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鸡汤加酒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山又变得安静冷清的时候，王川醒了过来。
运气好的人就是这样，连昏迷醒过来的时机都那么好。
王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顾周围，见屋子里摆设极为简陋，茅屋顶更是破了个洞，也不知道雨天会不会漏雨进来，他呻吟了一声，被坚硬的木头咯得骨头都发酸。
经过了尸玉香的医手，他体内的气海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缚住三股气息的缚符消失了，那股金色的炎力也消失，还有那股神秘的灰色气息消失不见，只有一股寒气充斥气海，却不再能损害到他。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隐隐有了些变化，不止是气海，而是整个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他却又捉摸不住。
从书院临涯那个洞窟里，那个无名的老人将灰色气息传承到他身上时，气氛就不对劲。
虽然炼灵塔里面发生的很多事情他都没有记忆，但是陷入那种魔怔的状态前，王川分明感觉到体内灰色的气息在骚动。
他会变成那样，恐怕也和灰色气息有关，否则光凭迷药，神藏境界的修士是不会落到神智无知的状况。
他活动着肩膀，走出茅屋，望到了山下街巷的灯火，漫天星月光辉落在身上，他忽一下想起，上次挽救自己性命之危的医师不就是住在这里吗。
“醒了？过来喝汤。”尸玉香难得主动招呼人。
王川这才发现，在茅舍边上，身着素白色的衣服的男人蹲着，他手里拿着蒲扇，正在给炉火扇风。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罐子里飘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尸玉香长相，却不知道为何，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大概是他救治自己的时候，导引气息相互默契，所以才会有这种亲切感吧，王川心想。
他走到尸玉香面前，诚恳鞠了个躬，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不知何时，他手上已经多了个粗海碗来，乘了一碗汤递给王川。
王川接过，刚想说话，尸玉香已经抢道：“大恩不言谢。”
说着，他也给自己乘了碗汤，居然就开始喝起汤来。
“赶紧喝，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王川默然，也学着他坐在石头上，他看上去虽无大碍，但是脏腑内伤，耗血过多精气无神，这时候鸡汤倒正滋补。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吃着鸡肉喝着鸡汤。
王川正在吃的满嘴流油，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尸玉香的声音。
“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想知道自己气海诸多变化的原因？”
王川抬头，将一块鸡皮咬烂，差点咬到舌头，看着他说道：“前辈您是最厉害的医师，还请您赐教解惑。”
对于王川拙劣的夸赞，尸玉香却似乎很受用，他开口道：“你应当知道，你身患寒疾，在蓝府上犯病，也是我用了金乌精血，化解了你体内的寒气。”
王川点了点头，尸玉香立马接着道：“不过你不用谢我，这是蓝染那家伙求我出手，许我一个人情的活计。”
“本来你气海内二气制约形成平衡，已是极为难得之事，后来气海内又多出一股灰色之气，搅乱了气海，你临崖边上感符意以符压制，将躁狂的气息压制住倒也惊艳，只不过，这压制终究撑不了许久，就算没有此次秘药为诱因，你气海内躁狂的气息迟早有一天也要爆发，此次崩溃，倒也不算是不好，反而是给了破后而立的机会。
王川知道，玉魂丹定是有鬼，若非此，他又怎么会陷入那等状态之中，只是没有言语，听尸玉香继续说下去。
那秘药名太阳油，乃是激发人血气的俗世之药，你之所以症状如此严重，痴迷到如堕畜道无法自拔，除了炼灵塔本身环境容易使人走火之外还有诱因，一是因为你服用玉魂丹太多，吸入了秘药数量也多c二则是因为，你体内的魔种散发出魔气，放大了你心中的欲望，让你变得神志不清，我此番作为，也是将你体内魔种拔除。”
魔种！
王川听到这里，如醍醐灌顶，好像做了个梦终于醒来一样。
他咬牙切齿表情古怪，鸡骨头也因此被他在嘴里咬得稀烂。
难怪当日在瑶光大殿内，院长和长老们会有那样的表现，王川这时候后背才有些发凉，他当时已经感觉到，诸位长老并不想放走自己，这时候在心中暗叹自己直觉准确。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灰色气息，居然是和魔修挂上关系。
无论是外人表述，或是在书中所见，魔修无一不是阴冷诡谲之辈，概因修士气质受修习法门灵气质化影响，所以在外人眼中，魔修残忍嗜杀，其灵气自然也是戾气十足，他又如何能想到，那灰气竟与魔道有关。
加上魔道早已在人间销声匿迹，即使有残余的魔修，也早被天下势力追杀挤压，湮灭的一干二净。
所以，王川怎么也没法把气海内朴实无华的灰气和魔气联系。
而且，书院的临崖后山，为什么会有魔修存在，王川可是记得，自云国始，世间对魔修的容忍度为零，但凡遇魔修，二话不问便赶尽杀绝，那老人又是什么人物，竟像是被囚在了书院的后山那般。
历日来心中的疑惑解开，许多事情也得到解答。
见王川表情逐渐平复下来，尸玉香这才开口：“你知道，魔修为世间所不容，你可知道，为何世间不容魔修？”
这个问题，问了好像没问，王川却迟疑了起来，好久后才回答道：“因为魔修残忍嗜杀心术不正，所以人人得而诛之，世间不容魔修。”
“照你这么说，世间修士皆为魔修。”
尸玉香笑了起来，王川很难形容他的笑，带着几分深意，又好像是嘲笑，又好像是苦笑，让人捉摸不透。
“我见过最卑鄙的修士，他抛弃妻儿老小卖友求荣两面三刀为小利可陷大局于危境，色欲熏心却能以修士身份淫掠寻常人家女儿，我也见过纯净的魔修，他心无旁骛只求天道饮晨露披晚霞与世无争，却只是被驱逐追杀落得尸骨无存。”
“我现在再问你，世间为何不容魔修？”
王川端着碗，碗里的鸡汤早已见底，端在手里却好像格外沉重。
他咽了口唾沫，终究回答不出，问道：“敢问前辈，究竟为何世间不容魔修？”
“天地诞生浊气为大地清气为天穹，中间浩渺无可见之气为天地间灵气。寻常修士可沟通天地灵气，修士沟通天地灵气，化灵气为己用，施展出玄妙手段。
魔修却不同，他们修行以吞噬灵气为主，不断强大自身，尤其是神藏上境达紫府境，需吞噬巨量灵气，紫府境后更需数倍数十倍吞吸灵气，一名天人境的魔道宗师，不知需要吞噬多少的天地灵气，而世人以为灵气无穷无尽沛莫能竭，然而人世为藩篱，天穹大地间天地灵气实为有限，魔修之道以掠夺吞噬灵气助长修为，若肆意掠夺天地灵气枯竭，则无修行可言，天下修士将要死绝。”
“那为什么还会有魔修呢？”
尸玉香道：“因为魔修吞噬灵气，修炼进境速度远超寻常修士，加上魔修吸纳灵气，体质强过寻常修士太多，魔修更强，只要修士，其实都想要成为魔修，若不是因为入魔艰难，可以说万中无一，加上魔修之路凶险远超寻常修士数倍，所以魔修数量稀少。后来各方联合围杀，终究销声匿迹，消失于人世间了。”
“但魔修吞噬天地灵气有悖天道，逆天而行自然湮灭。”王川道。
“那你可曾想过，寻常修士修行也是在逆天而行，常人生老病死寿终正寝，紫府修士却可以逾境延寿，天人境宗师更可感悟天道规则代天行事，这不是逆天之举又是什么？”
王川哑口无言，尸玉香叹了口气，道：“修行本都是逆天，只不过少数的魔修修行的方式干扰了多数的修士修行，所以要被追杀，世间也就容不下魔修。”
这番话下来，加上尸玉香的口气和立场，让王川好像睡了个很差劲的午觉，昏昏沉沉需要时间来清醒。
沉默了好久，才拱手致意说：“多谢前辈赐教。”
他站起来，却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晕乎乎的，脚步竟是有些踉跄，差点将手里的碗给摔了。
见了他这样，尸玉香却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酒，我加了神仙酿在汤里。”
王川砸吧嘴，难怪自己喝鸡汤时，感觉这鸡汤里有股奇异的香味，原来是酒。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