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密谈(二)

    单玉峰点点头道:“四弟猜的不错,我当时也瞧了出来,那二人正是痨病鬼和白发鬼。那穷酸鬼对那白发鬼倒听话的很,登时便不再叫骂,只是瞪着一双绿豆眼,对我二人怒目而视。那痨病鬼吐了一口烟圈,幽幽道:‘阁下何人?不知黄河一窟鬼怎地得罪了两位,竟在身后说我们坏话。’那痨病鬼左手按胸,一边咳嗽,一边问话,好像随时都会一口气上不来,咳死了去。我心想,今日既已蹚上了这滩浑水,先弄清敌意再说,先不忙表明身份,索性激他们一激再说。便冷笑一声道:‘在下跟黄河一窟鬼并无恩怨,只是近来总有一些梁上君子,喜欢趴在别人屋顶上,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下便将平生所知的宵小之辈骂了一遍,没想到打扰了各位的清梦,甚是过意不去,这就有礼了。’那穷酸鬼听我出言讽刺,登时勃然大怒,手中铁扇一折,便要动手。那痨病鬼向穷酸鬼摆摆手道:‘阁下果然好功夫,既然你已发觉咱们的行踪,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两位既已救了那雷德顺的性命,想必那《明昌神图》是在你们身上了?’我和师姐对望一眼,心道,果然是跟那神图有关,料想这三人必是烧了那雷老宅院的那伙儿歹人,我夫妻几日前救的那个老者,想必就是那雷德顺了,原来这帮歹人,暗中跟着那雷老,顺便又跟上了我们。只听师姐道:‘你们既然知道那雷老拳师没死,为何不去问问他呢?’那穷酸鬼哼了一声道:‘那不用你们管,只需回答我三哥的问题就是。你们长白剑派自诩名门正派,想不到也来觊觎这神图中的’那穷酸鬼话没说完,便被那痨病鬼喝阻了话头,我和师姐心想,原来这些人早就知道了我们的来历,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下手。”

    余山远双眼一睁,眼中精光一闪,伸手一捋长须道:“那自然是忌惮你们‘长白双龙’的威名了,我长白剑派的弟子既已插手,别说这些小鬼,就是那少林点苍的弟子,动手前也得考虑再三!”

    莫捷听到余山远这般睥睨群豪的口气,心中又是敬仰,又是害怕,却不知余山远年轻时乃是江湖上一个天不怕c地不怕的豪侠,性格极高傲,近年来苦修佛道两教,心性才趋于平和,但他对本门的武功及弟子的艺业,却极是自信,余山远听了弟子讲述此次下山的经历,不禁触动了他纵横天下,睥睨群雄的狂性。

    单玉峰道:“不敢,想必这黄河一窟鬼是摄于本派和师父您老人家的威名。那痨病鬼喝断了穷酸鬼的话头,嘿嘿笑了一声,自烟袋中慢慢地取出一撮烟丝,慢慢地装入烟斗里,塞紧,又取出火折子,点着了旱烟,接着长长吸了口烟,又慢慢地吐了出来。不过这次吐的不是烟圈,而是一条很细很长的烟柱,原来痨病鬼的内力甚是了得,这是显露本领来了。那痨病鬼吐完了这口烟,又是一阵咳嗽,接着幽幽道:‘不怕两位笑话,两位离开商丘后,我们居然跟丢了那雷老头,嘿,真人不露相啊!倘若是长白双龙要取了这神图去,我们自然不敢啰嗦,只是这神图跟魔教有关,贵派乃武林中的名门正派,位列六大门派之一,将这神图取了去,恐怕不大妥当吧。’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地图跟魔教有关,登时便不大相信,想那西域魔教,已于一百年前,在昆仑绝顶被九大门派所灭,这世上哪里还有魔教?那痨病鬼见我和师姐没有言语,又道:‘反正我们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两位说没有见到那神图,咱们自然是不大相信的,那便只好动手来搜一搜了。’我听那痨病鬼说要动手,便屏气凝神,瞧他出招,不料暗中一提气,一口真气居然懒懒的提不起,我心想坏了,这些卑鄙小人竟然不动声色向我夫妻下了毒。”

    余山远张真等人自然已想清楚单玉峰夫妻是如何中了毒的,只是莫捷没什么江湖经验,颇为不解,问道:“单叔叔,那三个恶人是怎地下了毒呢?”

    单玉峰道:“那痨病鬼吐出的烟中,就有软筋散之类的毒药,中毒者全身筋骨酸软,只能走路吃饭,但不能使用内力。只是那三人已事先服了解药,因此他们便无大碍。我当下不动神色,暗暗催动内力祛毒,但这一身的内力竟不知去了哪里,心中虽然害怕,但面上不动声色。便偷偷向师姐使了个颜色,缓缓在桌边坐下,倒了杯酒,慢慢饮下道:‘三位想搜我的身?却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本事!’那穷酸鬼哈哈一笑道:‘单玉峰,你既然中了我弟兄的三香软筋散,居然还敢喝酒?岂不知喝了酒只会让药性发作更快?’那笑声狂妄之极,好像我们已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我微微一笑道:‘你看我像中毒的样子么?’那痨病鬼心机较深,我正要是利用他疑心重的特点,诈他一诈。那痨病鬼见我如此慢条斯理地谈话喝酒,登时有点不知所措。忽听师姐笑道:‘你这三香软筋散有什么了不起,可曾听过鄙派有种七香软筋散?’我接着道;‘不错,这软筋散的毒药嘛,也并非你一家所有,炼制的法门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我长白剑派的这七香软筋散嘛,比你这三香软筋散多了四香,毒性也比你们这劳什子软筋散大了一倍有余。’师姐接着道:‘你们只道自己服了解药,又可曾听过鄙派有一种十全大解丸药?除了那苗疆极乐峒的毒药不大好解之外,此丸药已将普天之下的毒药c迷药c哑药等等乱七八糟的害人药解了个遍。’我又笑道:‘不凑巧的是,你们进屋之前,我们夫妻各服了一颗十全大解丸。’那三人听完我和师姐的话,登时楞在那里,脸上显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我又喝了杯酒,叹口气道:‘既然三位已知道我夫妻俩的名号,我们便跟你说了,那什么劳什子神图,我夫妻从没见过,我长白剑派的武功名动天下,我们也不屑要那劳什子神图。救那雷德顺,只是义所当为,算不得什么。我们素来没什么恩怨,我也不为难你们,但你们打破了屋顶,留下点修屋顶的银子,不过分吧?嗯,五百两银子,也就马马虎虎了,银子放这边,门在那边,这就去吧!’”

    张真站起身来,向单玉峰一躬身道:“师哥我这次是服了你了。若是换了我,这样的法子我应该也想得出,但要我在中毒之时还跟那三个恶鬼要什么修屋顶的银子,我是万万做不来的!”

    单玉峰素知在长白剑派五弟子中以张真最是足智多谋,连这位师弟都说服了自己,便知这计谋没有用错,笑道:“四弟,那正是你常说的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罢了。其实当时我心里也害怕得紧,丢了我夫妻的性命也到罢了,要是让师尊和本派的名声被歹人玷污,那可万死也不能赎罪了。”

    莫捷道:“单叔叔,那三个恶人被你吓跑了吗?”

    单玉峰道:“那三人听我这么一说,登时长呼一口气,只见那痨病鬼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躬身道:‘单大侠,这是山西常家汇成亨票号的银票,每张一百两,一共十张,这里实打实的一千两银子。今日多有打搅,贤伉俪的不杀之恩,在下永生难忘!’说着把那十张银票放在门旁的柜子上,半躬着身子,缓缓倒退着出去了,好像生怕一转身我二人就对他们突下杀手似的。我见那三鬼已出了屋,过了一会儿,这一身冷汗才流出来。师姐已从包袱中取出两粒解毒丹,我二人各自服了一颗。这解毒丹虽不知能否解掉那三香软筋散的毒,但聊胜于无。过了片刻我再试着运气,登时全身筋骨酸软,丹田中空荡荡的。原来正如那穷酸鬼所说,喝了一杯酒,这毒性发作的愈快了。就在这时窗外一人哈哈大笑道:‘九妹所料果然不错,这小子在诈咱们。’听声音竟然是那穷酸鬼,只见那三鬼大模大样从门里走了回来,三人望着我和师姐,满脸得意之色。那白发鬼道:‘方才你跟你婆娘使眼色,当姑奶奶没看见吗?我们不过试你们一试,不叫你上一次当,你便学不得乖。’原来这三人方才出了屋子后并没有走,只是躲在窗后偷偷观察,我和师姐当时内力全失,自然听不到这三鬼在屋外的呼吸声。我心里虽着急,但仍是故作镇定冷冷道:‘哼,你们既然没走远,难道没瞧见我们夫妻已服了十全大解丸药吗?你们方才在屋里时,确实是没服解药,可是现下我内力已恢复,哼,你们自己寻死,却怪不得我’我一边出言恫吓,一边把右手按在剑柄上,虽然强忍着手不发抖,但此时筋骨酸麻,委实不太容易控制。”

    张真道:“二哥,我这次真是服了你了,换做是我,到这个时候,我说什么也没法装下去了。”

    单玉峰笑道:“好小子,说师哥我装神弄鬼么?这三鬼听我这样恐吓他们,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勃然大怒,那穷酸鬼骂道:‘去你奶奶的腿儿,煮熟的鸭子,到死还嘴硬’他一边骂,一边踱着四方步向我走来,我脸上含着冷笑,眼睛死死盯着那穷酸鬼的眼睛,内心却是一片冰凉。那穷酸鬼走到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嘀咕道:‘这小子是真服了解药,还是又诈我。’话没说完,身形一晃,已绕到我的身后,大叫一声:‘好,先砍下你一条膀子再说。’这穷酸鬼不敢正面跟我冲突,却跑到我身后突袭暗算,只听得他刷的一声展开铁扇,就要往我右肩划下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我将全身残余的力量聚集在右手,抓紧剑鞘,向他身后戳去,当时我并看不到他的身形,只是凭着声音冒险一试,只听得噗地一声,那剑柄倒转已戳中他腰间,那穷酸鬼扑腾一声坐到在地,哎哟哎哟叫个不停。然而在我击中他的一瞬间,我聚集了半天的力气也已耗尽,手上劲力一失,竟将那口白玉霜剑掷在了地上。那痨病鬼和白发鬼见我一击得手,登时也脸色一变,愣了一愣,但随即又见我失手将宝剑掷在地上,便哈哈大笑道;‘单玉峰,老夫今日算是服了你了,中了我这三香软筋散的英雄好汉没有一百也有九十,没见过一个中毒后还能还手的。’但随即脸上一黑道:‘哼,你是英雄好汉又怎样,还不是要死在我这卑鄙小人手里。你们方才骂我们黄河一窟鬼卑鄙无耻,现在老子送你二人上黄泉路,去阴间做一对鬼夫妻吧!’只听到嘡啷一声,那二鬼抽出了兵刃,那白发鬼举着一对柳叶刀,痨病鬼挥舞着一根旱烟管就要向我和师姐头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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