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徐凡的试探
夜深了，王川却还是睡不着，心中总是隐隐焦躁，感觉到了不详，却又不知，这股不详究竟是什么。
他身上的魔种已经拔除，尸玉香更是告诉他，不用担心李晖，皇室的事情书院会替他出面处理。
按理来说，他这时候应该没有任何的焦躁之意才对。
可是他现在实在是难受，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觉，只好起来走出屋外，却看到尸玉香在案前，似乎还在忙什么。
他走到尸玉香身后，发现他俯首在案前十分专注，竟然没有发现自己。
王川看了一眼，发现尸玉香正用细毫勾勒着什么图案，那张厚皮上已经密密麻麻描上了许多意义不明的文字和图案。
“尸前辈？”
王川轻呼了一声，尸玉香却似乎吓了一跳，手一抖笔没拿稳，将本来整体的图案画出了一撇黑色墨迹。
王川也没料到，尸玉香竟有这么大反应，也吓了一跳。
尸玉香身子微顿，将黑色的皮纸卷了起来，道：“睡不着吗？”
王川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有些好奇，投到了黑色皮纸上，也不知道尸玉香这个皮是什么材质，王川竟是没有认出来是什么材质。
“夜不能寐，却妨碍了尸前辈。”王川略微愧疚道。
见王川目光落在手上的皮纸，尸玉香淡然道：“不要紧的，只是一点小玩意。”
他说完，打开身后的柜门，将皮纸放了进去，一边关柜子门，一边说：“睡不着是有疑问吗？”
王川与他相对坐下，开口问道；“尸前辈，为什么要救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你自己有想过为什么吗？”
“我想，尸前辈因为我是书院的学子，所以救得我，但是又想了想，好像还是不太对，因为据学生所知，拔除魔种几乎不可能，而想要拔除魔种，一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再加上出手救晚辈更是会得罪皇室，这是百害无利的事情，所以我不明白尸前辈缘何救我。”
“思考的时候把事情放在本质上很好，一个人做一件事一定有他的目的，人的目的一定是利益，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会因此获得什么利益吗，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但你为什么你不把我救你，看成是出于恻隐之心，就像你把朱果让给蓝染救命，蓝染又因为你义无反顾来求我那样，出于自身的善良之心来做这件事呢？”
王川道：“恕晚辈冒昧说一句，尸前辈不是这种性格的人，虽然和前辈才刚刚认识，但是觉得前辈不是那样个性的人，而且要成为这么厉害的医师，光靠仁义之心远远不够吧。”
尸玉香目光一凛，王川噎住，正想自己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得罪了前辈。尸玉香却大笑起来，说：“你说得很好，要成为厉害的医师，光凭仁义之心远远不够，还需要很多钱呐！”
“之所以救你，是因为希望。”
看到王川疑惑的表情，他继续道：“因为你的天赋，因为你会成为天人境界的宗师，甚至还要超越宗师！”
他的表情渐趋狂热，王川却不明所以，自己怎么就有天赋能成为天人境界的宗师，甚至还能超越天人境界，他正想尸前辈是否醉酒在说胡话，就在这时，一股古怪的气息从屋子里掠过。
王川的眼角却是隐晦的跳了一跳，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屋子里面，窥视探听着他和尸玉香的对话，虽然很隐晦，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王川见尸玉香面无表情，但是他想自己都发现了，尸玉香又岂会发现不了，于是当做什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尸前辈过奖，晚辈借着魔道能破神藏已是了不得，若能破上境感恩戴德，哪里能有宗师的天赋，前辈过于赞誉晚辈了。”
尸玉香不置可否，似乎是在嘲笑王川的客套话。
他话锋一转，道：“你脏腑累伤，若久了怕是落下隐患，我开个药方给你，你到书院找林医师，让她帮你调理身体。”
王川会意点了点头，茅舍之中又安静下来，夜渐深沉，过了不知道多久，林中的一棵树旁，树影居然波动起来，没一会儿，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原地。
这人穿着黑袍，整个人藏在黑袍里，看不见身形长相。
他看了眼扣上柴扉的小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他出现时，尸玉香早已跟上了他。
书院的顶峰楼阁上，徐凡负手而立，他站在峰上远眺，任由山风吹拂，带的衣角猎猎飘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凉风灌进楼里，一道人影随着风，也出现在楼阁之中。
“怎么样？”徐凡问道。
“没什么问题。”
“不是让玉香发现了吧？”
“在书院禁内，弟子对自己的木影之术还是有自信的。”
“是吗？”尸玉香的声音从楼阁下方传来，茂凯露出吃惊的神情，见尸玉香已踏着台阶走了上来。
“玉香师叔！”他立马躬身行礼。
尸玉香面无表情，道：“看来你学艺不精，竟是连我都瞒不过去。”
他没有表情，却显得更加嘲讽，茂凯无言以对，脸憋得通红，看上去羞愧难当的样子。
徐凡见状，挥手道：“茂凯你下去吧，我和你玉香师叔说话。”
听徐凡这么说，他如获大赦，连礼数也不顾，急匆匆退开来。
楼阁之上，陷入了沉默，天边黑云涌动，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徐凡开口道：“我还记得，莫念最后是你擒拿住的，毁了他的根基，羞辱他。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尸玉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魔种被拔除，才会叫茂凯盯着我，可是你的天光剑诀勘破万物，魔种寄于人体如何瞒住你？”
“玉香，你也清楚，魔种出于上古神种决，正因为光明正道，堕入魔道更是转念间，让人无法防备，当年无人知道，一缕细小的种子，竟会长成参天大树，又在瞬间因为一个执念，变成了极恶的果实。”
“师兄，我是以祝法十三禁篇拔除魔种。”尸玉香话出口，表情第一次有了波动。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雷鸣电闪，将楼内映照的一片透亮。
听到十三禁篇，徐凡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他没跟老师修习祝法，但是知道禁篇乃祝法奇篇，威力大效果奇，但是却有着诸多反效果，常以人寿精元血气为牺牲，篇数越往后牺牲便越大。
“他在书院，就若在藩篱中，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我这几日精力损耗有些倦意，准备出游四海，他就交给你们了。”
他言语随意，徐凡看他，见他面色在霹雳光下，竟病态般潮红，眼中更毫无神采，不由吃了一惊。
他抬手想要阻拦尸玉香，尸玉香却早已走出楼外，和漫天风雨融在了一起。
徐凡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这才幽幽道：“茂凯，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只见楼阁外的台阶旁，茂凯慢慢显出身形，他走进楼内，道：“老师不必愧疚，换做我我会比老师更谨慎，现在知道师叔没有隐瞒，不是很好了吗。”
徐凡又长叹了口气，终究不再言语。
若不是他刻意安排，尸玉香又怎么会发现茂凯行踪。
他这么做自然是想测试自己的师弟，看他是否有所隐瞒，若有所隐瞒，他心里必定有鬼，就会忽略掉那极为虚无的波动，表现出无所知的模样来。
若是这样，徐凡就会认为他心中有鬼。
然而，尸玉香这样坦荡荡找上门来，言语间并无隐瞒，就显得他极为光明磊落，加上他以禁篇拔魔，损耗似乎极为严重，自己却还要心计于他，徐凡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然而排除掉心头的这点嫌隙后，徐凡却还是隐隐焦虑，总觉得忽略掉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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