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路
心路
叶玦转头看白兰。
其实他刚才给出的线索只是给了叶玦一个模糊的方向，并没有多少实际用处，可以说这场交易完全是叶玦吃亏。
但是白堇这件事本身叶玦也没有做出多大的贡献，所以虽然从这匮乏的线索看白兰一开始有利用他的嫌疑，叶玦也只是有点失望罢了。
可是白兰却似觉得对不住他：
“想必你自己也有所怀疑，我没有证据，但是这件事应该是江哲为了女儿用你跟什么人做了交易，”白兰用手指了指上面：“都不知道。”
叶玦微微挑眉，他本以为是夜手眼通天跟管理处做了什么交易，但听白兰的意思他的“度假”是江哲一人所为，基地负责人江处长竟然做出这等欺上瞒下的行为，关键还被人知道了，这下乐子可大了。
对白兰的话叶玦也有所保留，这里不是没有监听，白兰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话挑明，可信度到底有几分？她整个人都被江哲捏在手里，不怕被报复么？
“我这次度假不是安医生争取来的？”
白兰轻笑：“安玫瑶在基地是什么地位你难道不知道？”
叶玦于是没再问什么，只向她点了点头。
离开关押白兰的顶层，叶玦并没有立刻回去，他得在管理处的内网上查一查“辉光”的资料。
然而虽然叶玦是s级，更是挂着“处长”的头衔跟江哲比肩，但实际有多水他自己也明白。
登录内网查询“辉光”两个关键字，得到的结果是“抱歉，您的权限不足”，叶玦当场差点没把。
本来他和江哲算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虽然知道江哲利用了自己，叶玦本也不打算追究——毕竟如果没有这次度假，他也不会得到十二年前那场火灾的线索，但是现在关键信息没有权限查询，他可能真得去威胁江哲了，毕竟这个权限只有江哲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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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叶玦回来的时候，玉初子正在庭院里。
“嗯，”叶玦随便答应了一声就要往里走，之前他是不得已才把玉初子牵连了进来，叶玦一直没有忘玉初子会来别墅看守他是为了将功补过，希望江哲能送她回部队。
“那次任务我其实根本不是误杀人质，”玉初子却在他身后道。
叶玦转过身，诧异地看着她。
“因为那人实在太恶心了，当时忽然想，这种人救他做什么呢？”玉初子叹了口气：“所以说其实我不该当一名军人的，你这个人你欠了别人人情拼命的还，别人欠你人情就不给还的机会。”
叶玦看着她，开口：“可这会连累到你的家人。”
“江哲怕是顾不上呢，我们回玉家那几天我故意有一晚没写报告，他到现在也没问，”玉初子满不在乎地一笑：“别剥夺我好不容易能还你人情的机会。”
叶玦沉默了片刻，终是说了一句：“谢谢。”
他独自走在复仇的荆棘路上，茕茕孑立，不屑于同伴，但是此刻他忽然明白，他的不屑，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奢求不来。
绝大多数人生来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人几乎都是被逼的。
玉初子不知道他心路的变化，只是往别墅的方向走去，路过叶玦时拍了拍他的肩。
叶玦在原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曾几何时他被父母之死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想着赶快复仇了就解脱了——如果复仇了还不能解脱，他不介意让自己彻底的从这个世上解脱出去。
可能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是父母双全而幸福的，也可能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小说影视作品动不动就把父母双亡作为一个卖点，轻描淡写地加上去。在许多人眼里，没有父母似乎不算什么甚至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叶玦还记的他十二岁刚进入管理处的时候，一起训练的学员看他不顺眼，不知怎么打听来了他的身世，故作无意的说出来，看到叶玦凶狠地看着他，还得意洋洋的用不知在哪学来的腔调说：
“父母双亡有什么好同情的，多了去了，他比那些饭都吃不饱的人不强多了？”
叶玦七岁时父母死于火灾，之后进入孤儿院，十二岁时孤儿院也毁于一场大火，后能力觉醒进入管理处，而这个编排他的半大孩子偏偏又是一个火系能力者，想来叶玦这一生就是与火犯冲，火就是他的劫。
当时听到那番话，叶玦反而平静下来了，他平静地上前攻击对方，平静地下死手把周围一圈人吓得不敢上来拉架，平静地接受基地的惩罚，平静地被捆在束缚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
什么叫父母双亡？如果天生没有父母，那可能还要好一些，但叶玦不是，他是七岁没了父母，曾经拥有过，却一朝失去。老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五岁的孩子都能记事，却总有人事不关己轻轻拿起地说“这么小记得什么啊！”；他至今仍会在父母脖颈扭曲脑浆崩裂的噩梦中惊醒，但别人看在眼里，却说这算什么大事父母双亡的多着呢！
如果说这种话的，也是一个父母双亡的人，叶玦会佩服他。但说话的人明明自己父母健全，却摆着一副嘴脸说教他，似乎熬过父母双亡的阴影就像熬过一次打针那么轻松惬意，叶玦不知道这叫“道德绑架”，却悲愤疯狂到想让让那些人也尝尝父母死在面前是什么滋味。
于是他在别人眼里更不值得同情了，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听到有对他烦不胜烦的护工说：
“怎么不干脆跟着他父母一起死呢！”
旁边的人说：“别这么说，可怜见的从小没了父母。”
“他没父母，怪谁啊？又不是我害得！”
叶玦当时心想，确实不是你害的，但是害我的人在哪呢？
大抵这世上所有的悲哀都是遭到不公正的待遇，而更大的悲哀是受到不公正对待的人转而去折磨别人。
孤儿院的孩子很多身世可怜，于是院长婆婆经常对他们说要努力自强，不能怨天尤人。叶玦喜欢院长婆婆，但是每每听到这样的鸡汤，小小的孩子心中经常涌出骇人的阴毒，他想：既然我无缘无故被别人伤害了，为什么我不能去伤害别人？难道我就活该倒霉么？
但是院长婆婆死在了火灾里，叶玦守着她的尸体不肯离开，因为他恐惧婆婆会像父母一样，尸体被抬走了，这个人从此也就在他的世界中没了踪影。
但他最终还是熬过去了，不是因为他听信了鸡汤，而是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别人对他的不幸不屑一顾是因为自私，而他自己总想把自己的不幸强加给别人也是一种自私，他跟那些人一样自私，所以并不值得同情。同时他也明白了除了他没人会在乎当年还有一场小火灾的肇事者没有受到惩罚，所以这都得他自己来做。
没有人知道叶玦差点迈过了一道名为“报复社会”的线，但是他剑走偏锋的想法却也让他渐渐地与其他人脱节，他的双眼被复仇遮掩，差点真的以为路上只有他一人形影相吊。
他在庭院站了许久，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哟，怎么？被美女拒绝暗自神伤？”一只手忽然揽上了他的肩膀，某个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杀手靠了过来。
叶玦转头看看他。虽然朔风看上去比较平易近人，但是他的动机和目的都成迷，叶玦本身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只是他忽然想到，辉光是一个地下组织，朔风也是个接黑单的杀手他没道理不知道辉光吧？
“嗯？怎么这样看着我？”朔风挑起眉，衬得他那张英俊的脸更加邪气了，他开玩笑道：“看上我了不成？”
叶玦忽然也是一笑，眉眼璀璨地让人移不开视线：“走，我们过去谈谈心。”
朔风本能的觉得叶玦的笑有点腹黑，却还是欣然前往，顺便冲着后方别墅的窗边的某个人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别墅三楼尽头的窗户旁，实木窗框被夜苍白修长的手掐的“嘎吱”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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