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庆平六年六月初八
庆平六年六月初八晴
太阳很毒,我骑在马上,承受着痛与热的双重煎熬,别提多难受了,可是老爷子什么事都没,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儿,我心想跟他走真是错了,这一路到江州,没准我能比他早去了。
终于路过一片树林,我们拴好马,决定好好休息一下。我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树荫把草地保护得很好,保留着着泥土的湿润与清香,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草尖就撩拨一下我的耳垂,感觉又凉又痒,怪舒服的。我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也哼起了小曲儿。
老爷子喝了了几口水,然后看着两匹马发呆,我心想:原来这老爷子会喝水,我还以为除了酒他什么都喝不下去呢。
老爷子发现我在看他,嘿嘿一笑,站起来拍了几下屁股,说:好了,休息够了,动身吧。
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但是大腿内侧传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呻吟了几声。我跟他说:我这草都没坐热呢,再说了,马赶了这么久的路,多吃几口草不为过吧。我指着两匹马质问他,然后看到俩马抬起头看我,我心想:好马儿,还通人性。
老爷子哈哈大笑,说:你看你急的,小持子啊小持子,你还真能扯,还让马多吃几口。
我看他笑,立刻明白过来他是故意戏耍我,心想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这么没个正形,不过只要不是真的马上要走,被耍就被耍吧,我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生闷气上。
我重新躺下来,闭上眼,不再搭理他。老爷子也终于止住笑,坐到我旁边,说:小持子,你热不热?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这种天谁不热,就说:您看我这状态,还不明显吗?
老爷子就说:我这吧,有个能御热的法子,你想不想学?
我睁开眼,问:什么法子?
老爷子看我有兴致,说:我这有套内功,叫清心诀,这功夫啊妙用无穷
我转过身侧躺,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这一路上老爷子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内功吸引我,什么能喝酒不醉的内功啦,能骑马不疼的内功啦,能抑制水分流失的内功啦,等等等等。这下子又来了个能御热的内功。
他教我这些也不是没有条件,那就是让我拜师。
老爷子的功夫我是见识过的,确实厉害,可是要我拜这么个难伺候的人为师,那就是有钱买马骑——找罪受。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逮着我当他徒弟,一我这人底子不好,功夫练得太晚,二我功夫都是自己瞎琢磨的,练得乱七八糟,可见这老爷子功夫虽然不错,收徒的眼光还是差点。
他见我不为所动,就住了口,过一会儿,叹口气说:可惜啊,这次江州一行,老头子我又要受辱喽。
我一听这话,兴趣就来了,问他:你说啥?受辱?你不是去看你朋友吗?
老爷子脸上露出阴险一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中招了,他这是知道我这人喜欢听故事,故意勾我呢。他说:你想知道?
我说实话,我确实想知道。可是看老爷子这样子,总感觉这事不简单,我就问:你不会有什么条件吧。
他捋捋胡子,嘴里冒出两个字:拜师。
我心想:拜个屁,我为了钱跟你上路已经是犯了一个错误了,我要是再为了听个故事拜你为师,那我就是大错特错。所以我跟他说:
“你先讲,我看值不值。”
我估计我这句“值不值”把老子震惊了,他呆了一下,才用手指头指指我,说:你小子有种。
但是他还是跟我讲了起来,其实吧,这世上不仅有很多爱听故事的,要听到好的故事才能过瘾,还有很多好故事有人想讲,还得恰年好碰上个爱听的。我看老爷子这岁数了,还孤身一人,应该是那种很寂寞的想讲故事的人吧。
我告诉自己:我这不是阴他,我们俩这是互相成就。
老爷子说,他这个朋友是个和尚,还是那种从小在寺院里长大的和尚。我就问:那他爹妈呢?他爹不会也是个和尚吧。老爷子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说:你能不能别打岔。我只好闭上嘴,继续听。
老爷子说:我朋友待的那个寺院不仅是禅门名寺,在江湖里也是威名赫赫,可是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习武,每天也就是打打座,念念经,可是他这人读经书也读出了门道,短短几年就把寺里的经书读了个遍,不仅如此,他记性很好,读完还都能背下来。
我说:你瞎说,佛经典藏有多少?都背下来那不是神人了。
老爷子就说:这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去了,如果都是平平常常,那你为什么想出门闯荡,天天在家里窝着不就行了。
我一想也对,就像我遇到老爷子之前,我也想不到世上有那么玄妙的内功。其实,我之所以反驳,跟我自己的情况也有些关系。我以前也考过几次科举,都是名落孙山,原因吗就是我背起那些四书五经就头疼,这时候听见有这么个奇才,能过目不忘,心里难免有点嫉妒。
老爷子就接着讲:我这朋友的本事在寺里传开,很快住持也知道了这事,就将他叫过去印证,结果发现传言竟然属实。住持觉得他有些慧根,就准他参阅藏经阁的珍藏。其实,这传世的佛经典藏虽多,也只是一部分,有一些珍贵的,都是藏在阁中,一般人无缘得见。
听到这,我心里好奇,就问:都说名寺的藏经阁里都藏着至宝,你说你朋友那寺院在江湖里也有名,里面莫不是藏着什么厉害的武林秘籍?
老爷子笑笑,说:他跟我讲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我也问过这个问题,结果他说:那里面堆的也都是佛经,没有秘籍。后来他就花了数年时光,废寝忘食,终于把藏经阁里的经书也都读完了。
我心想,这下这人可以说是活经书库了。
老爷子看我听得入神,便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他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因为被被主持收为亲传弟子,辈分在寺里一下子高了起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少年,都是出众之辈。
我听到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名寺,三个徒弟,从小体质弱不能练武。我说:你的朋友该不是白马寺的三妙大师吧,不对,他明明在白马寺,怎么会在江州。老爷子,你不会把我诓了吧。
老爷子哈哈一笑,说:有人跟你提过三妙的事?说来也是,他俩幼时都是不能习武,也难怪你误会。你也别急,我讲的这朋友并不是三妙,而是他的师兄。
我本来还有点生气,这下兴趣马上上来了,觉清没有讲完的话终于有人能给我补上了。我就点点头,说:那您继续。
老爷子也不在意我的失礼,继续说:我朋友虽然初时不能习武,可是他慧根深厚,在遍读寺里的藏经之后,突然开窍,悟出了一门内功,然后就打破了身体的限制。
看我惊讶,老爷子说:你也觉得匪夷所思是不是?可这确实是真的。我朋友自从悟出了这门内功,武学造诣就突飞猛进,学起寺里的功夫都是轻轻松松,很快就成了寺里的第一高手,连他师父都自叹不如。可是功夫高了,他的心性也就变了,总是气势凌人,他师父劝他,说:空有一身武艺,而忘了佛法,怎能修成正果?他却觉得,有这一身的本事,不修正果也无妨,这世上有这么多不平之事,这么多修罗恶魔,成不了佛就做那托着佛祖莲座的金刚,替佛祖荡平魔障,澄清寰宇。
我忍不住赞叹:你这朋友好大的气魄。
老爷子点点头,说:确实,只是佛门修行也讲究清净,他这样的想法,走的正就是金刚,走歪了自己没准也成了修罗。
我听他这么说,心想该不会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吧?老人看我的神色,大概也猜到了我的想法,就说:后来有一次,他出寺办事,遇上了一伙贼人围杀一个年轻人,他出手相救,可是那些贼人竟是些亡命之徒,他收手不住,将一伙十五人全部杀了。
我听到这,心想:这人犯了杀戒,怕是要坏事了。老人接着说:我朋友第一次杀人,心里也有惶恐,但他救下的那人却说,自己是皇裔,这人就是后来的景德皇帝。
景德皇帝正是当今圣上的爷爷,我听到这,心想:我的天,他居然救了皇帝,虽然当时还不是,但是这种事就算烧香拜佛也碰不到啊。可转念一想,人家本来就是和尚,天天烧香拜佛。
老爷子说:你觉得他这是走运?他当时年轻,也这么觉得,可是回了寺没多久,就被逐出师门了。
我说:他师父怎么想的,他徒弟可是救了皇室子孙啊。
老爷子却叹了一口气,说:惠仁大师佛法高深,看东西自然和我们凡人不同,我只知道我这朋友后来也是心怀怨愤,虽不说为非作歹,但也是把江湖搅得动荡不安,江湖上都叫他“逆僧”。
老爷子讲到这卖起了关子,对我说:你说我这故事值不值你拜师吧。我心想正听得起劲,又扯拜师,就站起来,说:你得讲完啊,你这朋友后来怎么了,你去看他又怎么会受辱呢?
老爷子却嘿嘿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我说的事你再考虑,我这稀罕事多的是,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再招呼我。
我心痒难耐,但还是挣扎了一下,我问他:那个,拜师这事,能试用不?
老爷子对我怒目而视,说:立刻上马,即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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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杂记》
同兴年间,有皇觉寺妖僧为祸江湖,无人可当,人称“逆僧”。后度武梦仙二公携手拒敌,重伤妖僧,江湖终重归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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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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