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少女的是一阵香风,惹得白堇有点想打喷嚏:

    “初子姐姐回来了?我好想你!”

    那少女不过二九年华,发髻精心未施粉黛,身材娇小腰肢不盈一握,身上的衣服样式也非新款,让人恍惚以为见着了一位古代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离得近的叶玦清楚地听见玉初子“艹”了一声。

    那少女一声招呼之后转而就去拉玉璃的衣袖,她看着比她高许多的玉璃,仰着脸的姿势显得很娇憨:“表哥怎么不告诉我初子姐今天回来?”

    “呵。”

    叶玦和白堇惊奇地发现玉初子身上的女汉子属性点瞬间降低,她上前两步,腰肢款款步伐摇曳,人还未到胸先挺了过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少女,笑容甜美: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矮啊,玉沁表妹。”

    少女的脸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自是不如‘处子’姐姐高大。”

    白堇默默地挪到了叶玦旁边:“我们是不是该远离战场?”

    叶玦也默然悄声道:“玉家我只认识这两人,能去哪?你带路?”

    “今日有客,你在此不方便,”玉璃地将衣袖从玉沁手里抽了出来,声音泠然。

    他向着叶玦和白堇道:“请跟我来。”

    两人越过面前的玉璃,看到那边玉初子和玉沁两人笑容愈发让人不寒而栗,一缩脖子忙不迭地跟着玉璃溜了。

    “那是我叔父家的表妹,有些任性,抱歉,”玉璃在前面给他们带路,半侧首向叶玦解释。

    叶玦看来跟他很熟,讲话不怎么顾忌:“有什么好抱歉的,那姑娘难不成是冲我来的?”

    旁边白堇眼观鼻鼻观心。

    玉璃似有些黯然,沉默片刻后:“见笑。”

    见笑?玉初子跟见鬼了一样,叶玦没再开口。

    他们踩着清幽的青石板,步履沙沙,玉家内部也是如外表一般的古式,悠闲,安宁,平和。

    这是明处,玉家的暗处怕是如那青石板上的青苔,等待着谁稍不留意踩上,狼狈倒地。

    玉璃将两人带至一处堂屋,让他们安坐,并表示饭菜即刻就来。随后他便离开了,不知是不是去给那俩姑娘拉架。

    “玉家主很客气啊,明明这些事该下人做吧?”白堇也是在大家族待过的人,显然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向叶玦试探道。

    “我们就在这里呆三天,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这个吧,”叶玦道。

    白堇不说话了,确实如叶玦所说,虽然玉初子说有秘法可以封印白堇的能力,但到底从未听说过,没有丝毫了解的东西就要亲自尝试,有些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一顿便饭还没有吃完,就见玉初子找来了:

    “你俩倒是舒服啊,”她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对白堇道:“吃完了么,吃完了就跟我走,家里的老人已经在等你了。”

    白堇呛到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再忐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白堇跟在玉初子后面,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回头带着满脸的坚毅和疼痛对叶玦道:

    “我去了!”

    叶玦:“”

    等玉初子再回来的时候,叶玦还在原地,正百无聊赖地拿牙签在水果上戳洞:“这么快?我以为你得等到仪式结束呢。”

    “这种仪式我可没资格旁观,拿上行李,我带你去晚上睡的房间。”

    玉初子也不知道几年没回来过了,不过看起来对这里还是很熟悉,只是面无表情的似乎心情相当差。

    其实叶玦原本跟玉初子的关系没这么好的,最开始他们不过是同在一个教练手下训练,叶玦以前对火有应激障碍,连带着讨厌一切的火系能力者,他差点杀了玉初子那次就发生在两人认识不久的时候,应该说关系相当差才对。

    转变发生在叶玦十六岁的时候,当时他的能力才初步开发出来,知道的人不多,为了让他得到上面的重视,在一次救援中,江哲破例让叶玦加入行动。

    就是那次行动,叶玦的能力震动了整个国家高层,当时在场的人至今都被保密协议约束;也是那次行动,让叶玦在张中将那里有了救命的恩情;同样是那次行动,让玉初子从此和叶玦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因为被叶玦救援的人中,也包括玉家现任的家主,玉初子唯一的哥哥玉璃。

    据说张中将其实是玉家兄妹母亲那边的亲戚,当时玉璃年纪尚轻就已经是张中将的副手,而玉初子也并不仅仅是个普通学员,她离开家在管理处受训本身就是某个交易的一部分。后来玉璃能够当上玉家家主也是多亏了张中将和管理处的支持——这便是叶玦对玉家的所有了解。

    尽管玉家兄妹都把他当做自己人,叶玦也从未主动打听过什么,可是他不问,玉初子反而很不满: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在生什么气?”玉初子没好气道。

    叶玦看她一眼,觉得这货像是来大姨妈了。

    又走了几步,玉初子大概越想越气,直接停下来一拳捶在了墙上:“妈的!”

    旁边叶玦凉凉地道:“不爽去捶惹你的人啊。”

    “你说的倒轻巧,”玉初子瞪他一眼。

    来大姨妈的姑娘不能惹,叶玦叹了口气:“说吧,怎么了?你不想刚才那姑娘当你嫂子?”

    玉初子哼了一声:“我宁愿你当我嫂子。”

    叶玦无语:“停一下,有人躺枪了。”

    “真的,要不你来当我嫂子吧,”玉初子一把抓住他的肩:“以后玉家就是你的后盾!”

    “呵呵,”叶玦面无表情:“那才真是会把我们双方都害死。”

    全国只有三个s级,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更因为这三人都没有背景只能依存于管理处。

    “你不是发起疯来谁都不甩的神经病么,怂什么?”

    知道她只是心里不爽在发泄,叶玦耸耸肩没接茬。

    及至到了叶玦要住的房间,玉初子坐下连喝三碗水,这才平板地把惹她生气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玉家兄妹俩跟白家姐弟的经历有点像,也是年纪尚轻当家做主的父亲便病死了,叔父把持家主之权大有不还的意思。不过玉家兄妹没有白兰姐弟那么悲惨,一是因为两人当时已经懂事,玉璃更是早熟,二是母亲那边张中将的势力足够护着他们。当时中将当机立断把外甥和外甥女接出玉家,免得他们不明不白的死了,且又是恰逢白家倒后,管理处难以管辖数量众多的在野能力者,急需在民间扶持一个代言人,张中将的思路便是让他们先在军方和管理处刷刷好感度,等长成以后借助两方的支持从外击破夺回家主之位。

    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做法十分有效,但副作用就是依靠外力难以服众,而且在外又要受到管理处的掣肘,双方压力之下才导致玉璃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坐稳他的位置,且至今那位叔父还在耀武扬威的蹦跶,他的女儿更是隔三差五就来恶心他们。

    “那姑娘也许是真的喜欢你哥呢?毕竟你哥那么帅,”叶玦安慰道。

    “那更可怕好么?”玉初子一瞪眼。

    “其实我很想不通,为什么你们非得要这个家主之位?”

    玉初子一愣,随后叹了口气:“不知道啊你身边的人都在说这个位子本应是你的,你该把它夺回去,当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时候就已经在为这个目标努力了,坐上这个位子后更是疲于处理和平衡各方的势力,哪有时间好好思考而且除了这个,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么一说我还真是庆幸没生在大家族。”

    “也不都是这样,大概我们倒霉吧,”玉初子起身:“你好好休息吧,这三天别乱跑,我就不来找你了。”

    “嗯?你有什么事?”

    “见客啊,玉家大小姐回来了,不设宴请客怎么行。”

    “喂”叶玦话没说完玉初子已经走了:

    所以说你根本没时间监管我,我在这里跟在别墅又有什么区别啊?

    山里面天黑得早,玉家秉承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叶玦站在门口扫视一圈都看不到几个房间亮灯的。

    虽然后面玉初子和玉璃都没有再来过,但也没有怠慢了叶玦,山里蚊虫多,仆从在他房间点了上好的熏香放在窗口,月光毫无遮挡的洒落进来,一室的清辉幽香。

    叶玦就着烛火玩了一会儿手机,只觉得眼睛熏得疼,干脆作罢早早地上床养神。

    本来还在苦恼要怎么瞒着玉初子完成白兰的任务,却不想事态发展出乎意料,玉初子主动把事情接了过来,不用叶玦费神便已顺利解决尽管玉初子不知道,叶玦还是记在了心里的。

    虽然夜主动向他提出交易,但毕竟底细不清,能不扯上关系当然更好。

    等再回去,就能从白兰口中听到当年的线索了

    叶玦盯着头顶的横梁,合上了眼睛。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叶玦久违地又梦到了那天晚上:

    滚滚浓烟之间吞吐着熊熊火焰,人在旁边都皮肤刺痛似要被烤干,小小的叶玦站在自家楼下,在大雨中努力的抬头睁大眼睛。

    这是积年的梦魇,叶玦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巨大的悲痛充斥胸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但他不愿意醒,他努力地让自己更深的沉浸在梦里,眼睛睁大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

    当年事后办理此案的刑警曾经跟他说,父母困在火场之中,无路可逃从窗户跳了下去,叶玦家在四楼,楼下是一片草地,下着雨,本来他们是有机会生还的,可惜运气不好。当时叶玦就在现场,他却是在围观人的惊呼之后只看到地上摔断了脖子的父母尸体。所以他在梦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滚滚浓烟的窗口,希望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梦里一切都是扭曲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火焰灼烧,周围一片尖锐刺耳的嘈杂。

    看到了!窗口有人影!

    叶玦只觉得心脏似要跳出,每一下跳动都如古钟轰鸣,震得叶玦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看到了人影落下在空中扭曲着落地,周围人如记忆中那般的惊叫。

    按照以往的情形,叶玦这时候应该低头看草地上摔得脖颈扭曲的父母,然后从梦里惊醒。

    但这次却不同了,叶玦在阵阵发黑的视线中,只看到那冒烟的窗口,在父母相继落下之后,那窗口竟还有人!

    那是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叶玦心跳愈急几乎要连成一线:

    看清楚再看清一点

    那身影只在窗口微探,似在人群中寻找什么,混在黑烟中,只露出一闪而逝的半张脸以及

    一双血红的眼!

    叶玦从梦中惊醒,浑身紧绷,窒息的痛苦还梗在喉间,他大口喘息着,鬓发全湿。

    刚才那是什么?叶玦瞳孔颤抖: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眼角忽然闪过一抹白色。

    有人!

    正在应激状态的叶玦瞬间暴起一把将床侧的人按翻在地——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