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格肸误入冰天地
话说白泽一行人回到神农寨时,十三个汉子已是精疲力竭,忙活了大半天,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进山洞,白泽等人就像死尸般躺在洞中的干蒲草上,众人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杨大顺倒是手脚勤快,一回到山洞就招呼其他人一起准备晚饭。
张槐三看着那带有血块的白色野猪头道:“你们说,那野猪能吃吗?长得比大姑娘涂过胭脂粉的脸都白!”
“我看这野猪可能是得了什么皮肤病。”程丙锴道。
张槐三看了一眼程丙锴:“四眼,你是说那野猪得了‘白癜’。要是那样的话还好办,大不了吃完后身上长几块白斑,免得以后的媳妇儿嫌我黑。”
这番话引得众人大笑起来,白泽却是一脸严肃,“你个蠢材,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去把族长格肸老爹请来。”
“瘦狗,排长叫你去请格肸老爹,听到没有?”张槐三道。
“你他娘的还敢当着我的面乱传军令,来人呐,拖出去毙了!”
“排长大人,属下不敢了,这就去。”话未说完,张槐三就跑得没影了。
一刻钟后,张槐三领着族长格肸戥来到山洞。张槐三还没进山洞就大声嚷嚷道:“排长,族长老头被我请来了!”
白泽心道:“怎么这么快!”
众人只见张槐三背着一个灰发银须的老头快步走进山洞,那老头脸憋得通红,显得很不自在。
“真是无理,快放下老先生!”白泽急忙前去扶稳格肸戥,一脸歉意道:“格肸老爹,真是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
格肸戥笑着说道:“白泽少爷不必如此客气,老汉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了,还是多亏了这位军老爷,老汉活了七八十载,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骑虎’的感觉喽!”
白泽听出了格肸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用手肘撞了一下张槐三,说道:“格肸老爹在夸你身强体壮,虎背熊腰呢,还不赶快谢谢老爹!”
张槐三一时反应不过来,顺口说道:“哦,多谢族长老头的夸赞!”说完,格肸戥用右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白泽和众人也跟着笑了,只有张槐三在不明就里地挠着头。
白泽请格肸戥坐在干蒲草上,众人也都相继坐了下来。白泽正想开口询问,这时山洞外来了十几个苗人,为首的手拿柴刀,指着张槐三道:“你这汉子,好生没理,抓我族长作甚?”
“我操,拿把破刀唬我,我有火枪,你怕不?”
那苗人脸色一变,拿刀的手颤抖起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白泽急忙拉开张槐三,训斥了他两句。格肸戥说了几句苗语,那群苗人即刻离开了山洞。
“格肸老爹,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几个去野猪林打猎”白泽将遇见的怪事统统讲给了格肸戥听,格肸戥倒没什么大的反应,不过山洞中的其他没去打猎的人个个瞪大了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排长讲故事,却是一脸的不相信。
“排长,你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了!”人群中的一个胖子说道。
“去你妈的,死胖子!”
格肸戥捋了捋胡子,哈哈大笑道:“白泽少爷果然神勇无比!你说的那种驴头狼身的怪物,确实不假。想当年,老汉我就差点命丧在那畜生的嘴里,现在想想都害怕得紧。”
老人告诉白泽,那怪物就唤作“驴头狼”,是当地传说中生活在神农架深处的一种猛兽,真正见过的人寥寥无几,当地人中大多数都认为“驴头狼”是吓唬小孩的,没想到时隔三四十年,“驴头狼”竟然出现在“野猪林”。
“可我见到的那十二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我又是如何从千百只‘驴头狼’嘴里逃生的呢?”白泽疑惑道。
格肸戥老人略一沉思,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道:“此事老汉不敢断言。我先给诸位军爷讲个我亲身遇到的怪事,好让诸位有个心理准备。”
打猎小队的十三人莫不感到奇怪,老人话中有话,什么叫“有个心理准备”?
老人说,十年前的那个夏季天特别热,人还能挨得住,可寨子里的黄牛却热得吃不下东西,眼瞅着牛一天天消瘦下去,有些村民都急哭了。所以他想了个法子。作为族长的他领着十数个精壮小伙子,其中包括自己的大儿子格肸猫刀;小伙子们人手一把鸟铳,带着猎狗,牵了十几头黄牛进了“野猪林”避暑。那“野猪林”确实比外面凉快许多,黄牛也肯低头吃草了。
一个时辰后,格肸戥感觉到林中起雾了,那雾来得突然,渐渐地雾气越来越重了,老人感到不妙,当即决定离开“野猪林”。他们对“野猪林”熟悉得很,即便是在夜间也不会迷路;可奇怪的是,那天他们集体迷了路。
突然间,七条猎狗冲着西边方向齐声叫唤起来,雾气很大,他们看不清楚雾里有什么东西。大家遂给鸟铳装好火药,提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越往前走,气温就越低,众人都不禁打起了寒颤,当时正值午后时分,“野猪林”外的石头被日头晒得都能煎熟鸡蛋。
不知怎么的,所有黄牛都发疯似的挣脱了牵牛绳,朝着凉气袭来的方向跑去。这还了得,对于农民来说,牛就是天,就是地!没了牛,谁来翻耕那些石子地啊!
格肸戥和众人吓了一跳,急忙跑去追黄牛,前方的林子越来越陌生,他们确信此刻已经不在“野猪林”里了,因为这里已经看不到生长在神农架原始森林里面的常见树种了,像什么香樟树c马尾松c铁坚杉等等已难觅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生长在寒带针叶混交林里的诸如冷杉和落叶松等耐寒树种。可他们心里稍稍一合计,照这个速度行进的话,在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是断然走不出“野猪林”的。
大伙儿也顾不得待会儿能不能走出这个窘境,一股脑去追走丢的黄牛。拼命地跑了几里地,他们不仅没流汗,反而冷得受不了,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窟窿似的。
格肸戥年纪较大,再也跑不动了,他静坐下来,隐约听到有水流动的声音,于是他招呼了八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带着所有猎狗前去一探究竟。
约摸半个时辰,格肸戥和呆在原地的六个小伙子没见他们回来,就起身去了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走了有一炷香的工夫,雾渐渐地消散了,穿过树林,一个南北望不到边际的结了冰的湖赫然呈现在他们七人眼中,冰湖就在他们脚下数十丈的低处。而在冰湖那头的高地上,一条高出湖面十几丈的河流将河水注入湖中,巨大的落差形成了一面蔚为壮观的瀑布,飞流直下,水声隆隆,虽然隔得远,水声依旧震耳欲聋。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个眼尖的小伙子慌乱地指向脚下的冰湖,“看!那——那是是什么?”
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另外五位小伙子惊得差点站不住脚,格肸戥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白色的冰面之上,一片鲜艳的红色极为醒目。在脚下数十丈的冰湖里,八人七犬和十九头黄牛零星地镶嵌在冰中
“我操,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张槐三惊呼道,“他娘的,比听说书还过瘾!”
白泽朝张槐三使了个眼色,张槐三明白过来适才言行失态,当即闭上了嘴。
格肸戥老人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讲完了这个故事。
在那个冰雪世界里,格肸戥让一个小伙子往冰面上丢个石头,以测试冰面的强度。那人一时找不到趁手的石头,就将随身携带的装满水的铜水壶扔了下去,没想到好几斤重的铜壶重重地砸在冰面上,下面只传来了一声微弱的闷响。
“冰面够硬,我们下去吧。”老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数十丈的落差虽然看着并不陡峭,但脚下异常湿滑,七人花了好一会儿才下到冰面,一路上实在是有惊无险。在冰面上,吹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使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格肸戥走到一具尸体边上,跪下双膝,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死去儿子的脸,那张脸早已冻僵,寒气逼人。格肸戥老人没有说话,眼泪似梅雨般连绵不断地流出,还没来得及滴下,就已在脸上结成了冰渣子。
老人的双手慢慢冻得发红发紫,那一刻双手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大自然的铁律最终败给了人类的亲情——儿子脸上的冰棱消融了去,看着“熟睡中”的儿子,老人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低下头,最后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六个小伙子赶紧去搀扶族长格肸戥,老人的双膝早已冻伤,无法站稳。就在老人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们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卡啦卡啦”的响声,冰面出现裂纹,一直延伸到他们目力所不及的远处。
冰面裂开,格肸戥等七人都掉进了水冰混合的湖水之中,在冰冷刺骨的境地里,他们瞬间失去了意识。
和白泽遇到的情况相似,叫醒格肸戥等七人的正是跌下冰湖并冻在冰中的八人,七条猎狗和十九头黄牛也都活得好好的。
白泽听到这里,忍不住询问道:“格肸老爹,当时那八人是怎么说的?现在他们都怎么样了?”
格肸戥摇了摇头,叹息道:“唉,都死了!狗死了,牛死了,人也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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