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曲 湘君
“怎么说话呢，讲话还要人教是吧。”二房一个耳光甩在那个“出言不逊”的丫头脸上。那丫头用手捂着脸，满脸满怀的委屈，双眼泛红，凄凄怨怨的说了起来：“今日下午，用过了茶点，小姐照常逗弄最为最爱的相思雀，一开始还好好的，可不知怎么的，其中一只就慢慢的不怎么动了” 说到这里还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放低了声音继续：“其实是死了，我怕小姐看着伤心，就想把这笼子拿走，可小姐不让，接着就只是呆呆的坐在哪里有好一会儿，后来又问我要了剪刀，最近小姐常常犯‘糊涂’。”
丫鬟顿了顿，又看了看二房的脸色，看着并无异样才敢接着说：“怕小姐伤着自己，小姐见我没有给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把另一只也拿了出来，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然后”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才吞吞吐吐的说：“用手把它掐死了，而且而且掐的满手是血。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像现在这样哭哭笑笑的，把我吓惨了，本想帮她把手弄干净，可一靠近小姐，小姐就用好怕人，好怕人的眼神看着我，弄得我半步都不敢挪动。后来还发现门口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有个男人一直站着，赶也赶不走，既不进来，也不出去。心想事情不对，才让人请二夫人过来。”
当丫鬟说到湘君亲手捏毙了自己最心爱的鸟时，二房已然双腿无力，头晕目眩，两眼一黑险些昏厥了过去，还好一旁的文君和子卿搀扶，才没有落得个又伤心，又失礼的下场。靠着文君和丫鬟的搀扶，二房才走到湘君边上，看着湘君满手的鲜血已经干涸，上头还占着鸟的羽毛，污浊的碍眼，湘君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精美华丽的鸟笼，鎏金的栅栏，配上了翠玉的食盆。笼子外边横成着两只相思雀的尸体，一只静静的躺着，另一只惨不忍睹。可湘君看着它们却笑得开怀，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宝贝似地，还不停的摸着那鎏金的鸟笼。二房摸着她一头乌发，顺带着拂上她的脸庞，自己早已是泣不成声。
“湘君，我是娘啊，来，我们去净净手可好。”二房擦干了泪，整了整嗓子哄道。
“娘，你来了，你看，这两只鸟，自由了，他们在一起了。”听见熟悉的声音，湘君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娘亲，满脸笑容。还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小心翼翼的给她看：“娘，他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拿错了，拿错了。他不知道，所以生我的气了，你可不要怪他。”
“二夫人，三小姐，这信是两年前，小姐出阁当日，有人派家仆送来的，该是两年前和小姐同住了龙兴寺。那人说回到家时，整理东西，才发现香袋里有这么一封信，说自己糊涂，当日人又多，所以拿错了香袋，无可奈何只能拆了信来看，得知是小姐所写，就连忙派人送了回来，但发现小姐已经成婚， 还问还问可耽误了什么什么事儿。”
“耽误什么事，能耽误什么事儿，嘿嘿，好生奇怪，娘你说能耽误什么事儿。”湘君天真无邪的回答，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湿了眼眶，揪心不已。
“二夫人您也知道，那时我既不能，也不敢把信给小姐，后来没多久小姐就自己看到了，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我收好了。前几日突然想起来，让我拿出来，然后就天天揣在怀里。”
二房颤颤巍巍的拿起信来，也不看，只是掉流泪。
“娘，你哭什么，我把信给他了，他要来接我了，该高兴。”
虽说文君与自己二姐并不熟络，可也不忍再看自己当年那个纤尘不染，脱尘绝俗的姐姐，居然遭罪至此。将视线转开，看向别处，这时才注意到，刚才就站在门口的窦仲还是依旧站在那里，只是两手握拳，不言不语，他身上着的月白的深衣衬得他的脸色比之前更为惨白。示意丫鬟看着二夫人和二小姐，自己则走到窦仲身边，发现他牙关紧咬，似乎还能听见些许响声，双手因为握拳过于用力，指节泛白还不住的颤抖。
“你可还好？”
”她是何时起，重新住回了娘家？”扯了扯嘴角，窦仲慢慢吞吞的吐出了话语。
“成亲后月余。”文君不敢再次打击窦仲，其实湘君成亲不过半月就归家了。现在想来，该是这信和湘君当日回门时，自己用绿绮奏乐，这才闯下的祸事。
“月余”
“你，就是你，都是你！你为何还要来这里招惹她！你看看她已经如此这般，你还嫌不够。若是当日湘君没有遇见你，她怎会如此。”二房听见窦仲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一顺手就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掷在他的脸上。 对着窦仲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句句灼言，刀刀致命，而窦仲只能无言以对，承受着所有的指控，慢慢的弯身捡起那封信，紧紧的撰在手里。
湘君回了神，发现母亲与人争执，转头看像窦仲，一开始有些许迷茫，可不一会儿就认出了他，兴高采烈的朝窦仲跑来：“你怎么来了，你找到我了，你收到我的信了，来跟爹爹提亲吗？”
“嗯。”窦仲笑得勉强，脸上挂着的仍然是揪心的痛楚。
湘君高兴的直拍手叫好，可这不拍手还好，一拍手就见到自己的双手，惨不忍睹，这触目的红色，这满手的污浊，顿时让她如梦初醒。自己早已嫁作人妇，这个可怕的已经回不去的事实，再抬头看见窦仲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霎时脑中一片澄清。
“你，你走，我不要见你，你走，你走。不要过来！”湘君用力把窦仲往外推了一下，然后双手抱头不住的摇晃。
“湘君，你没事吧，我不走，我不会走的。”说着还一把抱住湘君挣扎不已的身子。
“何必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勉强，你不明白吗，回不去了。”
“不，当我不知道这一切的来因去果，当我不知晓这一切一切发生在你身上的痛苦煎熬，我有痛，有怨，有狠。可现在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只有怜，只有惜，只有爱。不论你什么样，我都要。”
湘君听着窦仲所言，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抽泣着，呜咽着，泪水渐渐的打湿了窦仲的胸膛。
“走，我现在就去找你爹爹，去把话说明白，我明日就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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