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庆平六年五月二十八
庆平六年五月二十八小雨
这是我辞去衙门公务出门闯荡的第三十天。
我来到了洛阳。
最近这几天一直很热，太阳烤得人心里发慌，直到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很不幸，当时我正在赶路，连个遮雨的地儿都没找着，到今天早上，天还没有放晴，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我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受。进了城，大家都忍不住瞅着我，估计是觉得我这个明明有伞却不撑的人很奇怪。没办法，出门没几天在一个破庙里睡觉的时候，伞被老鼠咬坏了，昨天大雨一冲，大风一刮，彻底毁了，但朋友送的，舍不得扔。
当务之急肯定是解决吃饭睡觉的问题。吃饭还好，随便吃了几碗面啃了几个馒头。住的地方可就不能将就了，毕竟已经一个月没好好睡过床了，可是寻了几家客栈，都说客满了，就连柴房都住满了人。既然条件这么紧张，将就一下就将就一下吧，我跟店小二说：马棚凑合一下也成。结果那家伙说：马棚连马都住不进去了，茅房倒是有空地。
茅房肯定是不能住的，那地方躺不开。
一时没有办法，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这么一逛，我发现洛阳这地方挺奇怪的，这么闻名天下的大城市，走在大街上见得最多的不是什么富家公子，文人骚客，倒多是一些提枪拿剑的江湖人。再一想刚才在客栈里也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摊开来，明晃晃亮闪闪，搞得人以为进了武馆。
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人来人往的很热闹，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到了白马寺了。
大红山门，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口左右各站一尊石马，绿树葱茏，禅音回绕，香烟袅袅，很是气派。
我突然想到：怎么不在这儿求个住处呢？怎么说也是禅宗宝刹，我佛慈悲，接纳我这样一个穷途路人挺应该的吧？况且我身上还有些盘缠，上个香油钱，也算是给佛祖的一点心意了。
打定主意就跟着香客们往里走，可大家都躲得我远远的。也难怪，赶了这么久的路也没好好梳洗过，身上确实难闻些。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便想躲开些，以免扫了人家礼佛的雅兴。
我刚一往旁边走，几个小和尚就朝我走了过来，带头的一个看着挺客气，朝我施了一礼，然后问我有何贵干。
我本来想直接告诉人家我没地方歇脚，想寻个住处。可是转念一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的设想是虔诚地走进大殿，拜佛以后大方地投点香油钱，礼貌而自然地问人家可否在此小住，然后某个禅师会慈祥地说一些施主与我佛有缘，该当如此的话，多体面。可这下子佛没拜，香油钱也没给，直接跟人家讲我想在你这住，太孟浪。
所以我就支支吾吾地跟他说：我就是来拜个佛。小和尚估计有点信不过我，一脸怀疑，然后跟我说：
“施主，既是拜佛，如今已进山门，心怀佛祖，便是拜了。”
我当时就不高兴了，这很明显是在赶我了。这么多人都来拜佛，这话他怎么不冲别人说单冲我说？
那小和尚见我恼了，也不着急，递给我十文铜钱，说：善缘已结，施主请吧。
我本来是想过来给钱的，这下反而挣了钱，看来佛祖真的是功德无量。没办法我只能出了山门，可我也没别的地方去啊，就在周围溜达。这时候雨也停了，我便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坐下，好暖和暖和，晒晒衣服。
这个时候，街角一个人喊我，我一看发现是一个老乞丐，我走过去问他有什么事。他笑着问我：是不是被寺里请出来了？我说是，结果老乞丐就说：同路人同路人，过来歇歇。
我并不是对乞丐这个职业有偏见，只是如果你被别人误解总要解释一下，于是我就告诉他：我和你不是一路人。老乞丐就说：看出来了，你是新来的吧，面生。
听这话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人家这是看我人生地不熟，要帮持我一把。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他往前走。
拐过街角，是一个后巷，大大小小蹲着一堆乞丐。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真不相信繁华如洛阳城也会有这么多苦命人。
大家伙儿挺热情，问我吃了吗？哪里来的？反正就是一顿嘘寒问暖，弄得我鼻子都酸了。
聊了一阵，我也明白了个大概。这两天白马寺来了贵客，方丈怕惊扰了人家，所以行乞之人就不让在寺里随便乱走了，一般都是给点钱打发离开，像我那样子能进山门已经是个意外了。
说起来我还真是个俗人，听了这事，就问他们：既然有钱拿那为什么不多去转几圈。乞丐们都笑话我，说：人家给钱是尊重你，直接轰你走你能说什么？善有善报，人家种了善因，咱们结个善果，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我当时就震惊了，白马寺外面的乞丐都这么有佛性，看来这地儿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人虽然是乞丐，但是走街串巷的，消息灵通许多，我闲着无聊，就说起今天的所见，问为什么城里这么多的江湖人。他们说，好像是两个什么高手约了在六月初一于洛阳飞雪楼比武，要争天下第一的名号，所以才引得各路江湖人士来此。这种武林盛事难得一遇，不论江湖前辈还是小虾小鱼，只要能参与一下，日后都能做表现自己江湖阅历的谈资，也难怪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老道士让我来洛阳城找他徒弟。他那个半吊子徒弟年轻气盛的，天天觉得自己武功了得，没事就说要在江湖上闯出名堂，感情是跑这来找高手的碴来了。像这种高手对决的事，肯定也会有这种愣头青想趁机掺和一把，博个江湖地位。但是看这阵势这两个高手绝不是浪得虚名，这个臭小子要是真想不开，那纯粹就是找死，铁定有来无回，我要是不能把他劝回去，让他做出傻事，那就真对不起老道士的那几两银子了。
不过目前，他那个半吊子徒弟毫无踪迹，我也不知道从哪找起，先把生计问题解决一下吧，总不能真的一直和这些乞丐老哥们待着吧。我再重申一遍，我对乞丐这个职业没有偏见，只是出于对我本身能力的考量，我感觉自己能找个更适合自己的工作。我算了算，手上还有几钱银子，把自己捯饬捯饬还是够的，要想好好找个工作，怎么着也得让人家先看得过去眼。打定主意我就决定和老哥们辞行，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老哥们厚以待人，还是免不了依依惜别。
改天一定要回来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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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杂记》
庆平六年五月二十八，时近梦仙度武二公会武飞雪楼，夜有霞光见于洛阳白马寺，人皆异之，言：异象天降，有奇人出矣。
收藏来来来，来来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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