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门口站着两个铁甲侍卫,见他们过来心生戒备,待人去沟通后立时又作雕塑状。

    庭中种花,花开正艳。外形似兰,枝头花束却如铃铛,淡粉淡兰同一株花上,色淡而五彩。

    水凤漪想,这些大约都是药株。

    进得里屋,有一华装丽人在此等候。水凤漪与她点头示意,吩咐先将尤佐天抬进去安置好。

    人才扶躺下,有侍女端着铜盆进来。

    “刚烧好的水。”姜宓清微笑着解释。

    “宓清还是如此细心。”水凤漪笑赞,叫石荼为他家主人褪去服装,清洗伤口。她则后退些距离,一架薄纱屏障抬了过来,挡在她面前。另有桌椅等物在屏风后摆下。

    石婵犹豫了下,目有忧虑,见尤佐天衣服被缓缓解开,脸一红,也退到屏风后。

    “枯等无趣,水姑娘可要先去书房一观?”姜宓清作了请的手势,笑眯眯道。

    略作思考,她笑着点头应下。冬雪自动跟上。

    书房在后厢房内,外表看似不大,门推开,内有乾坤。一眼望去,书架满座,屋内面积不若外观,当可与整栋跨院相提并论。

    几人见之,面色如常,未见诧异,仿佛司空见惯。

    水凤漪眼轻扫,书架之上有常见的竹卷书,亦有时下仍没有广推的纸质书本。还有些架子上则堆了些方形薄片玉块,谓之曰:玉简。

    “冬雪,找出府中没有之书籍。”

    水凤漪直朝玉简而去,边嘱咐婢女,边问姜宓清:“这些书籍可能带出书房?最大范围在哪?”

    “竹卷与纸书只要不带出跨院便无妨,玉简虽不限于书房,但最多只能在竹舍之中观看。所有外挪书籍超三天未翻,自动返回书架。离去之时,身上不得外带任何章纸竹卷。”姜宓清没有藏私,详细解答。

    这些规矩对于他们这些人都不是秘密,纵有细节处不明,费上些日子也能摸清。故,她也乐做顺水推舟。

    “这些规矩还真是差不离,幸好备了些观影珠,否则这要背到猴年马月。”嗤鼻,水凤漪也不细看,随手拿了三块玉简在手。

    姜宓清撅了撅嘴:“那些竹卷和书籍可以用观影珠记录,玉简可不行。这里有好几百块呢,玉简之中记录的内容本就比竹卷和书籍要多的多,一块玉简可比一个书架,要背的还是好多。”

    “能记多少就记多少,别太贪多了如果我们都背完了,岂不便宜以后再来的人?怎么着,有苦都该同当才是!”水凤漪顽皮一笑,取出一个装了观影珠的袋子丢给冬雪。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不多记一些总觉得亏了。这些知识,外面可学不到。”姜宓清依旧是副苦恼样。

    水凤漪莞尔,不做辩解:“书房我看过了,先回去,还有病人等着呢。冬雪,你身上也有伤,先回去擦药对了,还有石婵,你们先互相帮着清理过再让我诊脉。此事不急,慢慢来。”

    “是。”冬雪应下,跨步而出。她身上亦有多处划伤,不过敌退后自行服下过药物——都是临行前怪医塞青特意配置好塞给她们的疗伤秘药,效果绝佳。因此,此时瞧来面色尚可。

    屋内,尤佐天依旧昏睡,他身上的外伤皆已经上过药。为叫伤口早些好,石荼仅为他穿上里衣,不叫他太失礼数。

    未见石婵,问之才知她熬粥去了。

    冬雪取来金丝,水凤漪摇头拒绝。

    “尤公子救我性命,算是朋友,不必如此作态。”

    冬雪眼波微动,似想说什么,眼角瞥见石荼,又咽了下去。

    水凤漪坐在床头,手搭脉,细细整治。

    几人中,尤佐天的武功最高,对敌也最多,也分心顾他人,因此伤势也最重。

    好在,未曾伤及心脉,又吞下奇药,体内生机盎然,机体自行修复创伤。现下昏迷不醒,皆是出自身体本能反应。

    眉头松开,她含浅笑,略微点头。

    “不错,回春丹已经起效,伤势开始愈合。他无大碍,多多修养即可嗯,要不了一日夜,伤势就会痊愈。”

    又提笔,开出副药房,叫冬雪去熬制。

    “交给其他人即可,你也休息去吧。”她再次嘱咐冬雪道,顺势也给冬雪把了脉,说了几味药丸的名字与剂量。

    冬雪应下离去。

    “多谢水姑娘赐药,为我家主人诊治。”石荼上前抱拳,郑重谢过。

    水凤漪摇头,“无须谢我,如不是为了护我,你家主人也不会伤的如此重。”她的视线扫过尤佐天肩膀,似要透过那白色里布看到那染血绷带。

    思及护住自己之时,那人脸上的笑容,凤目中情绪翻腾,复杂难懂。

    收回心思,水凤漪笑容端庄贤淑:“石荼,你也下去敷药吧。此处有我,必不叫你家主人出事。”

    石荼眼扫过昏迷中脸色仍有些苍白的自家主人,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水姑娘了。相信我家主人若是醒来看见您,必然无限欢喜。”

    水凤漪失笑:“看来,尤公子醒来前,我是不宜离开了。”

    石荼笑而不答,再次拱手离去。

    屋内,便只剩下了她与沉睡中的尤佐天二人。

    眼光细细描绘青年,沉睡中的他多了几分宁静。黑亮垂直的发散在床榻上,衬得脸色苍白,不如红润时顺眼。

    这人是冷傲孤清的,一双黑眸看人锐利无比,看她时却又温柔缠绵。

    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长得极为好看。这样的人在世上是极占便宜的,纵然做错什么,看在这张容颜上,亦会有人为他开脱。

    肤浅,是世人对好颜色之人的评价。

    水凤漪也是个肤浅的人,她也喜爱俊美容颜。换了一个长相一般的人,胆敢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早就吩咐人去处理了。

    但是对着尤佐天这张脸她什么都没做。

    被盯着看,她会不自在,会尴尬唯独不会厌恶。

    手托腮,她蓦然长叹。

    情爱两字,于她犹如毒药。

    尤佐天虽未明言,她却不是那等愚笨之人。从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可窥探一二——这人是对自己心有所悦,只不知情浅情深何许。

    不谈其他,尤佐天长相不错,家世看起来也尚可,被这般人儿爱慕,她心中亦有欢喜与虚荣。

    不是因为她背后所有,不是因为她的义父,但只为她这个人她身边这样的人,单就他一人尔。

    只是情爱易变,想她母亲——昔日与父亲初识何尝不曾恩爱,结果不过短短五载,一个女人的上门就戳破了母亲对爱情的美梦。

    叹气。

    水凤漪心中颇不是滋味。

    母亲的生活看似花团锦簇,却时常落寞流泪。她常说,男人有情,只是犹如烟花一瞬即逝。

    她不愿意如母亲这般,终生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无爱既无恨,这种东西不该沾的。年少心悸,无非是出自生理需要,过了这年纪也就淡了。如义父这般孑然一身,快活潇洒过活,才是幸事。

    起身来至窗前美人榻而憩,水凤漪闭上淡漠目光。

    过午,雨落。水击窗沿,奏出悦耳乐章。

    姜宓清引着一队侍从入内,彼时水凤漪正聚精会神查看玉简内信息。

    屋内设宴,酒菜上桌。

    “环境简陋,款待不周,请见谅。”姜宓清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

    水凤漪脸上的笑,与她有异曲同工之效,不露齿,嘴弯至合适弧度。看起来斯斯文文,少点温度。

    “说笑了,如此盛情,我自当谢过,先饮为敬。”

    执清酒一杯,一饮而尽,翻杯示意,她笑得疏合有礼。

    “两年不见,凤漪妹妹依旧豪爽,不过宓清不善饮酒,以茶代之。”姜宓清微笑,掩袖而饮。

    “你随意,客随主便。”点头抿笑,她散漫轻语。眼睛瞥过屋内另一侧,姜宓清眸光暗沉。

    “听闻妹妹出门带了两位婢女,怎么现下就一位?另一个可是折损了?”她眼带好奇,探询道。

    一提夏雨,水凤漪就想到她断掉的手臂,眼神就沉了下去:“她受了伤,便让她回了。”

    “哦,可否细说?”

    水凤漪笑容疏和有礼,淡淡道:“无非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道的。”

    姜宓清道:“我听说,你是受人追杀,可知是什么人干的?神剑山庄久不问事,怕是江湖上的人早忘记了其赫赫威名。妹妹下次再遇险,不妨借他人名头一用。”

    水凤漪轻笑:“说笑了,若真是山庄威名不显,又岂会有人来追杀我这个不曾在江湖上留下任何名声的小女子?就好比姜姐姐,想来你一路太平的很,真是羡慕啊。”

    姜宓清脸微沉,勉强微笑道:“此番闯塔,我姜家来了不少人手。水家似乎不曾多派人,妹妹若是人手不够,尽管开口,看在两家情谊上,我必叫他们尽心尽力护送妹妹到目的地。”

    水凤漪笑容端庄,目光清明冷淡:“多谢好意,我这几个朋友还算是有点本事。待他们痊愈自能护送我前行,就不劳费心了。”

    姜宓清大气道:“朋友哪有仆人好使唤,妹妹不必客气,就是看在檀越的份上,我也不能叫你出事。”笑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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