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暴躁的夜雨
压城的黑云之下回荡着怒号的阴风，向着这个被光与暗分割的城市降下冰冷的雨滴，原本繁华的都市在失去了大半的电力供应之后也像是被秋风所破的茅屋一般，这一切都为这个原本就笼上了一层不安的城市更添了一分惨淡。
“屋漏偏逢连夜雨”甄郝荷荷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急忙向伊玫和零铃发出指示，“你们先就近找地方避雨，不要暴露在这种既有环境污染还有魔力污染的雨滴之下。”
“好。”伊玫看了看周围，直接拉着零铃找了一个已经打烊的店家，这家店是这几步里唯一一家有房檐的店家。
街上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飘落的雨滴，尽管没有接到警报，但是长久对于下雨这种事情所养成的习惯还是让街上的人都开始避起了雨。
这么一看，因为停电而提前打烊的店家也有不少。
“不完全是因为停电，吧”对于自己的想法，伊玫自言自语地否定了。
因为病毒女王姬娅搞的那么一出，搞的这个城市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节奏。
“不过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每个人使用的称呼有点奇怪”伊玫看了看身边的零铃，有些疑惑地问道，“病毒女王的名字是叫姬娅吧那械之女王的名字”
“女王她没有名字。”而零铃只是说出了让伊玫略微感到有些惊讶的回答。
“无论是械之女王还是病毒女王，都是其他种族给予的外号，实际上，对于我们械人一族而言，只有‘女王’和‘女王姬娅’这种称呼。”
“这样么”伊玫看着零铃，虽然零铃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但是伊玫总觉得自己能感觉到零铃的话好像没有说完，甚至能感觉到她在思考。
就在伊玫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零铃确实开口了：“她们两位都是械人族最高的统领，但是最终因为两人对待其他种族的观念不同，所以导致了械人族内部的分裂，成为了旧时代大战的导火索之一。”
这些，历史课上伊玫也有听过。
“她们三位是械人族最初的领导者，尽管在旧时代大战之后，就只剩下女王一个了。”
“等等。”伊玫总觉得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她们三人？还有一位是谁？”
伊玫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第三人是谁，虽然历史也不是她擅长的，但是为了通过考试她也是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好好复习过的，最后历史考试的成绩相比于低空飘过的武装特勤员即时情报交换系统应用课，也还算是过得去了。
然而，这一次，伊玫似乎看见零铃那金色的眸子像是得到了柴火的火焰一般燃烧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械人族最初的领导者是两位，不是三位。”零铃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刚才不是说三位么？”
然后罕见地，零铃沉默了。
“我的数据库里有两条矛盾的信息。”最后，零铃的语速变慢了一些，“‘械人族最初的领导者有三位’这一条信息结合现状来判断明显是错误的，但是这一条错误信息无法从数据库里删除。”
在零铃说话的时候，夜幕下的雨丝开始被狂躁的风吹成斜线，噼里啪啦地滴落在马路和人行道上，而马路上相比于之前数量明显有所减少的车辆摁着喇叭撕开雨幕，街上的行人们都惊呼着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那个暂时别管了”伊玫又把零铃稍微往身后拉了拉想要帮她挡一挡少数被风吹过来的雨丝，俨然忽略了比起零铃她自己才是需要躲雨的人这一事实。
同时，她也不得不去注意，这家店的房檐下，并不是只有她和零铃在躲雨。
离伊玫右侧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就有一对似乎是情侣的男女人类青年，那名男性正将女性往右边护了护，让自己面对伊玫和零铃的同时，微微打量着伊玫和零铃。
而那即便是黑灯瞎火也无法掩盖的目光主要是在打量零铃。
伊玫不动声色地将零铃拉到了自己的左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渐大的雨势带着寒气和潮意席卷这个城市。
这种雨，如果身体只是沾上少量的雨滴的话，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雨水分割了这个城市的街道，能看见有少数撑着伞或者是穿着雨衣的人从雨幕里跑过。
“伊玫你们找到躲雨的地方了么？”甄郝荷荷再一次接通通讯，询问伊玫她们的情况。
“找到了，不用担心我们。”伊玫抬起头，确认着夜晚那灰色的云层下的雨幕，雨势没有继续加大了，但是这几乎接近于大雨的势头毫无疑问只会让现在糟糕的势头变得更加地严重，偶尔还能够听见从头顶滚过的雷鸣。
“那就——你们——前往——”
突然间，甄郝荷荷的声音就像是被干扰了一般变得断断续续，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在渐渐浮起的噪音中变得越发地扭曲。
而这一刻伊玫似乎也感觉到微微的头疼，只不过这种头疼和之前的头疼完全无法比，所以伊玫直接就无视了。
“喂？荷荷？能听见我说话么？”伊玫急忙呼叫着甄郝荷荷，而甄郝荷荷的声音就像是被这场大雨淹没了一般，丢失在了噪音之中。
勉强能听见的，只有那被拉长又扭曲的声音。
“——心——”
伊玫将胳膊放了下来，迅速瞟了一眼周围。
她看见了好三双被飘摇的雨滴扭曲的紫黑色的眸子，那是三个人，为首的一身黑衣在这种大雨中让他显得有些像故事里的幽灵，而他身后的两位则是穿着极为普通的日常生活装扮在这时反而显得很诡异。
他们的步伐就像是在飘一般，无视了已经没有信号灯管理的街上来往的车辆，在夜幕直直地穿过街道向着她和零铃躲雨的位置靠近。
仿佛不祥的幽灵。
“看见了么？”伊玫将手放在腰后的军刀刀柄上，悄悄地问零铃。
“看见了。”
零铃也拔出了藏在身后的军刀和伞兵冲锋枪，电子巴别塔的警戒任务里她几乎没有消耗弹药的机会，但是伊玫身上只有制式的军刀和她师傅留给她的军刀了，柯尔特1911手枪的点四五子弹早就打完了，没有机会补充。
并且，伊玫手机里的噪音越来越大，她完全不怀疑眼前出现这么几个人就是巧合。
更何况他们眸子里那紫黑色的光芒，伊玫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正如一直以来所说的，看见就没有发生什么好事过。
但是这一次
伊玫瞟了一眼右侧的情侣，女性正紧紧地靠着男性的后背，而男性则是一脸恐惧和担忧地来回看着不断靠近的三人，以及伊玫零铃。
毕竟在这种时候大刺刺地穿过雨幕走过来，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
“没有能躲的地方么”伊玫急忙确认周围的情况，然而身后只有已经提前打烊了而关闭的卷帘门，唯一的活动区域就是这家店这条长不到十米宽约一米多一点的房檐之下，当然这是不去淋雨的前提。
“对方应该是冲着我们过来的吧？”伊玫压低了声音询问零铃，至少她没有觉得那亮着紫黑色光芒的眸子视线有移到那两名情侣的身上过，但是一会儿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难免不会波及到他们。
“就目前的移动轨迹来分析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如果我的运算没有错误，三个都是械人，其中黑衣那名的身份无法识别。”
就在说话间，对方已经从马路走上了人行道，和伊玫她们站在了同一条人行道上。
“我觉得两位最好是换个地方躲雨。”伊玫笑着看向右侧的男女，同时用眼角余光确认着不断靠近的三人，“说真的。”
“靠”于是无奈之下，那名男性看了看伊玫手上握住的军刀以及看起来就来者不善的三人，只能护住身后的女性让她尽可能少淋雨，然后向着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那三个人就猛地向着伊玫她们扑了过来！
零铃没有第一时间开枪，除了对方三人的情况不明确之外，在市区里开枪本身就是有诸多限制的。
咔！
伊玫从腰后抽出军刀迎上了为首一身黑衣的那人的攻击，虽然有一瞬间诧异于对方的手里没有武器，对方是直接用手接住了她的刀刃，但是对方是械人的话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而另外两人则是直接朝着零铃冲了过去。
“喂！”
伊玫急忙一脚踹开了身前的械人去支援零铃，虽然对方是踉跄着退了一下，但是这种一脚踹在金属上的触感让伊玫的脚实在是很痛。
哐！哐！两道刀光刚架开两名械人用徒手发起的攻击，伊玫就感觉到后面在一阵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之后掀起了一阵劲风，她头也没回地直接拉着零铃向一边躲去——
哗——轰！
那是一声剧烈的响动，因为什么沉重的东西直接砸在了金属的卷帘门上，不仅在上面砸出了一个凹坑，甚至还让金属卷帘门都在不停地振动。
撞在卷帘门上的是一头全身的毛发和皮肤都由银灰色的金属构成的狼，那模样就算是在黑夜也能看清，像极了那一次去帮地质局回收魔力勘探仪时遇见的金属狼。
“第一型械人”伊玫瞟了一眼就发现刚才冲她扑过来的黑衣械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很明显对方已经变成了这头金属的狼。
然而伊玫和零铃为了躲这一下已经滚到雨里去了，冰冷的雨滴拍打在伊玫的身上，正缓缓地沿着她亚麻色的长发和衣服浸透她的身体。
“您不能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中。”
“那你觉得这三个家伙会放过我们么？”
伊玫话刚说完，零铃就毫不犹豫地对准最近的两名械人扣动了斯太尔aug伞兵冲锋枪的扳机。
喧哗的枪响撕开了雨幕和黑夜，伊玫甚至听见了大雨里被枪声惊起而在一瞬间爆发的尖叫声和汽车轮胎刹车的摩擦声。
然而那两人几乎就没有被击中，不是说他们的动作敏捷到可以躲开子弹，而是零铃根本就没有打中。
伊玫已经顾不得流弹有没有误伤其他人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着零铃赶紧跑！
伊玫察觉到零铃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首先是那头狼的扑击动作如果不是伊玫拉着零铃躲开伊玫甚至感觉零铃就没有反应过来，再者伊玫不知道下雨会对开枪造成多大影响，但是这种距离要是以前零铃根本就不会失手！
并且，对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使用枪械之类的武器，那么应该是无法进行远距离的攻击才对。
然而对方根本就没有打算给她们走的机会，那头机械狼直接一个猛跃翻过了那两名械人，在空中张开了满是金属牙齿和机械零件的嘴生生地扑向了伊玫和零铃！
伊玫反手甩动背上的箱子，以箱子为盾，架住了那头狼的扑击，然后猛地发力用手臂推动箱子，将撞上箱子的金属狼直接推到了一边。
而那两名穿着日常服装的械人又趁机冲了过来。
只不过，这一次，伊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这两个人的动作和势头，跟那头机械狼完全没法比。
这两人眸子里的紫黑色光芒一直在不停地闪烁，只有那头机械狼眸子里凶狠的紫黑色光芒是一直在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别跟过来啊！”
伊玫松开了拉住零铃的左手，然后从背后的箱子里将那把军刀抽了出来，大雨甚至无法完全冲刷在这一瞬间爆发的血腥味，黑色的刀光几乎融化在了夜幕之下，配合右手的军刀，直接在那两名械人的身上切开了两道口子。
没有办法继续追击，因为那头金属狼又冲回来了！
全自动击发的9非杀伤弹在那头跃起的金属狼身上擦出了在雨幕里飞溅的火花，却丝毫无法阻挡对方的冲击。
伊玫也不顾满地的泥水直接一个翻滚躲开了对方的扑击，在伊玫起身的瞬间——
“哪去了？”
黑夜中的雨幕里只有两个被砍了两刀正踉跄着准备爬起来的械人的身影，而金属狼那抹如紫黑色的火焰般燃烧的眸子已经看不见了。
直到——
“在上面。”
伊玫的耳朵同时捕捉到了零铃的声音，以及那被雨幕所掩盖的，猎杀者的脚步声。
那头金属狼在扑空之后，便灵巧地沿着墙壁和窗户攀上了三楼，躲过了伊玫的目光第一时间的搜索。
而现在，伊玫抬起头，看见的是飞落的獠牙，紫黑色的瞳孔在加速中宛若划过天际的流星，却带着极为致命的凶光，瞄准了伊玫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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