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事
火球虽不大，却极热，还没扑到身上，那热度就已经让卓拓脸上的毛发发出焦糊的臭味。
眼看着就要撞上，卓拓不退反进，千钧一发之际擦着火球的边缘扑到地上，只听“嘶喇”一声，他的衣服崩裂成了开来，一只棕毛大狼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那道人两指夹着一张黄色纸符，正念念有词。见一击不中，他另一只手手势一转，火球竟然悠悠的转了一个弯，径直朝地下的大狼飞去！
那狼根本不管身后炽热，大嘴一咧。
道人只见左右各出现了一只大狼，正想再换手段，却只感觉头顶一阵凉风，他下意识抬头一看！一张鲜红大嘴泛着热气压了下来，只听“咔嚓”一声，鲜血噗的喷出，那道人瞬间身首异处！
随着道人身死，他指间的纸符燃烧起来，那幽蓝的火球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卓拓趴在地上，大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过了一会，才慢慢直立起来。那棕色的毛发也变短c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李黍家门口，那黑三儿正倒在门槛上，血流了一地。
他一只手推开黑三儿的尸体，一只手从他身子底下掏出来一团，正是李黍幸存下来的第三个孩子。
这孩子之前不知道怎么的被弄晕了，想必是黑三儿不敢杀人，只等着带出来等那三个道人处置，才留了这孩子一命。
卓拓此刻狼身人身转换一遍，气力全无。他单手夹着那孩子，另一只手把几个人的尸体都拖到了院子里，又把道人怀里露出的那半捆团劲草丢了进去，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死不瞑目的李黍，嘴一张，一团赤红火焰喷到柱子上，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平日里半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程，直到天刚破晓时，卓拓才走完这一程。
一进院子，卓拓就看见趴在屋子地上向外瞧的大狗，他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一下。
“瞧我们两个这狼狈的样子，真是亲兄弟！”卓拓把还昏睡的孩子放到青石板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
旁边菜地里是昨晚刚种下的月瑶，此刻天刚亮，那两片椭圆的叶子已经在慢慢收拢c变色，不多一会，满地的青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
大狗动弹不得，伸出舌头舔了舔卓拓的手，权当安慰。
“累了休息一会吧。”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听你的，别给他们那些东西就好了。”
卓拓抬起还在颤抖的手掌，盯着上面暗色的血迹喃喃自语：“我真是够傻的，直接给他药丸多好，直接跟他说清楚危险多好······”
“啪！”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是，当了妖怪，就真的没了人心了。”
大狗一双澄澈的眸子看着他，“别这么伤心了，又不是你的问题。是c是人太贪婪了，跟我们没关系啊！再说——”
它看着卓拓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把最后一句话吞进了肚子里，“再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哪······”
一时间小院里没了声息，直到太阳照到青石板上，卓拓才抬起头来。
他揉了揉僵硬的脸，挤出一个笑来。
“抱歉啊，哥头一次杀人，有点适应不过来，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大狗微微晃了晃脑袋，哼哼了几声，旁边也传来一阵细细的声音，原来是那孩子。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身上衣服补丁摞着补丁，被血浸了半夜，早已经化为褐色，像个桶一样箍在孩子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发酵了的臭味。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嘴里嘟哝着：“娘，要尿尿······”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那孩子约莫真的清醒过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嘴里边喊：“爹c娘！”声音又尖又细震天响，比刚刚卓拓的哭声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大狗举起爪子啪的捂住耳朵。
“卓拓！你自己带回来的麻烦自己解决！哎哟，别让他哭了，震耳朵！”
哄了大半天，才止住了魔音灌耳。卓拓松了一口气，悲春伤秋的情绪一下子全给冲跑了，然后认命的开始收拾昨晚的残局。
昨晚一番战斗，卓拓整个人筋疲力尽，只是草草焚了尸，院内院外的血迹也没处理。更别说当地官府里面的修道者也不是吃素的，万一通过那三个道人查到这里，别管到底是谁的错，被斩妖除魔肯定免不了的。
想到这，卓拓回头问大狗：“对了，昨晚李黍家里，你有没有闻到其他人的味道？”
“有三道陌生气味，还有一道我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应该是桑村的人。”
卓拓闻言心下略定，那就是说除了李黍一家，只有黑三儿和那三个道人在场——这四个人已经死了，尸身上全是利爪撕裂的痕迹，完全可以推说昨晚李黍家进了野狼。
只要把这事按在凡人层面上，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这一对妖怪。
此界官府也是讲究民不举官不究，但是如果扯进了杀人命案，那就另说了。
多说无益，卓拓先是取了一套往日下山穿的衣物换上，又将大狗挪到院里青石板上，将孩子安置在屋子里，这才急急忙忙赶下山去。
李黍门前果然聚集了一大波人，为首的正是桑村村长以及各族长辈。
这院子本来就是土木建造，昨晚卓拓的妖火已经将其烧的干干净净，也幸亏四周没有其他人家，否则少不了都要遭殃。
院中整整齐齐五具尸体，旁边侧厢的地方有两具骨骼较小的焦尸，卧房内床上也有一具矮小的尸骨。卓拓装作不经意间走过，看到此情此景，故意惊呼出声：“李黍大哥！”
这时村中长辈才发现了卓拓，村长上前一步：“是小卓大夫啊！哎！这李黍真是惨，昨晚他院中大火，破晓时分才有人发现，我们尽力救火，最后也无济于事······”
“我昨天才见过李黍大哥，今天下山正想经过拜访，竟然发生这样的惨事！村长，李黍大哥向来照顾我，能否让我给他一家检验尸身，日后也好安葬呢？”
村长本来还在惆怅，要请官府仵作来，少不了要花些银两，李黍一家又烧的干干净净，再无分文。正好卓拓愿意代劳，当然是再愿意不过。
卓拓故意掀起一个人的尸身，露出惨状，围在四周的村里人都忙不迭退出老远去。
他走进卧室废墟，那里躺着的是李黍的媳妇，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大概是昨夜三个道人杀了李黍之后直接闯入，了结了她的性命。
卓拓趁村人不注意，扶起她的尸身，右手藏在尸身下面化作利爪，在剑伤上狠狠划了一道，又抓了些草木灰涂在那抓痕上。至于那两个孩子，也是如此处理。
“小卓大夫，怎么样了？”村长远远地问道。
卓拓此时正蹲在李黍尸身旁边，李黍身上剑伤较多，可能是昨夜听到动静起来查看时，正撞到那三个道人脸上，因此发生了一番搏斗才死去。
听见村长询问，卓拓高声回答：“李黍大哥一家全是被野狼抓伤而死，大概昨夜进了狼群，这里又偏僻，来不及求救便死去了。”
“我看这院子里的人好像也是野兽抓死的！”一名灰头土脸的青年大声说。他大概是救火的人之一，曾经进过院子。
“不错！”卓拓假意看了看那三个道人，“如果我看的不错，这三具是三位道爷，大概是路过投宿的吧。这三位道爷身上伤口较多，想必跟野狼战了一番，不敌而亡。”
卓拓闪开身子，给围观的村人展示那身首异处的道人焦尸，顿时许多人撇过头去，不敢再看。
“至于这位，”卓拓走到黑三儿尸首旁边，“从留存的不了来看，估计与这三位道爷不是一路而来，可能是本村之人。”
他不动声色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老神神在在：“我猜，可能是他将三位道爷引到这里投宿，才蒙了大难！”
“什么？”村长大惊失色。
桑村位于元国边境，元国那是道宗大派丹鼎宗的属国之一，因此道人在元国格外受优待。若是这三位道爷因本村人而死，那桑村在官府那里肯定落不了好果子吃。
村长年近花甲，此刻颤颤巍巍，“小卓大夫，您再仔细看看，说不定这人只是流民而已，或者是恰好经过呢？”
“也许——”卓拓吊足了胃口，“这人确实是本村之人，只是恰巧经过，见到道爷与野狼争斗，于是过来帮忙，结果一同死去。”
他直愣愣盯着村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本村虽有些不当之处，却也尽力弥补过了，官府应该不会追究。否则，不论他是做什么的，都会令官府联想到我们桑村，受无妄之灾！”
村长一头冷汗，恍恍惚惚给卓拓鞠了一躬：“多谢小卓大夫指点！这人c这人肯定是过来帮忙的！我这就查验村人，看看这人是谁，好对他的家人加以褒奖。”
“那好吧，收敛尸骨以及通知官府的事，就麻烦村长了。我实在伤心，就回山去了。”
卓拓抬脚要走，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孩子，眼珠一转，转过身来一副恍然的样子。
“村长，我听闻李黍大哥曾说过家中有子女三人，此处却少了一个，莫不是被野狼叼去了？”
村长正琢磨着怎么应付官府，随口说道：“大概是吧。哎，那么小一个孩子，这下哪还活的了？八成已经死了吧。”
正合我意，卓拓心里笑了笑，摆出一副悲痛脸，又上山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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