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村李黍
这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没有风，鸟儿们晒得奄奄一息，叫声不复往日的清脆。蝉鸣声却依旧聒噪，叫的人心烦意乱。
树林深处，一个担着两只竹筐的中年人不停地抹着额上的汗珠。即使是树荫，也带不来一丝凉爽。
而在这条山路的尽头，一座不大的农家小院却悠闲的坐落在那里，连从墙头伸出的桃枝也是神采奕奕，丝毫不见颓废。那树叶不像院外的叶子打着卷，看起来蔫蔫的，一点活气也没有，而是翠绿异常，连绒毛也支棱着。
不过这份活力也只在小院里，隔了一丈，就是饱受太阳灼烧的凄惨景象。
中年人褐色的脸庞即使浸在汗里，也是干巴巴焦糊糊一层，他抬眼看到小院，似乎松了一口气。整了整扁担，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有人在家吗？”中年人脚步停在半人高的篱笆门口，探脚向里看去。正看到一名仿若十七八的少年，提着半个葫芦瓢在浇水。
少年人穿着棕色麻衣，头发没有束起来，而是松松散散垂在肩头，底下扎了根浅绿色布条，随着他起身弯腰一荡一荡。他不慌不忙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是李黍大哥呀！这么热的天，难为你还跑这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李黍连忙摆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哎哎，可别这么说！应该的，应该的呢！”
他熟练地将竹筐卸下，摆在门口，又退了两步，这才抬手抹了抹脸。
“这是这次村里新打的野猪肉，刚刚杀好的，吃着新鲜，村长让我给您送些来。”李黍说着担起扁担，“那我就送这了，小卓大夫早些吃，这天太热，再过会就不新鲜了，我就先走了。”
卓拓慢慢悠悠走到门口，手中捧着一捆青菜，往外一递。
“自家种的叶菜，李大哥不嫌弃就收着吧，吃着也清口。”
那青菜就跟院里的桃枝似的，青翠欲滴，叶片肥厚，看起来就清凉。
李黍忙不迭接了，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惦记着，家里小三子假如再吃这次，估计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病也该好了，剩下的还能给家里的婆娘吃些，她整日操劳，也是整天腰痛头痛。想着这些，李黍步子越来越快，很快就从山路上消失了。
卓拓眼看着他走远，这才一只手一个筐子，把野猪肉提了进来。
一开门，一只大狗就趴在墙边大青石板上。
“你也真舍得，团劲草一捆一捆地送给凡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不定怎么骂你暴殄天物呢！”大狗一张嘴，却是人话。
“团劲草而已，不入品的东西，你又吃不了，我也不需要，就当是给他的报酬吧。”卓拓不在乎得摆摆手，转身进屋。“再说腾出地方来，才能种月瑶，那才是好东西啊······”
临近傍晚，终于起了风，才把这炎热稍稍减少了几分，山脚下，桑村已经燃起灯火，归家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李黍怀揣着那捆青菜，做贼一样从后门闪进了家里。
他的媳妇正在打水煮饭，几个孩子都在前门玩耍。见李黍进来，妇人脸上漾开了花，“当家的，又是那药草？”
李黍瞪了他媳妇一眼，“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呢！”
他小心翼翼地把菜藏进灶房房梁上，这才露出了笑。
“小卓大夫给了一捆，我捉摸着，小三子再吃一半就差不多好了，剩下的你也吃点。”打水洗了把脸，李黍这才安稳坐下来，跟旁边正烧水的媳妇安排。
妇人蹲下填了填火，听李黍这么说，忽的捂着腰站起来。“我不要，我吃那个干啥？剩下的给大妞吃吧，这眼看着她就要说人家了，身体养好点，省的嫁过去吃不了罪。”
“你这人！”李黍瞪大了眼，“我说啥就是啥！再说了——”他放缓了口气，“小卓大夫只要不走，这给他送东西的活不还是我来干？咱们只要好好送，那卓大夫能让我空手回来吗？大妞的婚事不急，到是你可千万别累倒了······”
天色渐黑，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都是招呼孩子吃饭的吆喝，李黍三个孩子嬉笑着钻进院子。最后头最小个的那个瘦瘦的，眼睛却亮，一看到桌子上那碗菜，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
李黍摸摸他的大脑袋，抽了口烟。妇人眼角含笑，把孩子摁在板凳上，把碗推过去。孩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旁边他的哥哥姐姐看着咽了口口水，却没说什么，老老实实扒着自己的饭碗。
今天是十五，晚上月亮格外亮堂，照的院里院外都跟白天似的。
李黍跟他媳妇睡得正香，突然听见灶房里有动静传来。李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来不及叫醒枕边人，掀起铺盖跑了出去······
远在山上的卓拓也没睡，他盘坐在院里那块格外湿润的菜地旁，手中抓着一把小月牙似的东西，嘴里正念念有词。
随着月亮升到最高处，那一捧月牙儿也开始微微发亮，一亮一暗的，仿若潮汐。不一会儿，每个月牙儿头上都钻出一支小小的枝丫，渐渐分出两瓣椭圆形的叶子，随着底下的亮光一晃一晃的。
卓拓松了口气。月瑶最难打理的，就是育苗跟收获，育苗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他不敢耽搁，将手里的种子挨个栽到事先挖好的坑里，仔仔细细埋起来。
大狗趴在旁边，眯着眼似睡非睡。突然，它鼻翼翕动，猛地站了起来，转头望向山下。
卓拓满头大汗埋下最后一粒种子，眼角瞥见大狗站了起来，他急忙转过身来，正要呵斥。
突然大狗忽的一下软倒在地，咳了几声，一丝丝血液从嘴角流了出来。
卓拓一脸心疼，把它扶正。
“跟你说过了，不准站起来！怎么不听？”他来到大狗身边，一手抬起它的爪子，再松开，那爪子啪的落下来，一丝停留也没有，“真是气死了！白给你吃那么多好东西了！”
大狗喉咙里哈赤哈赤的，好一会才发出声来，“我闻到血腥味了，是白天那个人的······”
卓拓皱起了眉头。
“非常浓，可能不好。”大狗有气无力地摇摇头，闭上眼睛，“你去看看吧，我没什么事，就是动作太大闪了一下。”
卓拓轻吐一口气，把大狗抱进屋子。站在院子里抽了抽鼻子，果然一股极浓的血腥气。方才他栽种月瑶太过专注，加上本来也没大狗那么好的嗅觉，没有察觉到。
卓拓没再耽搁，直接往山下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山路尽头。
桑村就像往日夜里一样安静，家家户户都睡得正熟，谁也没有发现一个影子飞快的掠过院落，来到了老好人李黍的家门口。
大门缝里漏出来一丝光亮，还有在卓拓闻来，浓郁无比的血腥味。
“都处理干净了？”有声音传出来，很低，却逃不过卓拓的耳朵。
“有个小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找不到！”
“各，各位道爷，是李黍家的三崽子，仙c仙草的消息就是从他那里问来的······”一道慌里慌张的声音响起，“就是个毛孩子，跑就跑c跑了吧，要不······”
“斩草除根！”第一个声音十分果断，“你！快去找！找不到就让你给他一家陪葬！”
灭门！
卓拓瞬间红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c呼噜呼噜的声音。
“谁？”一把匕首从院子里掷出来，紧跟着一声低喝，三个穿着道袍的高大人影钻出来。
三人一现身，一句话没有就直扑卓拓。为首一人噌地掏出一把短剑，眼中精光一闪，一跃而起刺向卓拓头颅，另外两人各抽出一把长剑，一左一右向卓拓砍来。
卓拓红着眼睛缓缓抬起头来，为首那个人只见黑影一闪，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他刺了个空，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就势打了个滚。
就在这片刻间，只听见左边那个道人惨叫半声，手中长剑哐啷落地，又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那人捂着脖颈，咕噜咕噜的倒在地上，一下子没了声息。
这时右边那人才看见消失的卓拓已经近在眼前，他连忙收剑，挡在身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卓拓。
卓拓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是没杀过生，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本能支配着行动，脑子里根本无暇思索如何去做，只有一个字，杀！
他向后撤步，拱起脊背，猛地往前一窜！
执剑道人只听见“嗖”得一声，眼前人已经不见！接着后背传来一阵剧痛，还没能转身，便感觉后颈一凉眼前一黑，再没有了知觉。
此时，为首那人堪堪站起来，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只见卓拓两眼泛着绿光，双手变为利爪，脸颊上覆盖着粗大的毛发，竟像是一条直立的狼！
两位道人身死不过是片刻之间，这时一个人影抱着什么东西从李黍家里跑了出来。
卓拓一歪头，月光下那人的模样清晰无比，竟然是村中有名的癞子黑三儿！他怀中抱着的，正是卓拓有过一面之缘的李黍小儿子，这孩子此刻垂着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卓拓听到他细弱的呼吸声，甚至都以为他已然死去。
“吼！”卓拓朝他低吼一声，举身扑过去！
只见两条利爪交叉划过，黑三儿喉头涌出大量鲜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竟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没了性命！
“妖孽！拿命来！”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卓拓忽的转身，只见一朵泛着幽幽蓝光的火球飘然而至，瞬间就来到了卓拓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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