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庆平六年六月初六
庆平六年六月初六阴
昨天下午雨停之后，我去帮老两口买菜籽，路过白马寺山门的时候，看到度武先生上了一辆马车，走了。他徒弟没有同去，送完他又回了寺里，也不知道这小子还留在这干嘛。
我想起六月初一，也就是遇到度武先生那天，他跟我聊了几句比武的事，问我觉得谁能赢。会问一个不相识的路人这种问题，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又期待又紧张，不过他飞雪楼等了两天，白马寺待了三天，最后那个梦仙先生也没出现。武没比成，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调笑的谈资，也挺惨的。
今天早上，正在摊上忙着，过来了几辆马车，看样子是送货的，几个和尚早就等着了，卸货查验完后，就要往寺里运。我看送货的也有脚夫，但是只管卸货不管送，心想不就是多加点钱的事吗，白马寺这么大的寺院，怎么连这点小钱都省。这时候老两口招呼我过去，跟我说：摊上也不忙，你去帮帮忙吧。我就跑过去一起搬起来。
来白马寺这么多天了，也认识了几个人，一起搬东西的人里有个叫觉清的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我刚来茶摊第一天帮忙收摊的和尚里的一个，为人比较热情，没事就来茶摊上帮帮忙。我走到他旁边，看他气喘吁吁的，帮他扶了一下他的麻袋，心想还可以啊，用不着这么夸张吧。我问他：觉清师父，你没事吧？我帮你？觉清看看那我，嘴里憋着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他还挺执着，不过看他这样子要是泄了这口“真气”，这东西就再也搬不起来了，我只好默默跟着往前走。
等到我们把货物都搬进了寺院后面的一座仓库，觉清才终于能正常跟我说话。他说寺里每个月都会采购些日常所需的东西，但是寺里有个规矩，所有这些东西都必须由当值僧人自己搬进来，你帮忙搬东西已经是破了规矩了，可今天东西多，师兄们也没说，算是过去了。
我就问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奇怪的规矩？
觉清说：建邺皇觉寺你听过吧？
这个我确实听过，皇觉寺是皇家兴建的寺院，它所在的建邺城就是大业朝的国都。我点点头，问：听过，但这事和皇觉寺有什么关系？
觉清说：皇觉寺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寺”，它的每一位住持都是了不得的高僧，不仅佛法精深，还都是江湖巨擘。第十代主持法号惠仁，他有三个得意弟子，其一是三妙大师，如今是咱们白马寺的住持。
我想起六月初一那天送度武先生的那个和尚，就问:咱们住持和度武先生可相识？
觉清被我打断也不在意，说：两人确实认识，听说关系还不错。
我心想那个和尚应该就是三妙住持了，就说：和度武先生交好，想必三妙大师也是位武林高手。
觉清却摇摇头，叹口气说：咱们住持并不习武。他看我满脸疑问，接着说：准确地说是住持不能习武，他身体有疾，体质虚弱。
我心中感叹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扯了这么远，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就问：可这和白马寺这怪规矩有什么关系？
觉清就说：你别急啊，我不是说了吗，惠仁大师有三个得意弟子，这第一个我说了，是咱们住持。
我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前边几个和尚却突然喊他快点走，有别的差事。他挠挠光头，说：你看这什么事儿，不好意思哈，改天接着聊。听事听一半，心痒挠到烂，可是人家有事我总不能拦着不让走，于是和他告别，我也正好回茶摊接着干活。
正走着，突然听到一边有响声，把头一低，一个东西飞了过去，掉在地上，我一看是个石子。正想看看是谁戏弄我，突然嗖嗖嗖又飞过来七八个，我也不急，暗器练的多了，这种小把戏还不放在眼里。我身子微动，把石子一个一个躲过去，同时也看清了，石子是从竹林里边丢出来的。我就对着竹林施了一礼，说：不知道是哪位小师父在此，在下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明示。其实我心里觉得很奇怪，虽然我在寺里也有几个熟人，要说活泼也就觉清一个，但是他也就是话多点，没这么爱闹，而且我刚才明明看到他走了。
竹林里人影晃动，并未现身，也没答话，嗖的一下又丢过来一个石子，还未近身我就看清了它的线路，往旁边一躲，可紧接着又一个石子飞过来，来得晚飞得却快，啪地打在前一个石子上，石子路线一变又朝我飞了过来，我这时重心未稳，可是轻功也不是白练的，一个翻身跳起躲了过去。可竹林里更来劲了，这样的把戏连着玩了五次，我心里有点气了，心想：管你是谁，招呼之！
又一个石子飞过来我翻身的同时把它抄在了手里，然后朝着他飞过来的方向用力一丢，就听见竹林里传出一声响，我心里一惊，这声音，分明是打在兵器上了。我脑子转得飞快，心想不管对方是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时候竹林里突然有人喊：慢着。
与此同时，眼前的竹子一颤，一个人飞了出来，看这身法，轻功可以，但也差点意思。他想一把抓住我，可是我更快一点，他的手擦着我的前襟过去，没碰着我。可是这家伙还急眼了，“唰”一下，刀就亮了出来，接着就朝我腿砍。我心想刚才石子没准就是打在他刀鞘上了，可明明他先惹我我才动的手，这世道是怎么了。
还好我反应快，跳起来躲过了这一下，可是眼前一晃，一个人两手一按搭在了我身上。看着他的笑脸，我承认我落地之后腿软了一下。
冤家路窄，碰上度武先生的徒弟了。
这一下，前面有人按住我的肩膀，后边有刀搭上了我的脖子。我想起了某人跟我说的那句话：以后听见老家伙的声儿，哪怕闻见他的味儿，赶紧跑，要是照了面，后果不堪设想。看来不只是老家伙，老家伙的徒弟也得躲着走。
我正琢磨着怎么脱身，竹林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我心想：好家伙，为了抓我，真肯下本儿啊。可是仔细一看，这人步法普通，应该是没怎么练过功夫。
这人岁数不大，身姿挺拔，面若冠玉，双目有神，得，不想多说了，反正就是很帅。他对着度武先生的徒弟说了句：冲霄，别闹了。得，不仅帅，声音还好听。我再仔细看，他衣着虽然素雅，但都是上等布料所做，腰里戴着的一枚玉佩，圆润剔透，绝非凡品。
我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长的好看，声音好听，还有钱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在滴血。
他叫度武先生的徒弟“冲霄”，我记得老人说过，这徒弟的爹是太尉魏淹中，那他的名字就是魏冲霄了。
魏冲霄听完来人的话就撤了手，笑着说：阿回，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哥确实不好对付吧。
阿回就说：你要是好好去请，没准挺好请。
我听他们这话，似乎对我也没恶意，可是这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呢，实在让人搞不清楚状况。这时阿回又说话了：冯河，把刀收起来。
我听到后边这人的名字，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暴虎冯河。音虽然不同，字应该不差。我挺佩服自己的，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冯河可不像魏冲霄那么痛快，嘴里“啊吧啊吧”喊了两声，刀没动。我心想：原来是个哑巴。
年轻人又劝了他几句，这冯河只是“啊吧啊吧”地应答，可阿回却能跟他交流无碍，我一阵惊讶，心想：这俩人到底是怎么沟通的，真是神了。
最后冯河还是不情不愿地收了刀，我回头看他，发现他盯着我，一双眼睛里满是戒备。
魏冲霄看我和冯河怒目而对，上来劝我：你担待着点，这人脑子愣。
我一回忆，心说怪不得觉得这话耳熟，狗崽子那天遇上他们师徒俩，我也这么说来着，他们怎么对我的，把我当空气啊。不过此时我也确实觉得他们对我没有恶意，就说：没我的事了吧，那我撤了。
魏冲霄却说：小哥留步！刚才是跟你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
我心想不往心里去才怪，刀架你脖子上试试。他看我不答话，接着说：那天和小哥交手之后，我一直想再和你切磋一场。
我只想赶紧走，就说：好好好，约个时间吧，我这有事，还得赶紧走。
魏冲霄应该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阿回就笑着说：好事啊，到时候可得叫上我。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比武较量，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我想跟你再干一架，你说成不成吧。可是这种事，总归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随便找旁观的，另一个人赢了还好，输了面子放哪？魏冲霄还挺懂规矩，对我说：阿回听我提起过你，对你也很欣赏，你看
我其实压根就没打算真和他切磋。这一会儿刀砍腿，一会儿笑脸迎的，波澜起伏太大，谁受得了？再加上他那个冷冰冰的师父，我可是被人给过忠告，以后要躲着他。现在我觉得：只要是和度武先生沾边儿的，全部都得躲开。
我就说：相逢何必曾相识，都是朋友，捧个场是好事，就明天晚上吧，我还来这找你。
这次见面最终以融洽的气氛结束，魏冲霄非要送我，我果断拒绝。看样子他们只是凑巧碰到我，不清楚我到底在哪落脚，我怎么可能傻到让他知道。
回茶摊的路上我格外小心，结果发现那个冯河一直悄悄跟着我，我故意带着他在洛阳城逛了一大圈，最后把他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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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冯河的工作日记》
庆平六年六月初六
洛阳城，真大啊。
继续努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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