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成瘾
李子池非常不好。
不是因为没有暂时的解药而无法视物,死地太混乱了,只要不在南世界范围内,诅咒都是无效的。各个世界范围更迭的速度大大加快,全然黑暗停止的时间并不多。
死地里奇异的动植物非常多,这个地方更没人管李子池的炼药手段是否合乎规范c有悖人伦了,诅咒略有点棘手,但已经有破解的思路了。
但是他发现,他产生了严重的药物依赖。
简单来说,他对那个大概率已经死掉的解药,产生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也许称呼她为解药不太恰当,应该是毒品。
一沾就上瘾,极易产生躯体依赖性和耐受性,停药不到四小时就开始出现戒断反应。
李子池在尽力处理乱成一团的感官系统,以及寻找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渡过接下来的艰难。
他药学造诣不浅,知道目前的不适只是个简单的开头。一般的戒断反应会出现在断药后四小时左右,两到三天之后达到高峰,持续一周绰绰有余。
控制不住的战栗c肌肉抽动和兴奋躁动。
李子池把全部的理智都压在身体控制上,只能安慰自己还好发现得早,如果长期服用,一旦断药可能就是死亡。
这种严重的成瘾不管他身处何地,在哪个世界的范围内都坚定地彰显出强大的存在感。李子池甚至怀疑这玩意儿会跟着他下地狱。
他把玩着手上做工精致的左轮手枪。他在这个原本属于北世界的地理范畴发现了不少以前没有见过的事物,忽略成瘾的问题,其实他独处得非常愉快。
步仪也非常不好。
虽然同行之人的数字固定在了二十八人,但二十八对她来说已经是个非常大的数字了。
卡罗琳忽然说:“要认你来认吧,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卡罗琳是个典型的西式美人,和哥哥瘦高的体型不同,即使这样的生存环境,她依旧带着几分丰腴,金发碧眼,精致c好看。
她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假的c真的,很重要吗?反正也不会再有新的虚拟人类出现了,这样一起走不是很好吗?”
步仪稍稍停顿了一下,心平气和地说:“如果连记忆都是假的,那依托记忆建立起来的,我整个人,又算什么呢?”
卡罗琳明显非常不赞同她:“可是你记忆里新出现的部分没有爱吗?这些所谓的虚拟人类不是爱着你的吗?你为什么一定执着要弄死他们呢?”
步仪回答道:“假的东西就是假的,这些所谓无条件的爱,总会有别的地方还回去。哪有什么白吃的午餐,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步仪语速飞快地跟上:“我们现在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一些残缺的文件,谁知道这种认知危害有没有别的后遗症。”
卡罗琳皱着眉头:“可是你目前所有的判断也都是建立在这些残缺的文件上,说到后遗症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还能在这个地方待很久吧?这个所谓未来的世界,又有哪里容得下我们?你考虑未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们大概率会没有未来吗?既然如此,着眼当下才是更好的选择。”
卡罗琳指着李表哥:“你能想象你的哥哥不是真实的,然后亲手杀掉他,把他全忘掉吗?如果他是虚拟人类,他又做错了什么?除了爱护你,他做了别的事情吗?”
步仪做出暂停的手势:“我们这样吵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我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她清楚地知道她们之间的分歧来自于三观,来自于各自成长的环境,几句争吵时逆转不了对方看待世界的态度的。
步仪说:“这样好不好,扎根于你的记忆的虚拟人类,我们就不管的真假,但偏向我这边的,我必须要分出谁是真的。”
寸头默默走到卡罗琳身后,小声说:“我也觉得没有必要追究啊”
查理叹了口气:“你是我妹妹,我必须支持你。”他也走了过去。
贝内特夫人和陈医生异口同声地附和道:“真的没必要去区分真假的,我们互相爱着彼此,这还不够吗?”
步仪脸上裹着恍恍惚惚的悲哀:“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不需要回报的爱,只是现在看起来是白捡的而已。”
她晃了晃手:“不必再说,我不会改变想法的。”
王大小姐叉着腰,不耐烦道:“你看哪有人觉得这种事情很严重,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不停的这也不行那也不对,为什么不干脆把她赶出去,我们一起走不是更好吗?”
查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别起内讧,别吵起来,出发点都是为了大家好,形式不一样罢了。”
陈然握住步仪的手,用力握紧:“我支持你。”
排除真实存在的人已经够困难了,如芒在背的敌意更让人防不胜防。步仪伤口不宜沾水,各种事情都有人做,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想要找出真假如何,背影小小的,看起来颇为滑稽。
查理叹了口气,他今天叹的气尤其多。查理递给她一小包巢蜜,步仪恨恨地咬了一口,甜味简直要从骨头缝里溢出来了。
寸头在一边和他的室友张全有聊天,边聊天边准备食物,奔波劳碌那么久,又是一天即将过去。
糖糖表姐小声地和陈然说着什么八卦,她前年在陈然病重的时候给陈然移植了一侧的肾脏,可能因为这个,她们俩有点像。
等等
步仪忽然站起来,把陈然的衣服下摆微微掀起:“然然,你是做过肾脏移植手术的,对吧?”
陈然点了点头:“怎么了?”
步仪面无表情地说:“你身上没有手术疤。”
糖糖表姐是假的。
陈然眼疾手快,步仪的话音刚落,她立刻抬手举枪对准了糖糖表姐,喝道:“不准动!”
糖糖表姐双手放到头上,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不是我,我是真的,那个手术疤不还是我介绍医生一起去掉的吗?然然你不记得了吗?”
步仪问:“那你为什么不把然然右手上更明显的烧伤疤去掉?”
糖糖表姐继续辩解:“当时除完手术疤,那个,激光灯坏了!你们不记得了吗?”
步仪没有搭话,冷笑一声。
陈然抬手就是一枪。
空气中瞬间燃起一朵璀璨的火焰,原本她拿着的菌类洒了一地。
步仪脑海里关于她的记忆像黄油一样融化了,稍微还原了本来的样子。
陈然摇摇头:“我说为什么她那么好,给我移植了一个肾和一部分肝脏,都是假的,不编白不编啊。”
步仪抬起头:“现在谁还有关于别人的手术记忆吗?”
众人冷眼看她,王大小姐再次开口:“那要是你判断错误呢?万一你错了呢?我们可只有一条命,不够你错的。”
步仪想起黑暗中小莫的尖叫呻吟,脸色一暗,并未反驳。
眼看气氛又僵了起来,李表哥插嘴道:“你手上伤口要清理一下了吧,今天一直没管,别发炎了,我给你换个药吧。图南过来搭把手。”
李图南应了一声:“我这边水已经烧开过了,等凉一下好清洗伤口。”
步仪点点头,跟着他走了,为了烧开水砌出来的石头堆在溪水上游,离越野车停的地方有段距离。草地上有块平整的大石头,可容一人仰躺,步仪坐在石头上,把左手伸了出去。
李图南蹲在步仪面前,开玩笑地亲了亲透出血迹的纱布,被步仪轻轻打了一下:“别闹,脏呢。”
他边处理层层包裹的纱布,边说:“你忍着点,要是实在痛就说出来。”
步仪“嗯”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伤口,嘴里被李表哥塞了一块巢蜜。
都是熟人,她也不在乎边吃东西边讲话是否礼貌,边嚼边撒娇般抱怨:“表哥你看他!”
李表哥笑笑,眼睛明亮,又要伸手去摸她的头,忽然身子一抖,眉心一个血洞,仰面向后倒去,还没着地,刺啦烧成一朵火焰。
步仪睁大双眼,半截尖叫卡在喉咙里,盯着烧过之后就什么都没了的空气,任由脑海里关于李表哥的记忆崩塌。
然后正半跪在她面前的李图南用同样的方式燃烧起来,转头不及时,步仪甚至没看清楚他的脸,记忆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伤口刚处理好,凉开水晾在一边,方才触碰到的皮肤余温尚在。
步仪看见了李子池。
他依旧一身黑衣,兜帽放下了,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右手拎着一只手枪,低头看她,脸色平静得可怕。
步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嗓音低哑:“还活着?”
步仪觉得他无机质c死寂的眼中燃烧着诡异的绿色火焰,甚至比刚才烧过的两朵生命之火更为耀眼,忍不住说:“你”
然后李子池钳制住她的双手,低头吻了上去。
将之称为吻,毫无疑问是不严谨的。李子池并不懂丝毫接吻技巧,他的目的也并不是通过这一行为来博取对方的好感。
他只是无可救药的成瘾了。
掠夺c吞噬,牙齿磕到嘴唇也毫不在意,只是更深一点c更进一步,把整个灵魂都压上去,不允许躲开,休想躲开。
步仪被他吓着了,睁大眼睛盯着那张近在咫尺c距离为负的脸,呆愣愣地任他辗转厮磨,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李子池见她没有反抗的意思,双手慢慢地松开了,往后撑住她的腰,整个人得寸进尺地覆上来。
之前的数个小时他有多煎熬多痛苦,这一刻他脑海里炸成烟花的快感就有多。
怀里的人应该是刚刚吃过什么甜食,嘴唇软糯,甜意丝丝缕缕地透过来。近距离触碰药瘾源头极大地抚慰了他一直紧绷抽搐的肌肉,女性本身带有的若有似无的香气在这种情况下异常明显,像一张网把他固定住,只想着再多一点,再多要一点。
李子池用的力道越来越大,步仪推拒的动作也明显起来,但他一点也没察觉到,甚至嫌怀里的人不够尽兴,扶住她的后脑,往自己的方向压来。
步仪在被侵略性的窒息逼出泪水的前一秒,脑子里一团混乱,隐隐约约记起以前上国文课老师教授的内容。
在中世纪的欧洲,作家们常把深沉c求而不得的比作幽绿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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