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郑弛的失恋反应期很快就来了——他停止了之前所有挣钱不挣钱的“项目”,完全消停了下来。他渐渐的习惯早上起床后,连基本的个人卫生都不打理,就开始了堕落的一天。他有时会睡到下午一两点,起来后不知道干什么。就先看两部电影,要是觉得电影好看,他还是会情景代入,感同身受,沉醉其中,暂时的忘记眼前的烦恼。要是觉得电影不好看,他就玩玩小游戏,比如qq斗地主,他可以一玩一整天。听说寝室里有人已经拿了30来个新手挑战赛的冠军了,他的目标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超过那个拿冠军次数最多的人。
他和骆三姗的qq没有互删,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他还是会去骆三姗的qq空间看来看去。然后迅速的删除自己的来访记录。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很想在好友删除键上点一下确认。但一想自己要是真的把她删除了,不是显得自己很幼稚,很小气?
所以他一直跟自己较着劲,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忘记一个人,不是分手了,就要删除他(她)的qq,删除他(她)的电话,清空他(她)的所有联系方式,而是保留他(她)的qq,保留他(她)的电话,保留他(她)的一切联系方式,但从此,你只是我通讯录里最普通的一位。”
期末考的数学在星期一的上午考完了,天气还不错,室友们睡完午觉,一起出去打篮球放松了。郑弛的精神头还不是太好,所以他拒绝了这次团体活动,一个人窝在了宿舍里上网。
可能是上得太久了,他感觉有些疲乏,于是他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他的视线留意到了床头挂着的那串骆三姗送的紫色风铃,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不觉得发起了呆。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了,有人站在门口试探性的喊道:“郑弛?”
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声音。郑弛猛的转过头去来,果然是贺戬,他喜道:“你怎么来了”
贺戬确认道:“你是郑弛吗?”
“还能有谁?”
贺戬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几个疾步走到了郑弛跟前。他把箱子放在了郑弛的床边,然后取下了自己手套和围巾。
“这满脸的胡渣,忧郁的眼神,整得跟罗伯特巴乔似的,离得远了,还真认不出来。”
眼前的情景冲淡了郑弛的烦恼和倦意,他站起来握了握拳头,对着贺戬的胸口,轻轻地敲了敲,然后欣慰地笑了。
“去洗个头,把胡子刮干净点,咱们吃饭去吧。”贺戬又说。
收拾停当,两个人一起往学校南门的美食城走着。郑弛突发奇想的问道:“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处得咋样了?”
“分手了。”贺戬淡淡的说。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都还以为你毕业了会把她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呢!”
“那姑娘你认识”
“我还认识?谁呀?”郑弛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诸葛晓”
“哪个诸葛晓?上初一的时候跟你们班主任‘告发’你的那个”
“就是她!不过‘告发’我的不是她,是我们初中班里的一个女生”
“那女生也喜欢你,所以受不了你给诸葛晓表白?”
“不是,是那个女生也喜欢诸葛晓,所以你明白了吧?”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是真的。这是诸葛晓亲口告诉我的。”
郑弛惶惑地看着贺戬,贺戬转身去学校西苑餐厅前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递给了郑弛。
“喝口水,压压惊!”贺戬说。
郑弛拧开了瓶盖喝了口水,又接着问道:“所以后来你们在大学里面又奇迹般的遇见了?然后就好上了?”
“好上倒是在大学里好上的,但是再次遇见她是上高三的时候,去省城参加体育考试的那次。”
“哦~怪不得那时你那么果断的和婷婷分了手,我们劝你你还不乐意”
得知自己在好兄弟心中的形象有些龌龊,贺戬苦笑,然后连忙解释道:“你可别瞎说,我去省里考试的时候,我和婷婷已经分手了一个多月了!”
两个人来到学校南门的美食城,进了一家烤鱼店落座。贺戬拿起茶壶帮郑弛洗了一副餐具,然后又拆开一副给自己洗了起来。贺戬不觉得摇了摇头,然后感叹道:“这生活可真是有意思,错怪了诸葛晓好几年,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后来好不容易又好上了,本以为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再折腾了,没想到临末了,还是没走到一块。有意思!”
“你们为什么分手?”郑弛问。
贺戬唏嘘:“因为我没打上职业联赛。”
“啊,你跟她处朋友还有条件啊?”
“正常,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所以她当初说要我打上cuba才做我女朋友,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后来又因为我没打上职业联赛跟我分手,我也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每年从cuba进入职业联赛的,最多也就那么一两个。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我也能理解。毕竟能够打上职业联赛,基本上就意味着下半辈子的日子就从此衣食无忧,能比一般的人过得快活。”
沉默了片刻,郑弛推了推身前的碗筷,宽解道:“可能是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有的人偏重于物质,有的人更看重看清。和一个过于追求物质的人分道扬镳,或许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其实人家也不容易!“
“怎么?”郑弛问。
贺戬叹道:”他父母处对象的时候,他爸爸是镇里事业单位的,而她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没有固定工作。所以她所谓的爷爷奶奶从一开始就不肯接受她妈妈。甚至到后来,他妈妈怀上了她,两位老人也仍不松口,还说她妈妈手段卑鄙,品格龌龊。她妈妈这才心灰意冷,下决心离开了他爸爸。所以她从小就是跟他妈妈生活在一起,生活得满艰辛。分手前,她跟我说,她小的时候跟别人家的小朋友一起玩,要是别人手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得是别人先吃好了玩够了,心情好的时候,才愿意与自己分享,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可怜的乞丐,让她的自尊一直在心里刺痛她。所以她想得很明白,要是跟一个人结婚,就是要找个有钱的,人品只要不太差就好了。她不想自己的以后有了的孩子,也要体会她曾体会过的那种辛酸。所以我说我理解。”
说话间,酒菜都已经上来了。贺戬斟满了两杯酒,递给郑弛一杯,两个人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贺戬的话让郑弛想起了上小学的某一年,自己被评为了三好学生。评上的那天,她的班主任把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说是今年学校会颁发一个特别奖,就是给所有获得荣誉表彰的学生的父亲,颁发一个“优秀学生家长”的奖状。并在六一节文艺汇演结束后,邀请这些学生家长赴宴,并发动他们自愿给学校捐款,用于翻修学校的土操场。但是老师又知道他家的经济情况不是很理想,所以提前告诉他一下,回家问问父母的意见。尽管谈完话从办公室走出来之前,班主任还强调了,自己已经被评为了“三好学生”,捐不捐款,与到时候能不能获奖,没有半点关系。可是自己仍旧不放心啊,担心要是不捐款,这次拿了奖,下次就拿不了了。又或者这次不捐款,老师们以后就不再喜欢他,不再信任他了。
他当时的感受,就好像是《当幸福来敲门》里面,还在实习期,穷困潦倒的男一号加得纳,被他的上级要求借五美元坐出租车时的心情。于是他放学回到家,很为难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妈妈。并表示如果实在不行,自己可以不领这个奖。
然而六一节的当天,倒是有少部分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家长,一毛钱也没捐。而自己的妈妈,却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这或许就是穷人的自尊吧。
想到这种种,郑弛不禁叹了口气。
“你这是叹啥气?”看着哀声叹气的郑驰,贺戬发问道。
“来,理解万岁!”郑弛举起了酒杯,贺戬迎着,又是一饮而尽!
饭桌上,喝光的啤酒瓶越来越多,两个人都已经喝得有些找不着北了。贺戬用手垫着额头,准备趴在上面眯一会儿,却不小心把瓶子打翻了一个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赶紧抬起头来,对过来清理现场的一位阿姨模样的服务员说抱歉。
阿姨扫完地上的碎屑,并且好声好气的说这就把桌子上的空瓶子收好拿走,不然会影响二位喝酒吃菜。
郑弛大概又是觉得委屈了,加上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竟然趴在桌子上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贺戬努力的看了看郑弛,除了叹口气,并没有任何表示。
郑弛哭了一会儿,又自愈了。桌子上还有半瓶酒,他一人倒了一杯,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说道。
“喝喝完咱走”
贺戬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和郑弛碰了碰,醉眼迷离的,突然说道:“郑弛失恋其实没什么”
贺戬打了个酒嗝。然后接着说道:“我之前不也跟你一样,为了能让人家看得上我,那么拼命。到头来还不是散了?不也不也过来了?”
郑弛听到这话,似乎突然清醒了些。他有些惊讶地望着贺戬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婷婷告诉我的”贺戬用很微弱的声音说完了这几个字。
“什么?婷婷?你们又和好了?”郑弛追问道,而贺戬似乎是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郑弛站了起来,头很晕,身体也有也有些摇晃,他准备拖着贺戬去买完单走人。但是贺戬确实一米八的大个,又喝得这么醉,再加上自己也快不行了,索性放弃了。自己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过一会儿,两人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桌子上叮叮当当的没几下,然后桌子下面又放了个什么东西,就清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贺戬先醒来,他摇了摇郑弛,郑弛磨蹭了两下,艰难的爬了起来,睁开眼。
除了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菜馆里已经没了什么人。看样子是要打烊了。
“醒啦?”先前收拾桌子那个阿姨过来了,笑着问。
郑弛回答:“是啊”
阿姨弯下腰去,从桌子下面,四条腿之间拿出了一个电炉。
郑弛感激道:“我是纳闷怎么睡觉的时候下面突然暖和了,原来是您发了善心啊。”
“谢谢您啦!”贺戬忙说道。
“不客气”阿姨说完,拿着电炉去了杂货间。
郑弛示意自己要先去上个厕所才能走,让贺戬站在原地等他,不要轻举妄动。可等到他解完手出来,贺戬已经买好单站在了店门口。
郑弛指了指他,会心的笑了笑。
“阿姨我们走啦”郑弛看见正在吧台擦拭的那位善良的阿姨,打了个招呼。
阿姨笑了笑,然后说:“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阿姨,酒已经差不多醒啦。没问题的。”
两个人走了出来。
贺戬把手搭到了郑弛的肩上,然后对郑弛说:“刚刚那位阿姨叫我跟你说,不要太伤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郑弛只是觉得心中一阵温暖,他微笑着咬着嘴唇,用了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边走了一段,郑弛忽地问道:“你还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早上六点去上学的时候,你经常干的一件事儿吗?”
“同志们起床撒尿啦”贺戬立马十分配合的,旁若无人的大嚎了一声。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也是学生模样,那姑娘偷偷的指了指贺戬,笑着示意她男朋友往这边看。
“哪能不记得?最后我们街坊都知道了,这事儿是你传出去的吧?”贺戬“瞪了瞪”郑弛。
“哈哈哈哈”郑弛大笑,他有好些天没这么开心的笑了。
贺戬更来劲了,冲着不远处的那对情侣,玩笑道:“抛开!世俗的!眼光!达到!忘我的!境界!”
郑驰用力的给贺戬的背上来了一巴掌:“小心人家冲上来打你一顿!”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被那边的男朋友听到了,并且友善的回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们的表演很精彩,我们都很喜欢!”
两个人笑着走开了。
贺戬第二天早上回去,郑弛原本说去开一个标间,贺戬说浪费钱,没同意。郑弛又说去自己寝室,两个人挤一张床,贺戬又嫌太挤。所以两人最终去网吧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差不多到了时间,郑弛带着贺戬去宿舍拿了行李,就准备送他去赶回家的火车。在路边的便利店,郑弛准备买两瓶水,贺戬说他行李箱里有,没要,所以就只买了一瓶。
贺戬留意到两人身上都有昨天吃饭留下的几处油印渍,笑道:“还记得高中毕业的时候吗?也是在网吧熬了个通宵,我们两个也是今天这个衰样,兜里只有一块钱了,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水,俩人一起喝。最后还是叫吴凯送了车费过来,才回到了家。”
“哪能不记得,那么单纯美好的时光。”
“可惜再也回不去咯”
两个人相视一笑。
郑弛把贺戬送上了火车。
贺戬发来了一条qq信息。
“我刚和诸葛晓分手的时候也像你这个衰样,要死不死。后来婷婷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纵跨了大半个中国去找我,我才明白,我们身边还有甚多在乎我们的人,值得我们去珍惜的东西。所以,消极的时候往宽处想,作践自己给谁看?”
郑弛看完信息,把手机放回了兜里,从火车站往回走。
上了公交,他似乎后知后觉得想起了什么,于是又给贺戬发了一条信息问道:“你和婷婷和好了?”
“算是吧”
“什么意思?”
“她说她们学校有个男生追了她很久,她快坚持不住了。她也知道我分手了,特意跑过去就是要问问,咱俩还有没有可能。我说能不能先试试,因为我不想再伤害你第二次。她说试试就试试吧。所以”
“所以试着还不错?”
“恩”
“回家后把大家伙儿都叫到一起聚聚吧”贺戬又说。
隔了两分钟,郑驰回道:“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是一种相对持续稳定的状态。而当这种相对持续稳定的状态,被掺杂了一些不可知的因素时,往往就会发生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变化。
比如有前后桌的两位同学,上早自习的时候,后面的同学想要借前面同学的英语笔记看看。但是由于前面的同学正在专心致志的背英语单词,再加上教室里绝大多数的人也都在大声的读记背诵,所以导致后面的同学喊了半天,前面的同学也没听见。后来在前面那位同学同桌的提醒下,前面的同学才着急忙慌的把自己的笔记转过身去递给了后面有需要的那位同学。可谁知后面那位同学却不可思议的,怒不可遏的一把将前面的同学递过来的笔记,扔回到了别人的脸上去。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也许都会做出激烈的反应,两个人的关系,就很容易闹僵。
又比如某个人在干一番事业,而且干得风生水起,但是为了把自己的事业做得更好,他需要找一个帮手。于是他三顾茅庐,把一个自己心仪已久的人请了过来。并许以各种美好的承诺。被请来的那个人,也是尽心竭力的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致。可是到了最后,被请来的人发现之前的那些种种美好的承诺,都只能当做是放了个屁。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人会不对自己的“老板”产生意见。
就第一种情况而言,肯定还是会有人,在被别人把东西扔到了脸上后,不仅打心底里不生气,还耐心的向对方解释其中的缘由。甚至于自己会因为害怕对方的不听解释,加深了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于是满脸无辜,一脸真诚。
这样的人很少。
就第二种情况来说,肯定也会有人。尽量的去淡化别人的“不守信用”,反而去去反思自己的问题。他们会想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从而导致了最后这个不理想的结果。而只要他们找出了自己的问题,不管大小,他们就会在心里理解并“原谅”对方,将两个人可能发生的矛盾,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样的人很稀少。
但是如果两个人的关系,掺杂进了类似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之类的仇恨因素呢?这个时候,可能受害一方,不管再怎么大度,再怎么遗世独立,或许也很难真正的原谅对方。如果谁说他遇到过这样的一个人,那么他一定三生有幸。
贺戬觉得自己和婷婷的兜兜转转,重归于好,是一种“回归”,象征着自己重新“融入”了这个“小集体”。上大学这几年的经历,也使得他他很怀恋以前那种,大家在一起嘻嘻哈哈,无话不说的,简单的,快乐的时光。所以一回到家。他就决定组织一次全员参与的聚会,聚会的地点还是定在了老地方,只不过名字从”清谣饭馆“改为了“清谣餐厅”。
郑弛和骆三姗答应的很爽快,似乎并不抵触对方的“出席”,跟没分过手似的。
倒是雯雯的吴凯,很是意外的分别表示如果对方前往,自己绝对不会去。
一打听,才知道两人刚刚吵了架,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说上话了。
于是贺戬表示,有意见要积极沟通,最好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大吵一架。气才消得快,矛盾才会得到快速有效的解决。
经不住贺戬的软磨硬泡,两人才终于答应了下来。
聚会这天,郑弛是最后一个来的。
虽然已经从失恋的沉沦中渐渐恢复了正常,但他的眉宇间仍旧有一丝不易发觉的疲态。
反观骆三姗,可能是化了妆的缘故,也可能是失恋对于她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
“最后一个来”这种感觉,很多人都会觉得别扭。可能会想,是不是我的的鼻毛钻出来了,不然为什么自己总感觉有人十分诡异的看着自己?
而似乎大家是在故意捉弄郑弛,把骆三姗旁边的一把空着的椅子留给了他。
他用手碰了碰那把椅子,故意没去看骆三姗,但自己却显得更尴尬了。
“我去上个厕所先。”郑弛说着,假装去上厕所,实则是要去调整调整自己紧张的心情。
“我也去”,贺戬起身用小腿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追了上去。
“怎么害羞得像个新姑娘似的?”贺戬站在郑弛旁边,边洗手边说。
郑弛狡辩道:“我哪有?”
“没有?那你倒是去给骆三姗打个招呼啊?”贺戬笑道。
郑弛没有搭话。
贺戬洗完手和郑弛一起往餐桌边走。
快到饭桌前的时候,贺戬抢先一步坐在了骆三姗旁边。
郑弛就去坐了贺戬原来的位置。
于是坐席的格局就变成了雯雯和吴凯中间隔着婷婷。郑弛和骆三姗中间隔着贺戬。
关系正常的婷婷和贺戬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拉着大家硬聊。
对话的场景变成了婷婷和贺戬一会儿跟雯雯聊,吴凯闷着,郑弛或者骆三姗偶尔插一句话,不过郑弛插话的时候骆三姗不搭腔,骆三姗插话的时候郑弛不作声。又或者婷婷和贺戬跟吴凯聊,雯雯闷着,郑弛或者骆三姗偶尔插一句话
贺戬和婷婷寻思文雯和吴凯只是炒了吵架,不像另外“一对儿”那样不好对付。于是很有默契的先从他俩入手。
贺戬玩笑道:“文雯,告诉我是不是吴凯欠了你们家粮食,你俩才闹得这么不愉快?是的话我让他明天就还你,没毛病!”
“谁敢欠她们家粮食?”吴凯的的语气极尽挖苦。贺戬的玩笑似乎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他从坐到这一张饭桌前就需要的这么一个切入点。
吴凯的态度让文雯突然起了火,她盯着吴凯,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吴凯也不甘示弱的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爱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与你无关!”
“哟!还没出国呢!就开始神气了!”
本来很气愤的文雯,竟突然气定神闲的回呛道:“对啊!就是神气,你能怎么样?!”
这个气定神闲很是挑衅,吴凯一时无语,气得脸都绿了。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不肯相让,旁边的人也插不上话。即使想劝和,也不想挑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想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好心办了坏事。
吴凯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他掏出一盒烟,分别给郑弛和贺戬撒了一根,然后点燃猛吸了一口,
婷婷嘴动了动,似乎要开口说话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坚持要去美国?”还没等婷婷嘴张口,吴凯就又“逼问”道。
文雯的语气温和了些,但是态度仍很坚决,她答道:“我跟你说了,合同都签了,没办法更改了。”
“那就赔钱,我妈说了,这钱我们家出”
文雯仍不松口,很不赞同的回道:“那是你家的钱,不是我的。”
“说不听是吧,执意要去是吧?
“是的。”
愤怒于文雯不容置疑的态度,吴凯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亮出了底牌:“那咱们分手吧?!”
文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只要你想好了,我没意见。”
说完,她站起身来,扫视了一圈,又说道:“小姗,婷婷,郑弛,贺戬,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有空再一起玩!”
待文雯走后,贺戬忙问道:“什么美国,什么合同”?
“她要去美国的孔子学院教汉语,签了两年合同。”吴凯叹了口气,又把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了出来,钻进了鼻孔,然后又加速跑出,最后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嗨,就因为”贺戬话说到一半,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什么?出什么事儿啦?”贺戬惶恐的问道。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贺戬挂了电话,对着众人又说道:“我先走了,我哥出事了!”
贺戬太过着急,连婷婷都忘记了招呼。他迅速的把挂在椅子上的围巾扯了下来胡乱的系上,然后走了。
贺戬走了不过五分钟,吴凯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好,我这就回来!”吴凯同贺戬一样,也是急冲冲的就走了。
大的大学生广场旁边,也有一条樱花大道。按照花朵的大小来说,樱花大道上的樱花分为两种,一种是樱红色,如婴儿拳头般大小。但它们分布得很稀疏,没有那种因为繁密而显得热闹拥挤,争先恐后的感觉,从而少了几分生气;另一种白色的樱花小了好些,也要分布得紧致些,但也完全谈不上茂盛,同样没有那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和美感。
樱花大道上的樱花,郑弛看了几年,都没看出几年前在川县一中,晴暖的午后,不情愿的被上课前的预备铃从午睡中吵醒后,看到的教室窗前的樱花树那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那份惊喜和温馨。
所以都快毕业了,他都说不出它们叫什么名字。
差不多是樱花大道的一整个花期,大的所有毕业班的合影和聚餐,也从开始到结束。
郑弛想想,快要从大学校园里毕业了,而似乎这里并没有太多东西让自己留恋。
是啊,大学里的同学,一般除了几个室友日后可能能有些联系。其他人基本都会是杳无音信,甚至一辈子都再等不到下一次见面——即使是在社交网络日益发达的今天。
何况,骆三姗现在已经和她分了手。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骆三姗在樱花大道的拍的照片传到了qq空间里,她笑靥如花,看起来心情不错。其中有一张,是十来个人的大合影,里面还有镇学为的身影,只不过两个人各在照片的两端。
郑弛翻遍了骆三姗的qq相册,骆三姗和镇学为的合影就那么一张,并且没有半点搂抱痕迹。
他似乎终于得到了那么一丝丝慰藉,感到了心里平衡。
他带着这种平衡的心里和室友们一起去了他们班毕业聚餐的酒店,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他的心情有些好,和室友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就餐大厅里各种高谈阔论,还没开吃就已经很是喧嚣。
旁边桌上一个女同学,估计昨天晚上是宿醉去了。居然在趴在桌上睡得欢。
过了小几分钟,大厅里的声音慢慢小了很多。可能那姑娘反而觉得不习惯了,于是她醒了过来,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伸着懒腰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说道:“谁要去上厕所的,我们一起!”
“我和你一起去嘛!”一个男生阴阳怪气的回道。
大厅里整齐划一的,一阵爆笑。
郑弛也跟着笑了,几乎是笑出了眼泪,把肚子都笑疼了。
他努力的使自己平静的下来,缓了缓。不觉得好笑了。
他继续听着周围的人谈天说地。
忽然莫名的,心情又变得低沉。
在这么欢乐和愉快的氛围之中,他忽然想念起了亲爱的老朋友,回忆起了温暖的旧故事,年少单纯的美好时光。
这大概就是“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酒过三巡,一个20岁出头,酒店经理模样的男士走了进来。他四周望了望,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什么。
班长已经注意到了他,在他发话之前问道:“请问您是要找人吗?”
大厅里安静了好些,那人说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咱们班有一位叫郑弛的同学吗?”
“我就是。”郑弛起身站了起来望着那人回道,有些不知所以。
那人也望着郑弛,笑了笑。仍旧是站在餐厅的中央,他继续说道:“我是这里的酒店经理,我们老板说了,你们都是郑弛的同学,所以大家今天的在这里的所有消费,全部免单!”
大厅里忽然一阵欢呼,周围的人纷纷向郑弛投来了别样的目光,大概都在想,酒店老板会不会是他爹,不然他哪来这么大面子。
受宠若惊的郑弛,云里雾里的,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般,他的脑子里感觉甚是惊奇,于是他暗自镇静着,准备找酒店经理问个明白。
郑弛挪开椅子准备迈步走过去的时候,酒店经理已经走过来了,他斜着身子,凑了凑近,然后微笑着对着郑弛说:“弛哥,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酒店经理领着郑弛进了四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示意郑弛坐下。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士,在沏茶倒水。
一个目测有些年轻的男人坐在一把可以旋转的沙发椅上,背对着郑弛。完全没有察觉。
“哥,我把人给你叫来了。”酒店经理说。
那男人忽的转了过来,郑弛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他绕过办公桌,疾步走到郑弛面前。郑弛也已经站了起来。他不由分说的给了郑弛一个热烈的拥抱。
“弛哥!七年不见啦!”
“萧潜,茶也泡好了,我们先出去忙啊,你们兄弟俩好好叙叙旧!”年轻的女士对着萧潜说道。
“好!”萧潜说话时的气息有些波动,显得很兴奋。
女士望着萧潜笑了笑,一只脚准备迈出步子往外走。又对着郑弛,笑得很好看,然后说道:“驰哥,你们先聊着,我去叫厨房准备准备,待会儿我们一起好好吃个饭!”
郑弛实在是受宠若惊,对方的阵仗真是太有气势,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于是他急忙回道:“别这么客气别这么客气!怪难为情的!”
女士仍是微笑的回道:“不存在不存在”
“你以后叫我郑弛就可以了!”
“好好!那我们先出去了啊,外面还有好多事要忙!”
说罢,女士带着经理出门去了。
郑弛和萧潜在茶桌边坐下,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郑弛耐着性子等了几秒,然后开口道:“看情况那位年轻的女士是你媳妇儿?”
“嘿嘿,是的,贱内。常奇,你以后叫他奇奇就可以了!”萧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领我进来个那位小哥呢?是你什么人?他对我好客气的!”
“那是我小舅子,当然要对你客气啦!你可是我的贵客!”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不通知一声?”
“两年前就结啦,那时候我从部队退了伍,也没要求分配工作,没混出个什么名堂,再加上又是在外地结的婚,所以就没好意思麻烦你们!”
“哎哟,我的天,你怎么能这么想?”
郑弛嘴上这样说着别人,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一直想要回去看看甘甜的,可是已经过去了十年,他都没有回去看过她哪怕一眼。而个中缘由,也是因为自己没混出“名堂”。
郑弛想起了这,不觉得开了开小差,有些走神。
萧潜注意到了他表情上的微妙变化,问道:“怎么啦?”
郑弛回道:“没什么。可能是太激动,不知道说些什么”
“哈哈,额,这样待会儿把你女朋友也叫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呗。”
郑弛顿了一下,又走神了。
萧潜提醒道“恩?把你女朋友也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郑弛反应过来,瘪嘴,苦笑,然后说道:“我没有女朋友!”
萧潜停下了正在给郑弛倒茶的动作,一脸的不相信:“怎么可能会没有呢?如此内外兼修!仪表堂堂的一位人才!不存在不存在!”
“真的!真没有!”郑弛说话时的神态,也是满脸的真诚。
“真没有?”
“真的!”郑弛回答得更加干脆。
萧潜笑了笑,这才算是相信了,他把沏好的茶递给了郑弛一杯,然后又往茶壶里面倒满了水。
郑弛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受到了这么大的礼遇,或许是应该给一点积极的回馈的,于是他由衷称赞道:“你媳妇儿这待人接物,真棒!真不错!”说着,他还不自觉的竖起了大拇指。
“还行吧,也就那样!不过我会找机会把你的表扬转达给她的!哈哈”
“对了,听说你是这个店的老板?还说给我们班的消费免单了。”
“免单的事情是真的,不过说我是老板,那可算不上”
“为啥?”
“这酒店是她姐弟俩老爸名下的产业,也不知道他老爸怎么想的。才45岁就说要退休,把它交给我们来打理。这不,半个月前,又跑到什么埃塞俄比亚去旅游了,现在还没回来。如果两位真正的老板一回来,想通了又不退休了,我不就得马上下岗吗?”
郑弛喝了口茶,然后说道:“像你这样瞎免单,要是我是你老丈人,回来立马把你给开了!”
萧潜也喝了口茶,然后咂咂嘴:“我平时到后厨,看到一片菜叶掉地上了,我都会捡起来洗干净再用。这可是我第一次免单!”
萧潜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之间一直说这个就太疏远啦?!”
郑弛巧妙的迅速的打量了一下萧潜,突然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无论是动作表情还是言语神态,都显得很成熟稳重,自信干练。
“看来你当几年兵当对了!”郑弛会心的笑着说。
“没办法,要适应这个社会嘛,就要有所改变。”
这时候,办公室的们被推开了,萧潜的媳妇儿,手扶着把手,探出了一个脑袋。估计是要叫吃饭了。
“这么快就好啦?”没等她开口,萧潜便问道。
“恩!”
几个人一起走到了一个吃饭的包间落座。
萧潜的媳妇儿在里面座了会儿,随便和大大家聊了几句,见她弟弟还没来,就跟郑弛和吴凯示意了一下,又出去叫人了。
萧潜左手搭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他松了松领带,然后侧着身子,饶有兴致的说道:“今天咱俩现在这里小聚一下,等回老家了再找贺戬和吴凯聚聚!”
“他俩不大可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郑弛叹道,有些无奈。
萧潜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神情严肃,又带些好奇,却转而玩笑道:
“什么意思?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当中最少有一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似的”
郑弛无奈的回道:“半年前,贺戬的哥哥把吴凯的哥哥头上砍了三刀,造成了三处颅骨骨折。七级伤残。”
“唉!”萧潜略带歉意地叹道:“我只是觉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们几个可是铁三角,你们之间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剧烈的冲突。才这样说的”
“是啊,谁会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么一出呢?”
萧潜把手从旁边的那把椅子拿开,然后放到了饭桌上,他抿抿嘴,然后又问道:“那他们是为什么事情闹这么大呢?”
“据说是贺戬哥哥的一个朋友不小心招惹了吴凯的哥哥,贺戬的哥哥想要去调停,吴凯的哥哥却死活不给面子。”
“啊?就这事儿啊?上学那会儿我就听说,吴凯的哥哥初中没念完就出去混了,他哥就是专吃这口饭的,贺戬的哥哥干嘛非得跟他较这个真儿呢?”
“是这样的”郑驰顿了顿,把后背往自己的椅子上靠了靠,又继续说道:“贺戬的哥哥比吴凯的哥哥还年长几岁,所以出去混的时间也要早两年。吴凯的哥哥刚出社会的时候,做了贺戬哥哥的小弟,也算是被带上了道。后面贺戬的哥哥浪子回头,金盆洗手。可是吴凯的哥哥却越混越好。可能是他觉得吴凯的哥哥以前也算是他带出来的,这么点面子都不给自己,于是心里就不平衡了。所以”
萧潜听完,又无限感慨地叹道:“可惜了吴凯和贺戬,原本是那么好的朋友,居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世仇。真是造化弄人啊”
郑弛同样唏嘘道:“是啊,就像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的,却是这样的你。”
说这话的时候,萧潜的媳妇儿和小舅子进来了。他媳妇儿玩笑道:“你俩这是在干啥呢,这么严肃认真,含情脉脉的看着彼此。”
“哈哈哈哈”几个人一起哄笑着,开始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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