊。”
边说着,上前用手轻轻一推,指尖一层极淡的波动在孟寒额前汇聚。
“嘭”,孟寒重重地落在雪地里,击起层层雪霾,好像再也站不起来了。
“哇,林哥,你竟然将元气锻炼得如此醇厚,竟然在只通一个气旋的情况下就可以化气出体!不愧是我们青阳镇三十年一遇的武学奇才!”两个少年被林晏方才指尖的波动震动得无以复加,在通常的情况下,想要化气出体,只有通玄的巅峰之境才能做到。
林晏额头一阵冷汗,强自镇定,方才的化气出体竟消耗了他一大半的气力,勉强使用出来,看到两人的表情,冷哼一声,微扬额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勤学苦练罢了。”一转首,便在两个少年的恭维声中远去了。
天空中雪雾茫茫,苍然一片,似海啸似狂澜,雪来了,呼呼的北风卷带着雪岳的冰霜下山了。
白雪似乎在青阳镇变得温柔起来,静静地下着,从薄薄的一小片变得越来越厚重,散落在这条落无人长街的尽头,风吹落了满天晶莹的雪,也吹醒了雪地里可怜的人。
“娘呜呜呜,呜呜呜”哭声凄厉,哀转难绝,从绵绵的抽泣变成了嚎啕的呼喊。孟寒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哪怕是在冰天雪地里,泠泠的白雪也没能让他的感觉彻底麻木,剧烈的疼痛和寒冷让他哭出声来,他想娘了。
可是哪怕身上疼痛不止,他也没有一丝后悔。他还是一个八岁未到的孩子,却似乎注定了前路会有诸多坎坷,在一次一次的恐吓威逼之下,他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回答那些对他并不友好的人,他一直很努力的不去伤害别人,却总是忽视了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最后也没能挥出哪怕一拳,是怯懦吗?也许不是。
终于,孟寒哭累了,嗓子也干涩起来,他才想起同他一样倒在雪地里的老乞丐,咬着牙,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可是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大脑一滞,眼前一片漆黑,连着他有些麻木的身体都痛苦起来,他的嘴唇都被咬破了,流出了黑色的血。
“唉。”一声长叹,叹不尽的沧海桑田,有如空竹长鸣在孟寒心间。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从腰间取下红漆葫芦,葫芦口对着孟寒的嘴唇,一股浓浓的酒味跑入孟寒的鼻腔,沁人心脾。
孟寒只觉得脑中不在那么浑噩不堪了,浑身暖洋洋的,胸口也没有那么疼了,烈酒入喉,刺激着他的喉咙,他的颅腔。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变得酥酥痒痒的,他能感觉到身体充满了活力,像有烈火在身体里熊熊燃烧,这种感觉好极了。
“咳咳。”这是孟寒第一次喝酒,没有他梦寐的儿女情长侠肝义胆,只有全身的酸痛似乎在提醒着自己开始发生的一切。
“喂喂,小娃娃你可得舔干净了,这可是好东西。”老乞丐有些心疼又委屈的看着孟寒嘴角残余的美酒,嘶哑难听的嗓音在孟寒的耳边沙沙地响。
“老爷爷?”孟寒在老乞丐的搀扶下撑起身体,有些惊讶的望着眼前的老人,“老爷爷,您说话不结巴了?”似有些不确定,可刚刚他分明听到了,虽然声音难听至极又很刺耳。
“不,不可以吗?”老乞丐不满的望着错愕的孟寒,鼓着腮帮子有些生气。
“没,怎么会呢,您可以这样说话真的太好了。”孟寒摸着头,尴尬的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是吗?我也觉得很好啊,可是话越说越少了,说不了几句喽。”说完,老乞丐有些落寞,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索性闭了嘴,懒洋洋地把身体搭在孟寒的肩头,浑然忘记孟寒还受着伤。
孟寒吃痛一声,觉得老爷爷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满头斑驳没有改变,却不再那么颓废,不再啊呀无助个不停,似乎一切都是好的,孟寒心里这样想着。带着老人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行走着。
“老爷爷,您的酒真神奇,就是太辣了,喝多了很难受吧?”
“”
“老爷爷,您这酒是哪里打来的,一定很贵吧?”
“”
“老爷爷,您怎么又不会说话了?”
“”
“”
临河水流湍急,像是在热烈的夏天,“哗哗”的水声伴着孟寒的傻笑回荡四野,水花溅落在两岸的灌木林里,冻成冰霜,分不清楚现在是夏天还是冬天。孟寒好像有无数个问题想要去问老人,老人却不爱搭理,傲娇的神情显得很是神气,毫不客气的搭在孟寒身上,软绵绵的走进孟寒家里。
点燃火堆,整个房间被照得通红,夜晚来得太快,可女人还没有回来。老乞丐径自躺在无人的草席上,草席松软,有阵阵幽香,使人心情舒畅,宁神安详,老人取出葫芦,痛饮美酒,不自觉得笑起来,“好东西啊。”
“老爷爷,什么好东西啊?酒吗?可是真的好辣。”孟寒喘着粗气,呼哧呼哧,闪着大大的眼睛,向着老乞丐投去疑问的目光,老乞丐嘁了一声,倒头便睡。
孟寒也不生气,两手搭膝,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脑中清明一片,感应着体内潜伏的气息。
丹田静如枯海,孟寒身若孤舟,却没能在枯海之上泛起一片涟漪,枯海沉稳死寂,轻舟独木难移。许久,孟寒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叹了一声。这一次静思凝神依然什么也没感觉到,却不见他有太多失落,似乎这样的结果他早已了解。
“小娃娃,行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不要还没走到路的尽头,就轻言这条路漫漫无际,聚精会神感生化力,你还差得远呢。”老乞丐的话自草席上悠悠传来,却如惊雷在孟寒心中炸响,仿佛有一束光指引着孟寒的方向。
孟寒若有所思,望着草席上的老爷爷,心有感切。但很快便收拾了心情,深吸一口气,重新沉降在茫茫心海之中,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巍然不动。
老乞丐透过一扇薄薄的窗,望着窗外的繁星,低声喃喃:“我是谁呢?”声如细蚊,气若蛟龙,一股凌然的气势直冲云霄,惊得群星都退散,茅草房里却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火堆早已寂灭了热情,风雪在呼啸游曳,小小的茅草房里,一个少年,一个老头,一个久坐不动,一个鼾声绵长。
青阳镇,林家宅邸。
穿过长长的走廊,北苑的一处厢房里火光温暖妩媚。
“小姐,清瑶还小,也是担心没法给您找到神草,一时失态”
“铁玖大哥,小瑶姐不懂事,您也跟着不懂事吗?咳咳。”一个身着素衣的小女孩儿微蹙娥眉,面色苍白,嘴中轻咳,扶着床榻想要坐起身来,很是可怜,叫人心疼。
“小姐,呜,小瑶知道错了,您别因为小瑶气坏了身体,快躺下吧。”清瑶抽泣着,眼眶通红,扶着小女孩儿的肩膀不知如何是好。
“都是我给你惯的,我们东府的名头不是用来压人的。”小女孩声音清冷,面色酷厉,很难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会说出这样一席话,露出这样一副神情,哪怕起因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至少在大多数眼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更何况是东府?
别的女孩七八岁的年纪大多都陪伴在父母左右,如掌中宝,心头肉。可是小女孩儿的母亲在产下小女孩儿的次日,便卧死在床榻上。她的父亲东府府主因此更加劳累了,痛失爱人却不愿去看她唯一的孩子,一人孤笔在书房急徐下三个大字,项念蓉。
项念蓉是家里第四个孩子,也是最小的那一个,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本应享受百般呵护万般宠爱,可自四岁那年起,不知何故染上恶疾,咳嗽不止,身体虚弱无力。府主寻来各城名医,诊断无果,一切便与之无缘了。那一年,念蓉见了父亲两面,都没能来得及叫出一声爹。
名医们都说小姐的病没得治了,活不过十岁。项念蓉的哥哥姐姐开始疏远她,甚至连府上的下人都不怎么搭理她了,除了清瑶。
清瑶曾说,她永远忘不了小姐在床榻上的孤独无助,夜半三更时分,像一只无处容身的孤魂。病魔缠身,也从未见到小姐哭泣过一次,那双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像驻尘的明珠。她问小姐为什么不哭出来,兴许会好受些。小姐告诉她,她不想让父亲担心为难。
清瑶比念蓉大了七八岁,她的母亲是念蓉母亲的贴身丫鬟,她自打六岁起就陪伴在念蓉母亲左右,等待着这个小姐的出生,随后用心照顾了七八年,陪她尝尽冷暖,亲如姐妹。
后来,府主家里来了一位高人,高人驾鹤而来,手里轻摇一把拂尘,衣着艳丽,高调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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