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家疯女
夏家药堂的阿房疯了。
殷漓自醒来以后,跑遍了所有的铜镜铺和阖里之间的水井,就连城墙外的小河都没放过,对着镜面和水面,一遍又一遍地看自己的脸,捏脸上的肉。
拿着铜镜照来照去,自言自语:“不对呀,难道没化妆,所以看起来不像了?”再仔细看看,还是不像,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有时候,她会冲到大街上,把别人家的店铺翻来翻去,对着陶罐上的花纹和字迹发呆;随手拉住一个行人,跟审犯人似的问:“你是不是来演戏的?你带手机了吗?”
行人被她的疯语吓得惊慌失措,挣脱逃跑,她仍在身后大喊:“大哥!麻烦帮忙报个警啊,我被绑架了!”
看着越跑越远的行人,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伸开手脚站在大街上跟疯子似的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把周围的街坊吓得都不敢出门。
街坊一看到殷漓出来,就赶紧跑到药堂去通报:“夏医家,您快去看看吧,你家阿房又在街上发疯了!”
夏老头无奈得摇了摇头,叹息道:“随她去吧,好不了啦。”
盘儿站在门口,看着手足乱舞的姐姐,一脸忧心忡忡。
能怎么办呢?
已经好几天了,自从阿姐病倒醒来之后,天天跑到街上去疯,每次拉回来就胡言乱语,周围的每一家店铺都被她骚扰过,大家现在看到她就跟看到鬼一样。
要是把她关在家里吧,她就在家里翻箱倒柜,简直要拆房子,拉着她问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吃饭的时候,对着粟米流泪,双手举箸,跟爹哭诉:“这怎么能咽得下去?”
爹心疼她,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肉。
等爹好不容易找城东的屠夫借了点肉回来,做成肉糜,阿姐捧着盛满肉糜的陶碗,喝了一口,瞬间泪眼婆娑地望着爹,说:“没味”
从此以后,阿姐几乎不在家里吃饭,每天在大街上疯,看到有什么吃的就拿起来吃,幸亏他们夏家在邯郸城人缘还不错,因为世代行医,爹平时悬壶救人行善,周围街坊看阿姐可怜,也只拿她当疯子怜悯,不跟她计较。
到了晚上更可怜了,因为城里有宵禁,天黑之后,家家户户必须闭门熄灯就寝,不可出声谈论,违者被禁军听到要抓进狱牢。
阿姐每晚躺在床褥上辗转反侧,又是瘙痒,又是叹气,常常折腾到大半夜不睡,第二天日上三竿还起不来。
住在集市开陶坊的朱家,原来和阿姐定了亲,准备今年年底娶亲的,听闻阿姐发了疯,赶紧请媒氏过来把亲退了。
爹无奈,只好应承,总不能叫人家娶个傻子回去吧。
从此以后,爹白天叹气,阿姐晚上叹气,这真真成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一家子了。
殷漓在邯郸城浪了数日之后,把自己浪成了有名的“夏家疯女”,终于死心确认,自己确实到了另一个世界。
盘儿说他们生活在赵国邯郸城里。
这是一个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
魂和意识是自己的,但身体却不是。
从她跳了这么多天的广场舞来看,灵魂和身体还算默契,没有什么不协调,只是照镜子的时候,对着陌生的脸还有点不适应。
不管怎么说,回到一具十六岁的身体上,也算是返老还童了。
就是“疯女”的名声传开之后,周围的人看她都有点怪怪的,想找个正常的人打听一下形势,人家都当她说疯话,大姑娘小媳妇看到她就绕着走,无所事事的她只好蹲在墙角根看几个小孩玩攻城游戏。
两个大一点的小孩用一排小石子作军队,一根木棍当城墙,横在另外一排更小的石子中间,颐指气使地对小一点的两个小孩说:“现在我们是赵军,你们是秦军,等下两军交战,我们要来攻你们的城墙。”
其中一个比较瘦弱的小个子,看着自己面前那排小的可怜的石子,心里有些不甘,转头望着旁边的小伙伴,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一听打战就来劲了,立刻拉着他蹲下来,说:“没问题,说好每人五颗石子,一颗石子攻破一座城池,如果谁先失守王城,谁就算输了。”
两个半大小子冷哼一声,也跟着蹲下来开始交战。
“我先驻军屯留,取你太行。”
“那我攻入上党,挺进太原。”
“我进军端氏,攻克王屋。”
“等等!”
小个子伸手拦住那只放石子的手,一脸认真地说:“你们赵国当年长平之战败给秦军,早就割给秦国,你哪里进得来端氏?”
大个子理直气壮地说:“我爹说,等我们拿下燕国,马上就能攻克秦国,让你们割地求饶。”
小个子冷哼一声:“只怕燕国还没打下来,马上连晋阳都保不住了。”
大个子一听,气得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站起来气鼓鼓地说:“你胡说!我赵国人才济济,有平原君这样的大英雄在,迟早要越过函谷关灭了你们秦国。”
小个子,不紧不慢地说:“别吹牛了,赵国当年长平一战被白起将军打得屁滚尿流,还想灭秦国,做梦呢你!”
大个子被小个子一番话差点气得跳起来,冲上去揪住小个子的衣襟,喊:“你这个秦狗,我要杀了你!”
虎头小子一看这架势,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劝说:“哎哎哎,不就是玩游戏嘛,怎么动起手来了?”
说话间,手却是帮助小个子,揪住大个子不放,大个子有力施展不开,左右摇晃地挣扎,另一个伙伴见小个子的帮手上来了,也上前帮忙揪住了虎头小子,四个人一边吵一边骂,立刻拧成了一团。
“你才是狗,你们是打败战的落水狗!”小个子还嘴骂到。
大个子搜肠刮肚地想词反击:“秦狗!你这有娘没爹的杂种!”
小个子一听这话,立马被激怒了,伸手给了大个子一记耳光,骂到:“你骂谁是杂种?”
大个子差点被打蒙过去,立刻反手一拳打在小个子脸上,还击到:“你是杂种!整条朱家巷都知道你娘是银妇,朱家巷的男人都是你爹!”
小个子被骂到痛处,双眼变得红通通的,大喊一声冲上前要和大个子拼命。
殷漓一看不好,这小孩子过家家玩吵吵就吵吵,怎么还骂娘打人呢?
她赶紧上前,一手把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的小个子搂住,好言劝说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大家有话好好说!”
小个子气得在殷漓怀里两脚乱踹,恶狠狠地对大个子骂到:“你娘才是银妇!全邯郸的男人都是你爹。”
大个子一看来拦架的是个不大的女人,便凶神恶煞地喝到:“你是何人?来这里多管闲事,快滚开!”
殷漓一看那小子的横样,气不打一处出来,一边搂住小个子,一边迅速伸手刷地给了大个子一巴掌,说:“我是夏家疯女,谁让到我的地盘上来打架了?”
说着还做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大个子一看这个半途突然冲出来的少女,个子和年龄都比他们大,能一把搂住小个子像搂个小鸡子崽子似的,想必再动手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又听闻她自报家门是“夏家疯女”,心中不免有些忌惮。
临出门前,家丁一再交代,不可到城南阖里玩耍,那里最近出了一个疯女人,很可怕的。
大个子偃旗息鼓站在原地,冷笑一下对小个子说:“高阳,你别不信,回去问问你娘,这么多年你爹连个影子都没有,她靠什么养活你的,卖陶器的朱家大爷上过你家门多少回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小个子听到这话,两条乱蹬的小鸡腿突然停顿了下来。
卖陶器的朱家?
殷漓心想,难道是和她定亲的那个朱家?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吧。
大个子看小个子伤心的神情,似乎是相信他刚刚说的话了,便得意地仰起头,拍了拍刚刚被踢脏的衣服,看着小个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招呼身后的小伙伴,大摇大摆地说:“我们走,不和杂种玩。”
看着大个子他们走远了,殷漓才敢松开怀里的小个子,此时的小个子似乎自尊受到了伤害,全然不像刚才那般剑拔弩张,只是咬着牙默不出声。
站在一旁虎头虎脑的小子,这才上前过来,对殷漓施了一礼,说:“多谢姐姐出手相助,子丹这厢有礼了。”
殷漓一听这小子的名字就乐了,还子丹呢,你咋不叫连杰呢。
冲小个子努了一下嘴,笑嘻嘻地问:“你俩是秦国人?敢在赵国动手打人,不怕人家说你们是奸细?”
子丹见她没有恶意,刚刚又帮了他们,就如实回到:“姐姐误会了,我是燕国人,他是”
小个子男孩急忙抢在子丹的前面,对殷漓解释到:“我也是燕国人,因为母亲是秦人,才会被赵迁他们称作秦人。”
殷漓饶有兴趣地望着强作镇定的高阳,心里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他叫子丹,那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高阳,燕国王平人氏。请问姐姐高姓大名?”
殷漓沉思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两个,她在这个时代刚刚认识的小朋友,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我叫阿房。”
(本章完)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