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食不厌精
二人来到会友楼，上了二层雅间坐定。徐天成满面笑容，满目期待，见周围并无他人，便对高明月道：
“姑娘，咱们如今不用避人了，可以大大方方吃些好东西。你想吃些什么？”
高明月这几日只能在车上吃些馒头面饼，喝些冷水，身体早就受不住了，嘴里也清淡得难受。听说可以吃好吃的，兴奋异常，两只眼睛发出光来，小脸通红，笑得眉毛都开了花。可她也知道，路上不比家里，不能要些费力的菜，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两样简单的。欢喜地对徐天成道：
“徐叔叔，我要吃黑白菜和炖丝瓜。”
徐天成见她琢磨半天，只要了两样吃食，虽然不知道黑白菜是什么，但其中炖丝瓜却是简单不过的。心中一阵酸楚：高姑娘小小年纪却这样懂事，只要些简单的，这是替自己着想，怕自己拿不出银子来呀。
于是叫来小二，徐天成吩咐道：
“我们要黑白菜和炖丝瓜，拣你们拿手的再来两荤两素，两碗阳春面，一壶酒。”回头又问高明月：
“你吃什么主食？”
“粳米饭。要赤湖米。”
小二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说是师徒不像师徒，说是父子又不像父子，大的俊小的俏，真是神仙一样的人品。尤其那小的，好像观音娘娘座下的善财童子一般，若不是身边还坐着个魁梧的大汉，还真想捏捏他的小苹果脸儿。
小二有心跟高明月多说两句话，于是点头哈腰，冲高明月笑道：
“小公子可真会吃，咱们店的炖丝瓜可是一绝，远近闻名，是用熬了十个时辰的老母鸡鸡汤炖的，配粳米饭是最好的了。这还是我们东家从定国公府求来的方子呢。”
高明月方才还为能吃到一顿好的而有些雀跃，此时听他提定国公府，脸上神色一黯，有些没了精神。徐天成赶紧拦住小二的话，冲他挥手道：
“快点下去准备吧。”
小二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讪讪离去。不一会儿却又回来了，手上拿了一小壶酒，放到二人的桌上，满面堆笑道：
“大爷，小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小店的大厨说，不知道黑白菜是什么，还请您二位示下。这壶桂花甜酒算是小店给您二位赔罪的。”
其实徐天成也不知道黑白菜是什么，于是去看高明月。高明月答道：
“黑菜就是木耳，白菜就是白菘。黑白菜就是白菘炒木耳，再放点咸干虾仁就行了。”
小二听他说得轻松，暗自咋舌：白菘倒是普通菜蔬，可那木耳只在深山腐树上才有，生长条件极其苛刻，成熟期又短，只有老跑山的才能采到，是了不得的山珍；那咸虾仁在东南靠海处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可这里是西北内陆，平常连个湖泊都难得一见，哪里能弄来咸虾仁。
于是一脸窘色，对高明月道：
“哎呦，小公子，您这一样菜里可就又有山珍又有海味了，这山珍海味却还都是去配那最不起眼的白菘。”
高明月听他说得新奇，疑惑道：
“什么山珍海味？什么不起眼？你说白菘不起眼么？可黑白菜里我就喜欢吃白菘，最讨厌木耳，也不吃咸虾仁。什么配不配的？”
有那木耳和虾仁，却爱吃白菘，也不知道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会吃还是不会吃。小二心里想着，脸上却不露，仍然笑眯眯的，带着些哄骗的语气道：
“小公子，既然您不吃木耳虾仁儿，那咱们光炒个白菘您看好么？”
高明月在家时倒是真这样想过，也这样干过，可什么都不放炒出来的白菘绝不好吃。于是摇摇小脑袋，道：
“不好，不好吃。”
小二见哄骗不过，换上了商量的语气道：
“嘿嘿，小公子。实不相瞒，鄙店太小，山珍海货备得不全。木耳还勉强能拿出来二两，这咸虾仁却实在没有。您看”
说着说着，又去瞟徐天成，他以为最后拍板做主的总会是那个大的。可徐天成却不理他，一双眼睛只盯着高明月，等她决断。高明月虽说吃穿讲究，那也是在有条件讲究的情况下，否则这一路早就闹疯了徐天成。见小二神色恳切，也大方地点了点头。
小二如蒙大赦，给二人倒好了甜酒，转身出门，听徐天成一声吩咐：
“那丝瓜却是好好好做的！”
小二连忙答是，去后厨传话了。待小二走后，徐天成拿起面前的甜酒喝了一杯，香甜是很香甜，只是酒味有些寡淡，喝起来无甚趣味。想来是小二给高明月准备的，再仔细去闻酒味，果然甜味浓郁，很是能吸引幼儿。抬眼去看高明月，只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狐狸眼正盯着徐天成手里的杯子，满眼都是渴望神色，咽喉偷偷动了一动，分明就是想喝酒了。高明月盯着杯子片刻，用软糯的声音问徐天成道：
“徐叔叔，你在喝什么呀？”
徐天成笑道：“徐叔叔在喝酒。”
“我也想喝酒。”
徐天成有心逗她，让她忘了刚刚定国公府的事，于是板起脸来，道：
“小孩子不能喝酒。”
他虽然面色严厉，可眼角带笑。高明月小小年纪虽然不能明白他是在开玩笑，但儿童特有的敏感让她并不害怕。索性跳下椅子，来到徐天成身边，两只小手拉了他一只大手，不断左右摇晃，整个人仿佛都要挂在徐天成的一只手臂上。一边摇晃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徐天成，嘟了红润的小嘴冲徐天成道：
“徐叔叔，徐叔叔，让我喝一口吧”
她这一招从四岁起便修炼得炉火纯青，在定国公府无人能防，就连整日被各种莺莺燕燕美人环绕的高俊清都抵挡不住。此时对徐天成用将出来，徐天成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被软化了。他本无心阻止高明月喝酒，只是随意逗弄，此时被高明月哀哀一求，便不忍拦她，提壶倒了一小杯酒，喂到高明月嘴里。
高明月先时闻到桂花酒香甜才吵着要喝，可酒毕竟是酒。这样的甜酒徐天成喝来寡淡无味，高明月喝来却刺激得很了。酒刚入喉，便辣得她杏眼含泪，不住得吐舌头，一边跳脚一边冲徐天成喊：
“辣！辣！”
徐天成见自己闯祸，暗自讪笑了一下，赶忙倒茶喂给高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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