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曲 水榭

    水榭摆着的琴,从来都是乏人问津,只是为了水榭气韵摆着做装饰罢了。今日庄问这一曲弹罢,小小年纪的卓文君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乐”,整个人都精神了,双眼闪着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久久才问:“先生,这首曲子真好听,它叫什么,可以教我嘛?”

    “这曲子叫《高山流水》,喜欢吗?”

    “喜欢,我从没听人弹过琴,今天才知道这琴音原来这么好听。”

    “这首曲子不但好听,它还有一个故事。”见卓文君一屁股坐到自己身边,张着圆圆的眼睛,庄问笑着开口说道:“春秋时,有个人叫俞伯牙,精通音律,琴艺高超,是当时著名的琴师。

    有一年,八月十五那天,伯牙乘船来到了汉阳的江口。遇到风浪,停泊在一座小山下。晚上,风浪渐渐平息了下来,云开月出,景色十分迷人。望着空中的一轮明月,伯牙琴兴大发,拿出随身带来的琴,专心致志地弹了起来。他弹了一曲又一曲,正当他完全沉醉在优美的琴声之中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人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站着。 伯牙吃了一惊,手下一用力,“啪”的一声,琴弦被拨断了一根。伯牙正在猜测岸边的人是为何而来,就听到那个人大声地对他说:“先生,您不要担心,我是个打柴的,回家晚了,走到这里听到您在弹琴,觉得琴声绝妙,不由得站在这里听了起来。”

    伯牙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那个人身旁放着一担干柴,果然是个打柴的人。伯牙心想:一个打柴的樵夫,怎么会听懂我的琴呢?于是他就问:“你既然懂得琴声,那就请你说说看,我弹的是一首什么曲子?” 樵夫听了伯牙的问话,笑着回答:“先生,您刚才所弹的是孔子赞叹弟子颜回的曲谱,只可惜,您弹到第四句的时候,琴弦断了。”

    打柴人的回答一点不错,伯牙不禁大喜,忙邀请他上船来细谈。那打柴人看到伯牙弹的琴便说:“这是瑶琴!相传是伏羲所造。”接着他又把这瑶琴的来历说了出来。听了打柴人的这番讲述,伯牙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接着伯牙又为打柴人弹了几曲,请他辨识其中之意。当他弹奏的琴声雄壮高亢的时候,打柴人说:“这琴声,诉说了高山的雄伟气势。”当琴声变得清新流畅时,打柴人说:“这后弹的琴声,表达的是无尽的流水。”

    伯牙听了不禁惊喜万分,自己用琴声表达的心意,过去没人能听得懂,而眼前的这个樵夫,竟然听得明明白白。没想到,在这野岭之下,竟遇到自己久久寻觅不到的知音,问清了那个樵夫名叫钟子期。两人便喝起酒来,而且越谈越投机,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约定来年的中秋再到这里相会。

    到了第二年中秋,伯牙如约来到了汉阳江口,可是他等啊等啊,怎么也不见钟子期来赴约,于是他便弹起琴来召唤这位知音,可是又过了好久,还是不见人来。第二天,伯牙向一位老人打听钟子期的下落,老人告诉他,钟子期已不幸染病去世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言,要把坟墓修在江边,到八月十五相会时,好听俞伯牙的琴声。

    听了老人的话,伯牙万分悲痛,他来到钟子期的坟前,凄楚地弹起了这首《高山流水》。弹罢,他挑断了琴弦,长叹了一声,把心爱的瑶琴在青石上摔碎了。他悲伤地说:我唯一的知音已不在人世了,这琴还能弹给谁听呢?”

    “那伯牙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弹过琴了吗?”才四岁的文君张着有些湿润的眼睛问道。

    “是的,再也没有。因为没有人会听得懂他的琴音,所以不弹了,懂他的人走了,所以不再留恋了。所以后人就把懂你了解你的人称为知音。”

    “知音,先生那我可以找到我的知音吗?”

    “有些人可以很幸运的找到,可有些人却一辈子也找不到,我希望你是前者。”

    “先生放心,我一定找得到。”卓文君笑的自信,突然灵机一动,“先生,这水榭还没名字,不如叫知音水榭吧?”

    “知音水榭,不如叫遇音小榭吧,心怀音律,巧遇知音,圆你一个知音梦。何况你也是在这里第一次听到了琴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一方小天地了,不是吗?”

    “遇音小榭,比知音水榭好听,而且先生说得好,意思也好,那就叫遇音小榭吧。”

    望着窗外的枫叶又红了,不知是怎么了,突然想起来十年前得趣事。庄问拿起茶慢慢的啄了一口了。拿起书本推开房门朝着那条已经走了十年的路迈开了步子,可能是早上的回忆让庄问觉得这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突然有些变化,变化虽小,却让她觉得很不一样了。可定睛一看却又没什么不同。

    还未走至遇音小榭,就听见一串笑声传来。

    一个身着红色留仙裙的婀嫷少女,正坐在石桌前,摆弄着什么。仅是侧颜,就已是人间难得的绝色了,远山黛眉,肤净似雪,一双杏眸满目含笑,鼻子小巧而挺拔,牙齿如整齐排列的贝壳,一张小嘴更是红彤彤的胜过樱桃。他的边上站着一个少年,少年也是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正口方,身材挺拔,风姿卓越。这时正看着女孩眉飞色舞,边比划边说着什么。而一旁的红蓝相间衣着的婢女正给他们两人沾着茶。

    “先生来了,子卿哥正和我说大秦那些好玩有趣的事儿呢,您看看,瞧子卿哥从大秦带回来的新玩意,叫做琉璃,您看这漂亮不,晶莹剔透的,颜色也漂亮。”

    “嗯,漂亮,也很别致。一个一个不同颜色的珠子,没有瑕疵,大小也统一。子卿你这次随你爹爹去西域做生意,还想着给文君找这样一根七彩琉璃手链,想必也是费了些功夫吧。”

    “没,没花什么功夫,正好看见了想说文君一定会喜欢,就给买来了。”见庄问出现,子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子卿,是临邛大户程郑之子,程家和卓家一样同是制铁大户,两家生意上往来慎密,而程郑和卓王孙更是拜把子的兄弟。子卿和文君自小就认识,两人一块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子卿对文君自小便是照顾有加,比对自己妹妹更好,以至于所以人都认为文君一定会嫁给子卿,可是没想到,卓老爷却为文君另谋了一门婚事,当今太后窦漪房的侄子魏其侯窦婴之子窦仲。本以为子卿会因为文君的婚事疏远来往,可没想到子卿却和文君结为兄妹,照样隔三差五的就往卓府跑。

    “文君,你可真是得了个好哥哥,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记得你。”

    “先生说笑了,子卿不过是做了些个顺水人情。既然先生来了,文君也该上课了,子卿告辞。”

    “子卿哥,记得下次来和我说说那些个红头发蓝眼睛的大秦人的好玩事儿。”

    “好,我过几天来看你,再给你带些好玩的安息玩意。”

    文君开心的拿着手链,挥着双手与子卿道别。

    望着子卿走远的身影,庄问慢慢坐下开口说道:“文君,你可是钟意于子卿?”

    被庄问这么突然的一问,文君硬是愣了楞,才笑着说:“先生您误会了,您也知道我虽有兄长,可那个不争气的哥哥,仗着是家中独子,家里哪个人没吃过他的亏,怕是整个临邛都知道卓家大少爷是横着走得,而我也想和别家女子一样,有个可以疼宠自己的哥哥,而子卿正巧填了这个空,所以我只当子卿是哥哥。”

    “文君,你要是真能嫁给子卿我也就能放心了。”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还好声音不大,文君没有听清。

    “先生,您刚说什么?”

    “我说,你既已有婚约,还是要注意些许,不要让外人说了闲话,陷自己和子卿于不义才好。”

    “学生明白,先生今儿个我们上什么啊?”娇俏的少女,咧着嘴朝着庄问撒娇。

    “你啊,都快要嫁人了还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

    “就知道先生对我好。自从娘亲被我那个混账父亲气的过世后,就没人对我这么好了,请先生放心,文君自由分寸的。”本来弯弯的眼睛,笑得更弯了。

    “文君,今天我不给你上课,只和你聊聊天,说说话。你爹说你即将成婚,要为你请一位专精驭夫之术,贤妻之道的先生。所以我三天后就要离府了。”庄问虽然口气轻松,可她拿茶杯的手却有些许颤抖。

    “什么,爹爹真的这么说,他罔顾母亲临终依托,把我卖给窦家还不够,居然这样对先生,我找他理论去。”文君双手激动的拍在石桌上,一不小心震碎了一颗七彩琉璃链的珠子。可是自己却没留意,直到有血流出。一旁的婢女忙连忙拿出绢帛包扎伤口,却被庄问抢了先。

    “莫要激动,看看都流血了。难道你都忘了你母亲临终前的交代,让你别再与你父亲冲突,因为吃亏的那个总是你。你那好大喜功,唯利是图的父亲,最受不了别人博他的面子,你这一去只能让情况更糟,就是现在去理论也不能改变什么,徒增卓老爷对我的厌恶罢了,本来还能见你三天,你这一去恐怕这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边说边用绢帛包扎伤口。

    本来冲动的卓文君,被这一盆冷水倒下,突然想通了,也看清了局势。

    “那先生,此去有何打算?”

    “卓家待我也算不薄,这些年的束修足够我在临邛买个房产,继续教书育人了。只是我还不放心你,等你真的为ren qi,为人母后我就回成都老家,颐养天年了。”庄问拍了拍文君包扎好的手说道。

    “先生”带着颤抖的声音,文君满眼的泪光。

    “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面,我还在临邛,到时候记得多来看看我才好。”

    “我到时候天天往您那跑,看爹爹能那我怎么办。”

    “别故意气他了,有这心思先生也就够了,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记得找先生就成。”

    “先生不用说,我也会来,您想把我甩了还不太容易呢,一日为师,终生为母。我母亲早逝,我自小就把您当母亲,您可不能不要我啊。”

    “想我此生无意婚嫁,膝下无子,自小将你视为几出,本想见你成家生子可”

    风吹过湖面,几片树叶掉入湖中,展开朵朵涟漪,就像哭花了红妆的泪痕。再看看文君师生二人早已是满面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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